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的诗

王波(1976—),女,笔名浪淘沙王波,四川省都江堰人。现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香港诗人联盟理事、《诗歌高铁》执行主编。已在《散文家》《香港诗人报》《山东文学》《青海湖》《星星》诗刊、《草地》《诗国》《当代散文》《中国诗影响》《陕北诗刊》《山东工人报》《时代文学》《文学纵横》《宝安日报》《剑南文学》《南充文学》《诗意人生》《羌族文学》《三星堆文学》《威宁诗刊》《诗领地》等数十家报刊发表散文、诗歌数百余首(篇)。部分作品入选《中国岚文学》《国际华文作家报》《当代诗百家》;出版诗集《心语》。2017年5月特邀参加香港诗人联盟、《香港诗人》报暨诗歌创作交流会。
◎安仁刘氏庄园
安仁,时光呈青石板的颜色
每一个时尚女人的身后
都跟随一个摇摇晃晃的小脚女人
有钱的男人穿长衫走路
躺在竹马夹上吸食鸦片
用岁月酿酒的女人,端坐绣楼
将远方的硝烟,收租院的往事
一针一线,织入深闺的
画卷。黄历被岁月熏黄
仔细辨认,定格在1932年
一个乡村女子,在秀楼前驻足
我想走进去,怕一身的寒碜
让门楣上浮雕的白色牡丹惊叫失色
若在当年,穿着花布衣裳的我
手提竹篮,在庄园大门前慢下脚步
幻想着老年主人,伸出枯瘦的手
牵我进花园,看那些叫不出名的花朵
迷宫。晕眩。眼前的建筑
我找不出词语来形容。那些奢侈的用品
被时光胶住。“该死的,一辈子的贫贱命”
我低声责骂自己。实在太热了
我快步移出庄园,想走到街上
旁若无人地,撩起裙摆
◎蜜蜂的死亡
在龙门桃花沟,一只蜜蜂正努力
往花瓣里爬
它爬爬停停,眼睛光芒暗淡
我想用手把它托住
它突然用力,爬进花蕊
然后,又飞了出来
我顺着它飞走的方向
看见它飞入了蜂箱
它死在蜂箱外面的尸体
像我奶奶走时,宁静安祥的模样
◎爱情末班车
要想搭乘爱情这趟末班车
他必须和雄革鳞鮨一样
前行在珊瑚礁峭壁边缘的浅滩
珊瑚直起腰来,他的雌革鳞鮨
游来游去,潜伏在
一支庞大的黑尾真鲨部落里
涨潮,能听到雌革鳞鮨
和黑尾真鲨狂欢时的亢奋
正如,爱情末班车上的男子
听见,意外将他命里的女人借走的消息
潮水退去,革鳞鮨的孩子们
回到了水中
他的儿女们回到了天上
夜空星光闪烁,哪一只是他女人的眼
哪一只是革鳞鮨们轮回后的脸
他无法一一分辨
◎摆渡
我已经把自己铺开
借用你的舌尖
将十八亩的桃园
在你下海之前
开垦成粉色的湿地
雾还在竹海氤氲,你摆渡着你的舟
绕过水草萋萋的堤岸
做一只临时修行的蜻蜓,在水的中央
在珊瑚修缮的岛屿,你划动
洪荒部落所有的战浆
和一块布满褶皱的石头作出
生与死的对决
风停了,回不了湿地的誓言
抛锚在茫茫的海防线
摆渡你的舟被海风所破
◎茶神
他采茶,茶和他言语
他住在茶园里风的隔壁
风时常偷听他的呓语,他也时常偷听
茶与风的对白,仿佛
妻子把手捂住女儿的耳朵
正在说着悄悄话
“我想你爸了”
这一句落在风中,茶园里的草没听见
茶园里的蚯蚓没听见
六舅听见了,他用手接住
现在,他把家搬到茶园对面的山坡上
和风相处和谐,和草木同呼吸
只是,他睡着了
无法回应我在茶园这一头的呼喊
广汉羊的诗

广汉羊子,四川汉源人。1982年底发表处女作《青衣江——冬天的印象》组诗。以为写作好比盖精神小屋,诗、词(歌词)、文则是添砖加瓦。出版诗集《一首诗》。
◎冬日鸭子河
三星堆旁边,枯草两岸
斑斑点点野鸭纷飞
一条船打旋
太阳深藏进云里
冷风滑过水面
瑟瑟树叶,缩颈一样
打起了寒颤
横贯的铁桥和堤坝
高矮无言
河畔游客稀落
有人钓出了安闲
两列火车蓦地错过
独我呆看
◎手机
掌中的宝贝,就像
移动互联网藤上的瓜儿
摇摇晃晃,枝枝蔓蔓
你只是随时随地
怕坠落下来
如同担忧赶不上路
自行车儿掉链子
失联成了
时代恐惧症
其实,一旦被膨胀的
葡萄串儿一样
大大小小
纷纷繁繁的信息缠住
你挑挑拣拣,酸酸甜甜
恍若吃东西到最后
脑壳不知啥儿塞进了胃口
◎最后一片银杏叶
——诗艺之三十五
光秃树,假如一首诗
成了最后一片银杏叶立枝头
独与天地往来不全在风
或有冬雨嘀咕高度
冷若冰霜润色
湿重偏离落地的去处
时节纷纷扬扬已该是雪
或有孤寂、空默
和无助
太想瞅瞅六瓣花,在天上
在脚下光阴一样飘忽
试图还有洁白的金色时候
放手吧,纵身一飞
或只是一场祭奠谢幕
最后回眸,还为谁顿留
◎蝴蝶梦
一场梦,蝴蝶飞到哪里
是非的枝头
都能放得下自己
大知或到宫殿、宇宙
小知或到蝼蚁、粪土
一场梦醒,名利安顿好后
齐一逍遥不异色空
就像后来佛一样
此岸彼岸
什么经,都可以念
◎回故乡之路
一年一度,乡愁终得以汇成迁徙候鸟群
和庞大意识流
回故乡之路,目光扫过所有水面、陆地和天空
身影塞满所有机场、车站和码头
思想长出鳍、翅膀和足
过年情感穿过风雪、烟雨和尘土
回故乡之路承载着吉祥、和谐、以及祈福
行囊也背负着拥挤、失落、找寻、甚至痛苦
西康一隅,成雅之后
踏上一段云端上雅西高速
乡音就像花椒飘香,方言如同垂挂水果
干燥黄土连绵高原山坡
白天云朵,夜里星宿
山脚蜿蜒着大渡河电站水库
照亮碎片般天空,渐成心中圣湖
萝卜岗宁静而陌生
精神家园,仍是遥迢之途
张华彬的诗
张华彬,男,四川广汉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会员。出版散文诗集《水蝴蝶》。
◎昙花
看守所内
厚重的铁门缓缓分开
犹如昙花开了
厚重的铁门缓缓闭合
犹如昙花谢了
美丽的女警
有时解开警服上一颗纽扣
有时又轻轻扣上
◎进化论
一只猴子
从树上采摘自由
一个人
在地上建造牢房
◎抒怀
舒畅的 清爽的风
吹皱我碧澄的心湖
世间的丑恶
倒映湖水中
湖水依然清花亮色
◎虾
射波 弹水
紧追 快躲
绷紧身躯
高度警觉
弱小者
在江海中
这样生活
◎汽泡
汽泡越吹越大
阴影
覆盖了
越来越多的穷人
钟守芳的诗

钟守芳,女。笔名芳儿宝贝、梦兮。七十年代在黑龙江出生长大,现居四川广汉。2008年开始诗歌创作,作品散见于《四川文学》《四川省散文作家自选集》《中国诗》《天津诗人》《零度诗刊》《四川城乡建设画报》《东方作家》《会理文艺》《三星堆文学》等刊物。个人诗集《守住秘密的出口》已由四川民族出版社推出。
◎人到中年
人到中年,身体各个器官开始消极怠工
坐久了,腰酸背痛腿发麻
看书时间稍长,颈椎僵硬头发昏
上手机微信,手臂酸胀眼也花
人到中年,脾胃虚弱,骨质疏松,少了硬气
6级以下地震躺在床上感觉不强烈:摇晃而已
秋雨渐凉的季节,皮肤只是一件旧衣服
处于最高食物链,每餐却食之无味
工地上,大街上的喧闹耳膜已自动屏蔽
32楼上射下来的子弹
奏响了拉斯维加斯音乐会最后的音符
那一刻,我在睡梦中的48楼观看一部宫廷穿越剧
邻院楼下出殡的鞭炮声
惊醒了我
身体里传来骨骼
毕剥作响的声音……
◎无 题
栗梅色与白茶色相间的发丝
时不时
飘落下一根
弯弯曲曲
慵懒随意
我光滑的臂膀
一丝丝酥痒
像羽毛划过琴弦
像落叶划过秋天
像眼神划过暮年……
◎一个人的江湖
这里是我的江湖
一个人的江湖
一支笔,一张纸,一本书
简单到极致
没有风起,未见云涌
江边观百步穿杨
湖岸听苏堤春晓
午后,阳光躲闪
我的江湖
就在这袅袅的茶杯中……
◎丢弃的冰箱
工作十年的冰箱
今天早上,再次生病
老公向我咆哮:
“丢掉它,换个新的,再便宜都不修了!”
我这部机器
已经运转43年
哪天零部件失灵
老公会不会也咆哮
“丢掉她,换个新的!”
整个上午
我都如鲠在喉!
◎诗梦:之六
闪电劈开古墓
玛雅女巫戴前世的金面罩
她的眼神,犹如苏醒二十六年的黑洞
手持黑苹果
引我进入金字塔下
敲开地狱之门
有秘道通天
一条暗河
沿北纬30度向东延伸
女巫手掌上,月光铸成小船
有蛇妖尾随
诵经声若有若无
河岸上秋风肃杀
蜀王纵目耳扩
手持金杖
蛇妖一跃,在女巫胸口轻轻一吻
黑苹果飞出洞口
取下女巫的金面罩
心中不由大惊:女巫
竟是镜中隔世的我
朱雪姣的诗

朱雪姣,女,笔名诗浅浅。广汉人。写诗对于我,是喜悦的开始。
◎月亮
你越向它走近
它越与你保持距离
它总是高冷地试探
所有混沌的时间
你昏暗的眼睛
在眼波的皱纹里晃动
在这里,睡在月光上的梦
像玻璃一样苏醒
隔着数不清的光年
你仍旧能看见它体内的斑驳
不完美竟使它如此完美
胜过一切洁白的雪
感谢那些漂浮的黑暗
那些看得最多的部分
呈现着最为精华的部分
◎烫脚
天冷了。一壶开水替他加热
渐冷的肢体末端
水一点点地注入温度
那么自私地给予
不能太少,也不能更多
他往热水里加进时间,加进词语
加进短暂的满足,直到
无法满足。双脚也许
拥有滚烫的记忆
也许仍陷于冰凉的过去
这无从知晓的夜里的寒意
一遍遍袭来,又一遍遍撤去
那个滑向深渊的人,已然腾空而起
趁月亮还没跑动得更远
拧紧夜晚潮湿的开关
◎石头
山靠着山,石头挨着石头
在逼仄的十一月里,像松动的骨节重新紧实
那些石头里,
装着日月,雨水和风
装着青春,衰老和人世的念想
它们带着疼痛的爱意走下雾中的高山
棱角里有岁月打磨的呼吸
当云层褪去余晖的温热
温暖的石头从地上站起来
成为我们
◎爱的重量
失去爱的床——冰冷的担架
托起一生的重量
谁的灵与肉?
一个人久久地凝望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
我们都曾渴望一个人的赞美
饮下充满诱惑的毒药
谁在夜里呼唤我的名字
让我潸然泪下
遇见了就跟他走吧
远离这千疮百孔的人世
爱要握在两个人的手上才能平衡
心中有爱的人
手上有火,脚下有光
◎素描之光
夜晚的低语者隐匿在沉默的黑色之中
疑问的乌云在眼前汇集
两点之间总有一条线会抵达
切割无数的几何形状使它弯曲你的想法
在感觉和标准测量间总有一个更接近真相
驯服的肌肉于是开始书写
纠正错误不是为了使它完美
而在于承认自身的局限
凭借着在面向光亮时所有我们藏起的黑暗
我们更看清自己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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