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鹤林,在平武平南,2017年7月25日
白鹤林,本名唐瑞兵,1973年生于四川蓬溪,现居四川绵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要著作有诗集《车行途中》、诗歌赏析集《天下好诗:新诗一百首赏析》等。有诗歌入选《70后诗选编》《中国诗典1978-2008》《打破新天:中国当代诗歌选》(英文)等国内外数十种选本。曾获四川十大青年诗人、全国鲁藜诗歌奖诗集类一等奖、骆宾王青年文艺奖等多种奖项。
◎旅行
我刚开始旅行,面容光滑,
从雨水充沛的南方来。
有什么奇怪?我刚吸烟成瘾,
开始变声,唱让人难受的歌,说谎,
学习推销青春、巫术和安眠药。
我刚从城里回到乡下,
肩上落满繁星,听见夜半蛙鸣。
我刚醒来,在晨光的抚慰中,
臆想一生的幸福与过失。
我刚出生,已虚置金钱和光阴。
◎诗篇
诗篇自北来。它是谁
遥寄的小礼物
令人赞叹的美书刊。带着
老博尔赫斯的汉语诗,和南方庭院里的
幽密雨点——
途经了整个人间四月天
持续的低温与阴霾
为了感谢陌生友人的馈赠
我给山东的石头兄,发去了一封
虚拟的致谢函
◎最小的诗集
——致海子
晚间你的纪念诗歌朗诵会,在下午
我就于心中默默完成
或预演了一遍
我为你做了一本薄薄的诗集
一本纯手工制作的诗集
它仅由十九次死亡,和四个爱情构成
一本最小的《海子诗选》
在这个春天,只发行了三本
一本寄给渣湾的村庄
一本赠予你二十年前的友人
一本留给我——
你祝福过的每一个陌生人
◎迷途
当我醒来,在长途汽车上
世界微微晃悠
陌生人们在车上列坐,只有背影
我不知道是返回还是奔赴
后脑勺一一宁静
我仿佛看见窗外,一只扶摇的大鸟
正穿越——
移动的玻璃天空
◎站台
站台边一堆银杏树叶,每一枚都黄灿灿的。
它们是被昨夜的寒风,吹扫到这里的。
它们是从一排银杏树上掉落的。而那些银杏树,
也仅仅是去年,才移植到这里的银杏树。
仅仅一夜,这些树叶们就纷纷在寒风中老去,
每一枚都浸透着历经风雨后,阳光般灿烂的沧桑。
现在只等着环卫工人,把它们接送去别处。
就像我每天也在此,等候着一辆车,
把自己正悄悄衰老的身体,接送到别处。
◎石榴炸了
(悼西默斯·希尼)
石榴炸了!像一颗悬空的手榴弹
那样炸开了!像是谁在无声地呐喊:
秋天已经来临!残酷的夏日终于过去了!
而我从门庭抬眼望去,看见园子里
那棵孤立的石榴树,它也像一个
跟生活较劲太久的人,终于开始老了。
风中的姿态和动作愈见迟缓,
只剩下满脸纷繁、奋争的思想。
而正是一颗果实的离开,如一个自然主义者
在这个初秋的死亡,宣告了诗——
这颗巨大的、无形的石榴树,
从此具有了一种普遍而伟大的象征。
◎展览中心
我已不记得那些被标注了名号
和不菲价格的艺术品,
它们都出自谁谁谁之手,而是对一位
年轻而无名的记者印象深刻。
因为她在进入梦境一般曲折的展厅后不久,
便丢失了自己的身份——
一直都在向人们提出同一个问题:
“请问,您看见了吗?”。
◎夜读庞德《诗章》
极端之午夜,寂静如一艘飞船
划过未知星球或后山的松林。有电流专注的歌颂。
你破碎的诗章是人类之心的密码穿越
象形文字的天空而来。赠我一夕会意的秋风。
◎天亮了
我们曾看见过蓝天白云,
在逝去的年代。
现在,它是一个奢侈的梦。
五月的某个清晨,
在王朗白马风景区旅游接待站
夺博风情园山寨里。
当我被白马藏族姑娘
“吃饭了”的吆喝声唤醒,
几位早起的兄弟,
已从对面的山坡上散步归来。
他们带回灿烂的微笑
和阳光,映照着对面寨子房顶上
白色的大公鸡头顶,
那片蓝得像刚用雪擦洗过的天。
世界的早晨从高处开始。
◎途中遇雨
首先遇到雨的,是河堤上的一排垂柳。
但它们经验丰富,早已做好俯身恭迎的姿势。
不像我,因措不及防,差点变成落汤鹤。
然后是湖心小岛上的一群鹭鸶,和野鸭。
它们不慌不忙,正好来一场盛夏的集体冲凉。
比西湖还大的三江湖,恰似个鸳鸯大浴室。
对岸南山的青山与白塔,原本是一幅不错的古画。
只顷刻间,被来了灵感的天师,改为泼墨山水。
而我举墨绿雨伞过大桥,貌似陆海空总司令——
一路检阅那被堵的长车队。往日性急的汽车们,
都齐齐地眨巴着雨刮器的眼睫毛,因免费洗车而欢心。
好比是,人人都在上班途中,参演喜剧《雨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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