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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忆马原对谈:还是要忠于自己的经验

2017-12-14 08:4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王安忆马原对谈:不管潮流怎么变,还是要忠于自己的经验

1990年代初,有感于“文学正逐渐从我们的生活中潮汐般退去”,九叔马原带着只有一个摄像师的摄制组,行程两万多公里,历时两年,采访了120多位文学家,拍摄成四千多分钟的素材带,剪辑成720分钟,分为24集的电视节目。这部电视专题片名为“中国作家梦”或“许多种声音”。这些访谈,已经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重要见证。

本次对谈的嘉宾是上海著名作家王安忆,时间是1992年10月14日,地点在上海,王安忆寓所。

那个时候,王安忆已经发表了《流逝》《小鲍庄》等重要作品,不过,她的另一本代表作《长恨歌》,要到访谈的四年后才面世。时至今日,她仍是中国最高产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

王安忆

王安忆  摄影/肖全

马:好像作家里面你的自我调节能力不错,一直能把自己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这个大伙谈得比较多,说你“常青树”。你看当时,80年代初,你们那批年轻一点的作家其实很快就过去了。比如说,包括陈建功,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人……李潮啊,那时候李潮的影响很大了,但是好像都过去了。因为一个人不可能一直出新,不可能一直写得好。但是,有些人有些具体问题,像李潮,什么生病啊。我们开始读你的东西,就有点……因为我们是同龄人,说话也不客气,开始有点像那种小女子那种散文似的,就是说看上去蛮亲切的,但是一定说怎么好啊,我们怎么特别喜欢,肯定也说不上。但是后来你的几个比较大的小说,大家还是没办法不刮目相看啊,就是从《小鲍庄》开始的。以前,我也零星地看过几篇,我就是觉得很女人味的,很抒情的。但是从1985年以后,可以看到,大家看到有你的小说一般都比较愿读了。

王:那也是比较早的了。

马:我大概还是读书读得比较混乱,就像听古人话吧,读古人书,不大读今人书,后来情况有些改变,就是同一代作家认识了以后,更愿意看他们的书,从书里认识这些人。可能我读你的书,还是从《小鲍庄》开始,我就这么乱说了,还是希望引一引你的想法。到现在为止,你总共写了多少字啊?

王:300多万吧。

马:就是小说作品有300多万。长篇呢?长篇有几部?

王:长篇要算我今年完成的话,有五部了,但其中有些短的长篇也就十多万字,那也算长篇。

马:陈村说你特别适合当作家,说你可以不停地写,那个意思就是说,你特别适合当作家,就你能这样总写,你看像我们都不行。咱们都是同龄人,我只有1987年,一年写30万字……

王:那你写的很多啊。

马:但是,我很多年,也没有写上十万字。

王:我大概就是细水长流了,慢慢地写,我喜欢这样。怎么解释自己呢?好像很难解释自己啊。那现在,自己好像处在一种,还在不断地行动的状态中,仍旧在做。我想,叫我自己去回想我自己的情况,从1980年开始到现在这种状态,我想我和别的作家有点区别,就在于,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个人认为,我总是不属于哪一个潮流。好像最初时,1980年的时候一种或者是“伤痕文学”或“反思文学”,我的文学都好像不算这一类的。后来把我算作“寻根文学”,其实我心里最明白,我不是寻根文学这一类。

马:那是因为……

王:就是因为《小鲍庄》,因为它正好符合当时有一批文化小说的潮流,正好是偶合了。就把我算在了“寻根文学”,这就算是合上潮流了。但对我来讲,其实不是,我好像始终不是在那个我们为新文学所划的几个潮流阶段里面。我看那些评论家写的文章,概论那样的东西,它就难把我划分进去,他们就说,现在又跑出什么“新写实主义”,而那些主义特别多,我自己从自己的文章里,我就发现了,我有点和别人不一样,就是我很难放到哪一类里面去,就是很难在文学里面归类。但一个人总不可能脱离自己的背景,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自己的情况,我觉得从这十年来看,我的变化还都是比较自然地发展的,总是根据自己的……最基本的变化就是随着年龄成熟了,就比如说,最初所写的那些,你刚才所说的小女子的文章,其实,当时我也……

马:当时人也说起来比较年轻。

王:比较年轻了。

王:那个时候我还是很自然地按照自己的一种自然的发展,最基本的发展,就是年龄的发展。年龄它会带来很多变化,精力的变化,精力、经验,这种经验不仅包括外部的,还包括心理的经验,会有很多的变化。我觉得我还是比较老实的,比较成熟地去按自己的变化来想问题、看世界、看自己吧。

我好像最初有变化,是别人那时候还比较喜欢我的什么《雨,沙沙沙》的时候,很喜欢我那种少女情怀、很纯情东西的时候,他们也很不满意我后来给他们提供了些别的面目的东西。我开始成熟以后,就开始不写这些东西,读者也很愤怒的,他们觉得我好像把大家的一个青春偶像给破碎了,那这个偶像其实是们自己谛造的,和我没有关系。他们都觉得很惋惜,觉得我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个样子了,好像他们不愿意看到一种成熟的表现。但是,我觉得这对我来讲已经是没有选择了,因为这是个自然的发展嘛,一个人不能……我已经老了我还在唱年轻的歌,不很恶心吗?我觉得要我说自己的话,我就觉得我还是比较忠实于自己的经验,一种经验的成长吧。

马:我前几年看你的一个短篇《鸿雀一战》,在你的小说里面,它大概是写得非常精彩的一个。

王:是吗?这是我最后一个短篇小说,从这篇小说以后,我就再没有写过短篇。

马:已经好几年了。

王:嗯,好几年了,1987年写的。

马:1987年啊,有点遗憾。

王:嗯,我自己也蛮喜欢的,没有评论,一点反响都没有。

马:有时候,是不是总有这种情形,就是真正自己写出自我感觉很好的东西,反而反响很冷淡,很平淡。有些东西,自己写出来当时也不是很激动啊,但出来好像舆论很激动,这种经历好像你也有吧?

王:我想这好像是有很多原因,一种是它正好符合一种社会的潮流,社会的思潮,那种社会思潮就合乎读者的某种心理潮流,那么它就会掀起一种反应。还有就是刚好赶上一种文学性的潮流,比如说《小鲍庄》出现的时候,我想它早一年晚一年都不会有什么轰动,正好那时候兴起“寻根”潮流,和文化小说的那种浪潮。

马:韩少功的一些文章,他自己有几篇很棒的小说。

王:还有阿城的小说,还有李杭育的一些文章,形成了气氛,这种气氛下呢,评论家也是很希望能够出现例子的。我们的小说出现,就帮他们找到了例子,我也觉得这是有很多原因,有很多机会。

马:《小鲍庄》还是不大像原来那个王安忆写的,一下耳目一新,这个现象本身可能会给作家本人带来变化。

王:啊,以后有一种戏剧性的变化。就连我自己也很奇怪,怎么变成这样,其实我也有写农村的。

马:当然,一般这些都不好类比。我自己知道,我不愿意别人拿你去跟别人比。但是,我说实际上有一个例子,就在同一期《收获》上,我也看了。当时,我也大吃一惊,原来铁凝的东西也很清新的,那种很女孩气息的,《麦秸垛》是同样分量的作品,但是,我说就阅读时产生的那种反应,老读者会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这么大的冲击?

王:对,因为如果《小鲍庄》是韩少功写的话,恐怕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响,就因为是我写的,别人就觉得很奇怪,这种原因就是一种戏剧性的巧合了。

马:《小鲍庄》《黄泥小屋》啊,好像你和张承志并没去倡导什么“寻根”这些理论、想法啊,但是《黄泥小屋》《小鲍庄》当时简直就成了这种理论的印证了。

王:当时有这种情况,所以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运气啊。作品能不能叫响也有运气,就和当时的环境时间啊、思潮啊,都有关系。《小鲍庄》在我作品中大概是评论最多的,评论的文章特别特别多,那时候,好像所有的评论,报刊都在评论《小鲍庄》,有的时候,一期都能发好几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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