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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刀三:异象四十八章经(2)

2017-09-28 08:2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燕刀三 阅读

23章

2016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进入人工智能元年,一件是进入异象元年。二者并非互无交涉的独立纪年。前者标志着人类数十万年的生物性进化逐渐走向终结,从此进入生物性异化,在不久的将来,机械性能将占据生命个体的主导地位,人不再是纯粹的“生物智人”,而是人机复合的“机械智人”;后者将追溯、见证并预见和反映这一异化过程。

24章

世界没有恒定不变的事物,连时间和空间也概莫能外,世界没有恒象,大到宇宙,小至量子,无时无刻不在变异。这是世界的本质特征。僵死的主流文学拒不承认世界是变化的,它们的喉舌止于生命永恒、情感永恒、秩序永恒的追逐。如果要想异象承认永恒是存在的,那只能承认如下永恒:变异永恒。因此,说穿了,一切永不永恒。

25章

每一次重大科技变革都催生了重大的思想变革。以蒸汽动力为标志的工业革命,促使资本主义制度广泛建立;电力、新通讯的运用,成就了第二次科技革命,生产关系进一步调整:垄断与垄断组织形成,无产阶级及其理论凸显;第三次科技革命,则以电子、生物分子技术的滥觞为标志,催生出各种新思潮。每一次变革又都伴随着丛林法则和人性裂变。我完全相信,第四次科技革命,必定是以量子计算机、生物分子技术的深入发展和互渗为中心展开的,丛林法则更加残酷,人性裂变将不可逆转,异象主义不仅仅是广泛的社会命题,且将深入哲学和伦理学领域,此外,因为它最能够反映大时代特征而成为主流思维。

26章

异象主义是怎样做到直抵事物的本质的呢?窍门何在?我认为是自由。异象主义没有设置任何主题范围和技术框架,思想处于完全的解放状态,其写作当然是绝对自由的。一方面它顺应了时代发展的规律,书写的是整个时代的精神,另一方面正是因为技术不受限制,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无有敢撄其笔锋者;又由于自由本身造就了主体和文本极其独特的个性,所以随之睥睨一切权威和成法的气概,就成为这种个性理所当然的注解。当传统书写还在为事件申述、秩序维护、逻辑疏导或者情感敷衍而铺陈的时候,它可能已经一刀切入了事物的内核,把最不可思议的本质世界坦呈于人前,而不必做任何世俗的解释。当然,这并不是说异象是超前的,恰恰相反,异象适得其时,它或许不为当前的某些主流媒体存在罢了。它自有其生态系统和生存法则。

27章

诗是寻找和发现的过程。如果诗人戴放大镜观察世界,看到的将是巨人的世界,巨人的世界只有鲜花和美酒,绝大部分传统经典都是建立在这个假大空基础上的伪经;如果诗人戴近视镜和显微镜观察世界,是不够的,肉眼凡胎看到的将是世界表皮的反光;诗人只有戴上透视镜,才能够洞悉一切,才能够看清纹理和整个世界的构造,所有病灶和真相,都原封不动地搁在那儿。

28章

白天和黑夜,各自占据了我们生命的一半。通俗的解释是,白天代表阳刚和正义,黑夜代表阴气、邪恶和不洁。他们认为只有在黑夜,才能看见异象。他们错了,异象更多会出现在白天。

29章

我们的时代精神是什么?既然是时代的,每个不同时期的精神必不相同。当前各种思潮无休止的缔结与解约,导致阴阳失衡,正负消长,相互清算,理想主义、殖民主义、民族主义、利己主义与普世价值并存,信任危机裹挟着权威盲从,电闪雷鸣,泥沙俱下,一出出活剧此起彼伏,连我们的肉身都有被机器取代的可能,还有什么不会发生?这些构成了我们时代最显著的特征。在此种情况下,讲逻辑是枉然,讲秩序是徒劳,经典早已被打倒,乱象丛生,乱而生异,存在的只有异象。异象就是我们的时代精神。异象既然是一种客观存在,必定与诗人紧密相连,诗人的职责就是凭借自己对时代的感知指证这个时代。

30章

吼什么?叫什么?反抗什么?诗的真理不是吼叫出来的,也不是真正从反抗中诞生的。今天这里敲一锤子,明天那里敲一锤子,恐惧什么?曾经有人怀疑李小龙与泰拳王之战,进而怀疑李小龙的技击水平。这人是真外行。李小龙能战胜美洲豹吗?显然不能。但是,就能因此得出美洲豹比李小龙更懂武术的结论?我青年时期研习截拳道,深深折服于截拳道的精微,即便李小龙没有战胜泰拳王,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丝毫动摇不了他武学宗师的地位,因为他作为武学哲学家远远比他作为一介武夫厉害得多,整个现代综合格斗大厦正是基于他的武学哲学才建立起来的。我想说的是,现代诗学缺乏的恰恰是哲学基础。你可能说诗歌创作是个体的瞬间能量释放,是情感的喷薄,不需要什么哲学——别忘了,所有艺术甚至包括自然科学都有其哲学基础,你感觉不到哲学,而你却还在写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完完全全被某种哲学包围了,它太大了,你看不到它;二是你的写作根本就是浑浑噩噩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是凌乱且没有价值的。我见过太多诗人因为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诗学系统,而对其他已经建立的诗学系统大放厥词,这样的表演显然是无知和拙劣的,不值一提。武术家没有武学思想的指引,只是一介武夫和流寇;诗人没有诗学思想的指引,还能指望他脱离诗歌上的一介武夫和流寇身份吗?中国不缺诗人,不缺诗评家,缺的是诗歌哲学家。

31章

雷公太极跟自由搏击对决,输得一塌糊涂,这是它们各自的性质决定了的。传统太极追求的是好看,套路多且无当;自由搏击追求的是直线效果,没有花架子,注重实战。就是这么简单。传统诗歌就好比雷公太极,唯美抒情,极尽雕饰之能事,只触及眼球,不触及灵魂;异象写作好比自由搏击,不预设任何框架,既不等同于现场诗(预设一时,当下之外无诗),也不等同于下半身诗(预设一点,性器官之外无诗),性命诗学创始人李晖先生试图将之与“现场”相埒,以诗写现场与生命现场之间的距离差,归纳为“装置诗”,恐怕也是不精确的,皮旦先生和我不约而同均表异议。不管怎么归纳,异象诗就是异象诗,实在是天上地下,古今中外,皆可信手拈来,变化即其常态,自由即其核心,一击可以制敌,万物入我彀中。孰优孰劣,毋庸比较。

32章

如果说朦胧派是北岛一个人的流派,那么完全可以说,垃圾派就是皮旦一个人的流派。北岛和皮旦,是中国当代诗坛两座难以逾越的高峰。近期异象写作在汲取两派精华方面,做了一些尝试,但最终异象主义必将以更快的速度脱离派别的羁绊,从而具备成为第三座高峰的可能。

33章

四十年来,我们对先锋诗艰难的推进过程中,“反”是最有效的原动力之一。先锋诗一往无前的探索性,注定了它缺少一个撑点,或者说缺少一个比照,如何来自证其先锋性和先锋意义,多数先锋诗人选择了扭头后顾的策略,最初是反传统,随后是反经典,直至反其他先锋,总之,新体系建立在对旧体系简单的反抗基础之上,因此,“反”的思维成为一种非此即彼的“反向”思维,相当于,如果反对A体系,那么,必然产生-A体系与之抗争。这是一种简单的线性思维模式,它给先锋诗的发展造成了困惑和局限。异象主义可以化解此种困惑和局限。“异”涵盖了“反”但不仅限于反,它解散了“反”的二元取向,向度多维多变,指意异常灵活。异象思维是一种立体的发散式思维。

34章

马克思社会形态的划分问题,至今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热点问题,主要研究观点有四形态说、五形态说、六形态说。这些关于社会形态划分的观点都能从马克思原著中找到或多或少的依据,这也彰显了马克思社会形态划分理论的多维性。马克思最早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提出,原始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几种社会形态;列宁在《论国家》中列举了原始社会、奴隶占有制社会、农奴制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序列。此后,马列主义者根据生产关系的不同性质,将人类社会划分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五种形态。我说过,异象主义是社会学范畴,它既然不在马克思学说的划分范围内,那么它肯定就不适应这种划分规律。

35章

异象对社会形态的划分,简单明了,依据的是人的本质的划分,亦即:牲口主义社会、集权主义社会、异象主义社会。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揭示人类社会的发展轨迹为:人的本质未异化的社会、人的本质异化的社会、人的本质真正占有的社会。人的本质未异化的社会只属于原始人社会,应该从人类社会中排除,人的本质真正占有的社会,属于遥远的未来社会,于现实人类没有任何意义,也应在排除之列。因此,真正有文学研究价值的是人的本质异化的社会,它才是我们人类经历过和正在经历的具有现实意义的社会。牲口主义社会是初级异化的社会,只存在人和牲口人两极,牲口人没有自觉的反抗意识;集权主义社会是中级异化的社会,整个社会直接分裂为两大敌对阵营: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在此过程中的各种斗争,都是为了争夺统治权而展开的。异象主义社会是高级异化的社会,这里存在着各种意识形态和各种阶层、各种形式和目的的斗争,也就存在着各种难以确定的变数。

36章

异象在主流语境下是趋异的。每一首异象诗歌或多或少都有思想烙印,但思想不等于政治,趋上亦不等于政治,异象涉及到纯政治题材的写作其实极少。但是异象既然没有框架设定,那它就对任何领域都可能有所涉及,故意避而不谈政治,对于异象主义的主张来说,是不明智的。常常有人告诫:不要谈政治。谈虎色变。我的主张是,政治没有什么不可谈的。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中国诗坛,对避而不谈政治的诗,有一种非常恶俗的称谓,叫做“纯诗”,好像只谈花草虫鱼、吃喝拉撒,才是真正的纯艺术性的诗歌,而对于那些谈政治的诗,认为目的性过强,不配称作文学。这无异于说鲁迅不是文学,鸳鸯蝴蝶派才是文学。政治是一门学问,跟物理学、生物学、地理学等同,执政人员在治理国家过程中,选择了一条好的选项,诗人以正常的心态,激赞之,选择了一条不太好的选项,诗人以正常的心态,分析之,何为不可?一味地避开政治,选择性失明,自以为明哲保身,其实是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这部分人对政治的认知是极其偏激和阴暗的,其心不纯,何来“纯诗”?政治作为社会形态的一部分,早已融入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得了的吗?至于那些浅白高调的政治抒情诗或政治讽刺诗,我并不看好,文学即人学,把政治置放在对人性关怀的框架内考量,然后进行艺术性和文学性的处理,才是正途。

37章

有些诗歌理论家不理解异象主义,认为异象是玄学的翻版,这个观点是极端错误的。我反复强调,异象主义不搞玄学,不屑那一套天人合一的理论。异象主义关注现实,是接着了地气的,只是文学表现方法倾向于神秘异质的表达,那是因为现实如此,就如蒲松龄之写鬼狐,亦是因为现实如此,以鬼狐之技聊寄孤愤,心中何曾真的有鬼狐?只有心无杂骛,才能理解异象主义。

38章

流派与流派之间有交错与互渗,或者说某些主张比较接近,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考察某个人属于哪一流派写作,考察一首诗是不行的,考察几首诗也是不行的,要大块考察,甚至考察他的全部作品,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得出他是某一流派的结论,他的写作很有可能是多种流派的综合体。但是,由此而推翻流派的存在,肯定是不负责任的,不利于现代诗学的研究和发展。异象主义可以看作是社会学范畴,具有广泛的题材目标,异象诗人在创作过程中,未必会刻意规避其他流派的某些特征,比如下半身特征,比如垃圾派特征,比如低诗歌特征,或者比如朦胧诗特征,因为,有些特征其实是归入文学方法论范畴的,是通用艺术手段而非独立的思想主张,所以这些特征不是某一流派的专利,而是前人创造的共享资源。

39章

我一直有一个观念,你如果要反对什么,那么你一定要比别人更加了解和感受你所反对的对象。你要反对传统,没问题,你就必须比别人更加了解和感受传统,其中可能掺杂感情因素,也可能没有感情因素,但是客观认识是必须充足的。比如,你要想反传统诗词,你必须首先要有强大的传统诗词的填写能力;你要想反逻辑,你必须首先要有一个逻辑强大的大脑,你才能建立起来反逻辑的逻辑……诸如此类,就是说,你反对的标的越是明晰,你越对其优劣短长了然于胸,你的反对才越具有合理性。如果你反对的什么都不甚了了,将不仅在技术上事倍功半,很有可能你之所反对,就是你之所拥护。

40章

异象的异是一个相对概念,不知正,焉知异?不守正,何守异?如果只有正,则流于刻板;只有异,则流于癖怪。正和异要进退互换,辩证统一,才能最大限度展现异象特征。孙子十三篇上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奇即异。年轻时我注解《孙子兵法》,对这一段话做了一些阐释:正则阳,奇则阴;正则仁,奇则妖;正则以爱,奇则以怒;正则以力,奇则以巧;正则静而待,奇则动而击。正因无懈而示人,奇因易制而惑人,是故正取其七,奇取其三。嗟夫,正奇之道了然于胸次,天下之事可厝于股掌。这段话,对于我们理解和掌握异象主义“正”和“异”的度,是有启示意义的。

41章

于坚说,我以为汉语现代诗歌的特征恰恰不是精炼,而是雄辩。这是我们陌生的传统,在不雄辩、以暗示和隐喻擅长的高度精炼的古典诗歌中,世界的另一些感受——幽默感、机智、叙述的力量、语言的亲和力都很少能够呈现。我以为然。于坚的精炼和雄辩之论,其实与我的干与湿之论,所见略同。没有湿度的诗歌在现代汉语中作为最高美学标准已经不成立了,过分的精炼、简约导致诗歌太过干涩,已经不符合现代人的阅读和表达习惯。在我的写作中早已放弃了古代诗歌的所谓精炼标准。我认为,我们在对现代汉诗的评论中,也不应该再高频出现“精炼”一词。

42章

写诗就像给家人写信,油盐酱醋茶,该说的都要说透,说顺,说明白,说到心坎上,不该说的则不必说,而有的人写诗,目的是为了装学问,往往十句抽成两句,艰深晦涩,干如屎橛,不知所云,令人如瞎子猜象,还美其名曰,是做减法,是“精炼”,精炼不是不可以有,而且也必需,但现代汉诗已不能将它作为最高美学原理,更不能为所谓“精炼”而牺牲语言的整体性和连续性。语言如东家之子,増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肌如白雪,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当今那些破碎僵死的意象类干屎橛诗,能做到吗?不能。

43章

鉴定一首诗是不是异象诗,或者衡量一首诗的异象成分,方法就是检验它的质地向不向异,它的逻辑是不是反大众逻辑的,它书写的是平庸经验还是个体特殊经验,它对本真存在和精神趋异是不是出其不意一击中的瞬间正视与体现,当然,这一切,一言以蔽之,即最重要的是它是不是新的。异象肯定不是恒态,但是把异象看成非常态和另类,拒不承认外部世界与生具有的异质性、代入性,也解释不通,异象主义从来不相信意义实体的消失,意义实体何曾消失过哪怕一分一秒?意义实体只是被遮蔽和异化。异象诗即是把这些被遮蔽和异化的部分挖掘出来而已。这也可以看作是解释异象诗反弹的物质基础。

44章

作为诗学范畴的异象主义,承续了朦胧派、现实主义、荒诞主义、垃圾派、低诗潮等流派的一些特征,但并不就此证明它失去了自觉的反叛意识,异象只是不靠反叛其他流派的价值观来证明自身的存在,事实上,异象对低俗媚世、当下即视的抗拒,保持了一贯的顽强,它的反叛属于“事实的反叛”。异象既不属于低诗潮层面,也不属于垃圾派或生活流,甚至也不属于现实主义和荒诞主义,异象与上述流派保持着重大差异,它消解了诗歌不向上即向下的一元价值结构,在哲学和文学表现形式上,相对于崇高的角度,兴许是向下的,相对于崇低的角度,兴许是向上的,这个并不确定,因此高低上下不能很好地概括它。在此方面,异象派重要诗人左秦、姚彬等,均有大量的作品加以塑造和支撑。比较接近真实的叙述是,异象的所谓反弹,不是原路反弹,是“向异反弹”。

45章

白话文迫使文言文退出历史舞台,不仅仅是审美的胜利,更是自由的胜利,纵观汉语言发展史,即是在大一统专制思维压榨下的一路抗争史。自上世纪初以来,诗歌争取自由的抗争一共出现过三次高潮。五四前后,自由思想获得极大程度的发挥,因此新诗也随之获得迅猛和良性的发展,跟哲学、小说、戏剧、绘画、宗教等等领域并驾齐驱,语言上甚或有统摄之势。此后,直到60年代,党派运动中的大一统思维再次占据上风,对新诗的侵害可谓极其深沉,诗的语言自由被禁锢,诗的意志表达难以伸张,使得新诗初期形成的良好势头偏离了自然选择的方向。70年代,以朦胧诗为代表的初期现代汉诗对自由的第二次抗争达到高潮,但是大一统思维未见削弱并始终伴随着抗争的全部进程,这是以朦胧诗为代表的初期现代汉诗的软弱和悲剧所在,于此,诗歌形成了一种近乎畸态的发展,首先体现为语言的畏缩和混沌,以及对外国诗歌(主要是意象诗)缺乏思想深度的、生硬的、肢解性的运用。时间很快指向80年代,社会进入转型期,大众的文化饥渴使得这些现代汉诗尝到了甜头,客观上助推了畸态发展,因此,沾沾自喜的半成品现代汉诗错失了进一步澄明自身的机会,完全失去了活力和先锋性。导致今天的主流诗坛以畸态之美为美,以支离之舌为舌,以浮华轻巧为体用,此种非常态演变成常态,常态普及成庸众美学,中国诗歌已然大面积沦落到必须抛弃本土构筑才能获得主流刊物认可的荒唐盛况,迷途者越走越远,盲从者越挤越多,不明诗歌真相的爱好者,一时趋之若鹜。这是70、80年代以朦胧诗为代表的初期现代汉诗的局限性和劣根性的后遗症,当然这也可以看作另一种形态的大一统专制思维。尽管权力常常以真理的姿态颠倒众生,但是,真理却从来不屑假借权力来自证清白。现代汉诗的进程就像长江一样曲折流淌,自有其节奏和终极目标,无论看上去多么巨大的礁石,终归都是小枝节,从历史长河的角度看,这些小枝节给诗歌的发展构不成太大威胁。现代汉诗终归会正本清源。世纪之交以来的非非诗潮、下半身运动、垃圾(派)运动、低诗潮运动、废话写作乃至现在正在崛起的异象主义实验写作,是伴随着社会多元化结构和生活多维思辨模式的必然呈现而呈现的,诗歌肌理丰满而明晰,强调个体解放,并喊出“我即时代”的宏声,语言的总体姿态也回落到了地域现场,对既往谬绪的厘清和反拨,充满了彻底革命的精神,总的说来,新一轮现代汉诗的发展,自觉性和目的性都是史无前例的,这无疑是对自由的第三次呐喊和抗争,同时它所涵带的先锋性、时代性、民间化和社会学意义,都有文本作证,无需另外赘述。

46章

古诗刻板僵化,被白话诗取代,白话诗受外力挤压而偏离自然选择的方向,发展成为极端意象化的、修辞化的、破碎僵死的“词为艳科”,被明白晓畅的生活化语言取代,是其必然。这是语言回归本位功能的大趋势。当代诗坛一部分人习惯上把活生生的生活化语言称为“口语”,把生活化语言写成的诗称为“口语诗”,将其历史地位无限拔高,以为弄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明,实在是大惊小怪。生活化语言自古有之,每个朝代各异。在我看来,口语是一种泛语言形态,“口语诗”其实就是“白话诗”的正常延续,前者既无断裂,后者亦无质的提升,只是中间被目前流行的“词为艳科”插了一脚,搅和了一下,即使将“口语诗”硬塞一些不相关的圈子特征进去,它也不可能撇开白话诗而成其为独立体系。如果用历史眼光看,白话诗相对于古诗的革命性和现代性,只怕比“口语诗”相对于“词为艳科”,更加的彻底,更加的狂飙猛进。白话诗侧重古典语境下的破坏,而“口语诗”侧重后现代语境下的开拓。严格说,“口语”命题实际上是一个伪命题。有的人称异象写作是口语写作,我不赞成,因为“口语”命题本身是不成立的,何来口语写作?异象诗只是运用了生活化的、正常的鲜活语言,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概念名称,那就叫“异语”。

47章

任何文学或艺术,一经成为经典,就丧失了先锋性,因为先锋总是推陈出新,总是冲在事件的最前端,具有爆炸性和破坏性,对大众而言,它的形体趋于陌生化和妖魔化。这就是异象。重庆诗坛在80年代曾是中国先锋诗的中心之一,川渝合璧,占据了中国诗坛的半壁江山,产生了很多重量级诗人,但是步入90年代之后,随着国家经济政治形势的调整和发展,重庆诗歌的文化语境逐渐经典化,其创作从激进趋向保守,进而平庸化和世俗化。但是,这只是一种表象,它多以官方宣传机制的反映为主征,事实上,重庆民间诗歌群体从来就没有放弃诗歌创作的探索和实验。被一些媒体称为“重庆先锋诗派五虎将”的五位重庆先锋诗人,即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的实验性写作(包括异象写作),被官方诗坛目为异数。这一诗群现象的产生,值得诗界重新审视当前重庆诗歌,尤其是群体中那部分极具才华的诗人不屈的斗志和所作出的生生努力。他们才是重庆乃至中国诗坛的主体和希望,绝不是那些惺惺作儿女之态的伪诗。这种关注应该也必须是持续的。

48章

异象主义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政治性纲领,将来也不会,因此也绘制不出任何政治愿景,异象的历史使命之一,就是要用文学的方式,反映和批判扭曲变形的那部分社会事实和人性弱点。因此,异象主义流派不可能演变成为一个政党,因为它的核心价值是摧毁而非建设。到目前为止,异象写作遭受过个别保守势力的嫉恨和打压,也正在遭受某些把诗歌当作工具的小利益团伙的污蔑和嘲弄,异象与他们根本就是针锋相对的异路人,因此这些人的拙劣表演,对异象的发展构不成任何从内部开始的实质性的瓦解。相反,理解和鼓励异象写作的人,占中国诗坛压倒性多数,他们是真正热爱诗歌并推动了中国现代诗发展的原动力!这是一群值得信赖的人!谢谢你们!

2017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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