（四）出人意料
我说过，《官场无红颜》在故事情节设计方面，最大的特点就是出人意料。实际上，故事的讲述者或者说作者，实在是与故事的聆听者或者说读者进行一种竞赛的。如果故事的讲述者所讲述的故事情节，都能够为读者所料到，那就很容易兴味索然，甚至以为不过“千部一腔，千人一面”。如果故事的讲述者所讲述的故事情节，不能够为读者所料到，甚至朝着和读者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那在读者就会意兴盎然，甚至进入那种如痴如醉的境界。作者与读者的竞赛，实在取决于故事情节的设计有多大的创造性。如果故事情节的设计没有多大的创造性，那作者就很容易输在读者手里。如果故事情节的设计，处处出人意料，那在读者就会心悦诚服地钦佩作者的手段。不过，在这里，我们渴慕的是另外一种境界，也就是作者与读者的相互征服；当然，这种相互征服，也可以用演义小说所讲的“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来形容。也就是说，一方面作者设计的故事情节，出人意表，让读者进入了如痴如醉的境界，另一方面读者又从作者的故事中，发挥了另外的东西，而且这另外的东西并不曾为作者所想到。虽然这另外的东西并不曾为作者所想到，但是，这本身又深蕴于作者讲述的故事中，是作者所讲述故事的应有之义。其实，这种作者与读者相互征服的境界，实在是美妙无比的；甚至这本身已经为新的创造打开了大门。我一直在强调一点，我所做的文学研究不是严肃而又规范的文学研究。仅凭听读的记忆，而不曾读过文本，这确实是极大的冒险。因为未曾读过文本，所以连严格意义的引用，都是做不到的。而在这里，所凭借的也只是听读的印象；而且在这里所发的议论，也都是感想，甚至拉杂写来，杂乱无章。但是，有两点我却是可以保证的，那就是思路的清晰以及思想的原创。坦率地讲，对于严肃而又规范的文学研究，我是有许多敌意的。因为在严肃而又规范的文学研究，自由思想的表达几乎成为不可能。我们知道，在文学本身，恰恰是最应该重视自由思想的，正所谓“有自由之思想，方有优美之文学”。但是，为什么文学研究定要以自身的严肃与规范，与自由思想为敌呢？也就是说，在文学研究同样应该表达自由的思想。如果文学研究不能够表达自由的思想，那么表达自由的思想的文学，只能够为文学研究所荼毒。我说过，要以自由活泼的方式讲述故事本身。因为在讲述故事的时候是自由活泼的，所以在这里就很容易出现出人意料的惊人之笔。不有所谓的涉笔成趣么？其实，只有以自由活泼的方式讲述故事本身，涉笔成趣才是可能的。当然，最能够印证的涉笔成趣的，恰恰是《红楼梦》中刘姥姥二进大观园那一出。不过，在这里，我们就不展开详细的分析了。我讲过，在讲述故事的时候，作者是在与读者进行一场竞赛的；也就是说，作者所设计的故事情节在和读者的预期进行竞赛。但是，这种竞赛，归根结底，却是作者的自我竞赛。我们知道，在文学作品中，都是有隐含的读者存在的；无论作者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它都在假设一个潜在的读者。当然，在这里作者所假设的潜在的读者，很可能在真实意义上就是作者自己。所以，作者在设计故事情节的时候，实在是和自己竞赛。也就是说，作者一方面在设计故事情节，另一方面又以读者的身份在思索这样的故事情节能否出人意表。实际上，这种自己和自己的竞赛，让真实的自我超越成为可能。正如同作者在创作的时候，会把自己设想成读者；读者在阅读作品的时候，也会把自己变成作者。或者说，在作者与读者之间，是拥有理解之同情的；当然，这理解之同情的纽带也就是作品本身。其实，刘小殊先生在《官场无红颜》中所讲述的故事，不只扣人心弦、出人意料，而且给人一种荡气回肠之感。那么，为什么会有那种荡气回肠之感呢？我想，这本身就根源于言情的魅力。也就是说，只有真实动人的情感，才能够让人荡气回肠。当然，在“美在深情”中，我会详细地阐述这一点。也就是说，在作者，不只要以自由活泼的方式讲述故事本身，而且要在故事中寄寓一往深情。
（五）荡气回肠
我记得曾教过初中的一个女孩子，她对我讲：“让我写作文，我写不出来；但是，若让我写爱情，我却可以写得荡气回肠”。而在事实上，她是醉心于穿越、言情之类的小说的，有很高的文学悟性，而且自己都开始写小说了。据有的同学讲，她自己写了将近十万字。有一次上晚自习的时候，她拿出来自己写的小说，让我看，我不禁大吃一惊，那语言文字的优美迥异于她的作文，我真的不知道该对她讲什么好。我能说语文的作文和文学的创作一点关系都没有么？我知道，她已经走向一个歧途，一个我也曾经走过的歧途，迷恋于文学，而终于马虎了功课。我能够劝她放弃，从邪径重返大道么？不能，因为许多弯路是不得不走过的。而走过弯路之后，才会知道，自己实在是被那条不得不走的弯路造就的。所以，我也只能表达希望。在她毕业的时候，我的赠言大致是这样写的：“欲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求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希望你在文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把自己的名字烙印在人们的心中”。当然，我讲这个故事，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我们还是回到对《官场无红颜》的论述。其实，《官场无红颜》所设计的故事情节就给人一种荡气回肠之感。为什么它所设计的故事情节，能够让人荡气回肠呢？就是因为它在故事情节中贯注了深情。我们知道，在《官场无红颜》中最感人的就是陌小北与粥小美之间的爱情故事了。陌小北是一个玩世不恭，且又一身正气的人；但是，他本身同样有极大的弱点，那就是在情感中总有一种自卑；也就是说，在他与粥小美之间横亘着一道高墙；而这道高墙，恐怕要在深刻的等级观念中得到解释。也就是说，在陌小北心中，始终认为出身草根的自己是配不上出身将军家庭且又拥有高贵女神气质的粥小美的。所以，在粥小美主动追求陌小北的时候，陌小北依然不敢去爱，虽然心中的爱早就被唤醒。而在粥小美，恐怕是在所有的文学作品中最完美的女性形象了，一方面她生活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里，在这里有净水世界的理想，另一方面她又渴望一份真挚的感情；而一旦拥有了这份真挚的感情，那便大胆去爱，至死不悔。其实，在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即在爱情的世界里，在男性往往表现得羞涩、软弱、不怎么坚定；而在女性，则表现地开放、大胆、坚强。实际上，要解释这个问题，恐怕还是要回到自然人性，当然，在这里，我们就不详细地展开了。其实，陌小北与粥小美的爱情，经过了太多的波折。刚开始是粥小美的父亲周亚民的反对，生生将二者拆散；后来，经过粥小美的爷爷周云山的霹雳手段，才让二者的复合成为可能。当两个人以为再也没有力量把他们拆散的时候，又遇到了林佳辉的挑战，最终陌小北为保护粥小美而主动放弃，参加援藏，图谋再起。实际上，无论陌小北也好，还是粥小美也罢，都面临着与狼共舞的困境；不过，也正是这与狼共舞的困境让他们的人格之美彰显出来。当然，二人是有了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的，也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其间的波折，太过复杂；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去重复里面的情节。实际上，也正是在这种波折中，可以贯注一往深情，譬如在二人最幸福与最痛苦的时候，反复出现的那几句话：“小美，小美，你是不是我的天使；小美，小美，你是不是我的女神；小美，小美，你是不是我的一切”，确实让人觉得荡气回肠。要么是痛苦的深渊，要么是欢乐的顶峰，要么是由痛苦的深渊登上欢乐的顶峰，要么是由欢乐的顶峰堕入痛苦的深渊；可以说，正是这种过山车般的感觉，让荡气回肠本身成为可能。没有波折、没有分离、没有痛苦的爱恋，是不可能荡气回肠的。实际上，再荡气回肠的情感，都会归于平淡。而我们一旦感觉到了这种平淡，那么作者的故事也就讲完了。是面对最终的平淡，还是回到故事本身的荡气回肠？说实在的，这二者是没办法选择的。我们怎么能够因为故事的荡气回肠，而厌倦平淡的生活呢？我们怎么能够因为生活的平淡，而放弃追求情感的荡气回肠呢？所以，就让生活的平淡与情感的荡气回肠彼此交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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