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的诗

周焱,生于四川平昌,现居重庆。作品散见于《星星》、《银河系》等刊。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重庆九龙坡作协会员。
◎女儿的阅读
抱着书上的羊
吃草。脚丫试穿画册上的鞋
把掉进土坑的志浩从书里
撕着救出来
她读到的每一种事物
都可以从书里进入人间
愿她一直拥有这种能力
直到相框成为我最后的城
她微微一念,我就出来
2018.7.4
◎旧伤
再见已是十年。石凳,长椅
常去的竹园干锅,都没了体温
你还是那个倾听者,话不多
我急于知道的一切,像场审讯
缺少的细节,啤酒大口大口旁白
我的胃越来越小
谈到孩子,你只说
小的两岁多,男孩,剖的
我想到了长长的伤口,一排纽扣的伤疤
我没有问孩子的父亲,没打听
伤口打开与缝合之间的秘密
2019.5.4
◎太行移民往事
听说你最近的一次迁徙,是遵神的懿旨
愚公、操蛇、背你的夸娥氏
作古的作古,退位的退位
而你还在,身上的八条绳索勒痕还在
勒痕里的河流还在
河流里的颠沛流离还在
2018.9.9
◎土地
稻草烂在地里,橘子烂在地里
鸡舍、老井、村庄,留下的
都将烂在地里
从地里挖出来的
父亲的父亲
那些扎过我脸,喊过我桃娃子
踢过我屁股,递给我旱烟的
所有柔软的部分
也都烂在了地里
上路那天
比命还硬的骨头
三两九钱
烧成一罐灰
2019.2.8
注:选自组诗《拆迁的河石井》第三首
◎鳏居
假如我不是倒在
去看坝坝舞的路上,而是家里
假如女儿一周没来电话
我会不会无人知晓地死去
首先啃食我身体的
是狗。接下来是猫
除了老鼠,它们都是我的宠物
活着,它们分食我的寂寞
死了,我的皮肉
资不抵债。首先饿死的是
狗。接下来是。猫。
2019.3.27
张艺的诗

张艺:重庆市散文协会会员,九龙坡作协会员,爱尚语言创始人。
◎冬雨
一直以来,与雨都有一种或深或浅的情愫。
初冬的雨细密而柔长,它提前为春浅吟低唱。
它在翩翩落
柔情中带着羞涩
它轻轻落在掌心,
渐渐化成冰,
打着透明的伞
在朦胧中看这个世界,
它有安静的诗意。
冬雨总是这样无声无息
让人清心,也让人清醒
期待冬尽春萌……
◎乡间茶舍
那晚的乡村,月亮在做伴
我们默默读诗,把茶言欢
夜色下的茶舍,清寂而辽阔
木桌上,“小青柑”在盖碗里悄然苏醒
风拂过,窗外每一片叶都带着隔世的静美。
我们伴着清草的香,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那曲折的山间小路,
带着纯洁与透亮
写着聚散与别离
就像当时的月亮
静默的看着人世间的
悲与喜。
◎思绪
遥记一声柳笛跃上丝竹
却有远山黛色
畅然了坎坷往事
一路追寻
模糊了思绪
山野渗入寂静
愿天堂里有安宁
若能了晰世间万象空
红尘远逸,浮云也淡去
到底物是人非
是梦境,还是梦醒
还是天意
我必须忍住悲痛
生活就是将许多碎片
重新组合
◎那晚
那晚,天微雨
我们在油纸伞下,聆听“渔舟唱晚”
默默写诗,静静品茶
那是一种清凉的安顿
金骏眉在青瓷碗里慢慢舒展
多年后,你们和残酷的世界相遇
是否明白
人生如茶
煎熬本身就是成全
◎月亮
月亮是悄悄落到人间的小精灵
有时想把它放进心里
为它寻一个家
心才得以安放
却不知它就喜欢原地
在那静默的见证着古今
看清人世的颠沛流离
早已习惯将泪水隐藏
爱它就让它走吧
别问阴晴圆缺
转身
已是天涯
◎西池赏荷
陶家西池
一个远离都市喧嚣的世外桃源
一个念念不忘的风情小镇
蟋蟀和虫鸣渐次歌唱
炙热的夏让暑气难挡
幸有西池那片片荷叶
幸有山间那流水潺潺
轻轻浮去心底的焦躁
留恋西池的荷
它在莟苞待放时的清雅
它在静静盛开时的柔嫩
它在默默凋谢时的沉静
就连轻佛过的荷风
也在为西池谱一曲柔美的旋律
名为:“思念”。
总算恋上重庆的夏
是因西池的荷
黄恺新的诗

黄恺新,重庆市九龙坡区作协会员,时有作品发表于《贵州日报》《重庆晚报》《重庆科技报》《贵州民族报》《花溪》等报刊。
◎和一群好友登北碚缙云山
喜爱登山的人从不怀疑
每一个高度都有各自的大结局
山路逐渐走高,风景多的是,尽管分享
水不如我们贪婪,只往低处走
而我们一级级登顶
对获取的高度,沿途放飞——
苔藓像善良的母亲,收养流浪的乱石
南风携带雨水,倾泻山高水长
鸟儿陪伴白云打扫天空,挥洒湛蓝
绿色的魂灵抚慰节气,让新鲜的日子安心发芽
与小草和灌木丛促膝谈心,开导它们挺直腰板
不能因为饥寒交迫而放弃江山
规劝飞禽走兽向大自然肃然起敬
让缄口不语的大小山头相互照应,不再寂寞无度
因为我们的突然到来,犹如久逢的亲人
缙云山不再像耄耋老人闲下来打瞌睡的样子
因为我们的有备而来,不断流淌的意境
得意,但不忘形
不用提醒,我们深悟事物本身的内涵
对于沿途放飞的高度,不能忘恩负义
站在山的脊梁,我们就是分水岭
如果这个高度是登山后剩下的最后一个
我们绝不带走,大大方方地献出
为每一场到来的雨水
引路
◎磨石帖
磨刀的石头,并没有察觉
自己天生就有和钢铁较量的潜质
久居大山深处,生性胆小
不敢和泰山比气势
只好呆在农家小院的屋檐
等待好事多磨
“只有耕老的牛,没有犁坏的土”
镰刀、柴刀和砍刀,从农谚中抽出些许悟性
将砂粒细微的尖锐一点点聚拢
制造势如破竹的锋芒
一旦走进田野,深入大山
张扬的事物便会冷静下来
其实,它们都在相互撕磨
从“嚓嚓嚓”的声音里掉下的粉末
既溶解于水,也擦亮于刃
就像秋天的落叶,毫不在意落地为泥
唯有那叶脉,能够还原春天发芽的过程
◎水车帖
水车,已经不再回到河边
古老的歌谣,回声在历史的深处
挂在屋檐下,平淡的摆设被尘封
走进博物馆,成为不可触摸的文物
木质的身子骨,木质的肠道
像鱼儿那样爱水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分明是水神的座驾
灌溉时,两手握住手柄
高端的轱辘,带动潜入水中的轱辘
在“吱呀吱呀”欢声笑语中
完成开幕式和闭幕式
一生的绝技
就是水往高处流
◎我是农村接生的孩子
重庆连着一带一路,越来越大
我对她怀有敬意
作为异乡人,只一声谢谢
便得到耐心的指点,找到要去的地方
光有敬意显然不够
必须像父亲那样爱戴土地和种子
我从不怀疑,哪怕我是路旁一枚倒伏的嫩芽
总有好心人将我的尊严扶起
重庆,没有散步的习惯
总是以疾驰的速度
接纳我的籍贯和乡音,甚至
像渔翁那样,将我的思绪一网打尽
其实,我是农村接生的孩子
我用父亲遗传的情怀
以谦卑的姿态阅读这座城市
不过,真要读懂她
还得把随身携带的家乡
作为参照物
安放在显眼的地方
◎墙头草
把院子围墙的顶部辟为自己的领地
小草便有了家园
这和庄稼地里的小草截然不同
它们没有被铲除被烧成灰被沤成肥的担心
当小草越长越茂盛的时候
便有了话语权
一旦风霜雨雪来临
生性胆小的围墙,便有了安全感
人们喜欢借物褒贬人事
譬如骨瘦如柴、榆木疙瘩
譬如鹤立鸡群、稳如泰山
而墙头草这一称谓
似乎有些霸道
喊一次,便闪亮一次利刃
让某些人听了脸红
更不敢靠近
曹鹭的诗

曹鹭,1995年出生于重庆。重庆市九龙坡区作协会员,作品偶有发表。
◎白露,想变成一只羊
在晋中,我看见一群羊在暮色里走过
远方的天空是红色的
老羊倌用纯正的方言哼着我听不懂的调调
饥饿的我匆忙的与它们擦肩而过
今日白露,大风,气温骤降
身在异乡,想念一碗红油小面
想变成一只羊,在异乡的平原上撒野
用深邃的眼睛洞察秋毫
如果你恰好看到这一幕,请不要喧嚣
不要打扰一只羊想要归家的美好
◎多么富饶的夜晚
多么富饶的夜晚,不安与惶恐接踵而来
半轮明月高悬
无人居住的房屋,一扇扇窗户黑成一种空洞
与楼下的那棵枣树遥相呼应
舍不得掉落的几颗枣,继续坚守阵地
在北方,我无法做一个健全的人
我丢失的东西不能对人提起
如同今夜,我把想说的话哽咽下肚,不对你说
剩下的日子短暂
要用及少的思念陪伴
不敢把一天过的冗长,不敢把你放在心上
两个背道而驰的人
各有各的心事
远去的背影像我丢掉的魂
◎我希望你还在这里
多年以后,我希望你还在这里
那时,我从遥远的南方星夜兼程赶来
与你对饮
不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看你
最好还是在秋天
微冷,风沙刚好
给眼泪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人一辈子能够遇见多少人
而我恰好遇见你
绝不是意外,也不能归咎于缘分
在异乡孤独的夜里人们若是问起我
绝不敢提你
日子还很长,你我的那份悸动恐怕很快就会消失
对我而言
失落也不过如此
事事平淡无味,有你调和,刚好
但是我却无法原谅自己
把你放在暗处
如果可以,我要把你放在心里
碌碌无为的一生又有什么不可以
当我再次见到你
还是如此令人着迷
那在时光里沉淀过的美酒,越发香醇
几杯下肚
月光也会醉的一塌糊涂
何况你我
◎在晋中,一个孤独的夜晚
在晋中,一个孤独的夜晚
我看到星星的往事被秋风吹得跌宕起伏
几只羊从我的梦里走过
三个不同地方的人相聚在一张饭桌上
各自诉说愁肠
那些被酒放大的话题在烟雾里弥漫
一盆酸菜鱼,麻辣鲜香
你我都是小人物,无远虑,必有近忧
今晚的月光很美,人也美
落魄的背影与婆娑世界浑然一体
醉意与我们同行
夜色正好,秋风刚浓
走失的羊即将踏上归途,没有办法
在晋中,我经历过很多个孤独的夜晚
唯独这一个让我无法忘怀
◎列车向北驶去
寒露,列车向北驶去
穿过一个又一个漆黑的隧道
将我从故乡带到异乡
大雁还是要向南飞去
失去生机的池塘,只剩几片残荷
最后一块水田也离我越来越远
天光渐暗,小雨,列车继续前行
五味杂陈的秦岭,一旦过了
南方就真的成为南方
那一望无垠的平原,处处都是秋天
柏林的诗

柏林,重庆籍营销专家,退休后步入文学殿堂,主要从事诗歌创作与文学评论。有作品散发于全国刋物,报纸及网络媒体,系重庆市新诗学会会员,重庆九龙坡作协会员,重庆诗词学会会员。
◎梅花山私祭
题记:重庆北碚梅花山,有国民政府为抗日英雄,国军上将张自忠烈士,修建的祭奠陵园。
一场战争
因為你的殉国
更显得悲壮
惨
烈
沧桑巨变,已七十七载
我来梅花山祭你
耳畔飞啸掠过的,仍是抗日硝烟中
炸裂式的枪炮轰鸣
庄静的陵园里
今天很肃穆
热血润过的泥土
已把树叶
养红
墓碑直立
犹如将军
竖于青山的脊骨
噙泪抚摸碑上镀金的名字
突然摸到,你
冰凉的手
敬祭一杯,浓酽的烈酒
不小心洒落祭台
唯恐弄湿了你
戎马倥偬的征衣
酒香正热
你可否在转身之前,再
干上一杯
梅花如雪
赶在春天到来之前
又开了一次
满园的冷香飘溢
让我嗅到
一个很民族
一个很骨感的名字
◎重阳又梦清水溪
题记:在重庆古城南纪门外的长江边,民国年间,修建珊瑚坝飞机场时,曾人工开出过一条围坝水溪。
当你弯下曲美的身腰,从断桥下淌过
晨曦银白色的眸眼中,大鸟飞翔的羽翼
在芦花漂荡的水面上,滑翔
一群麻花花的野鸭,常在江边水戏沙洲
红掌划出的绿波里,童年的岁月
在春天添色
半岭坡上的茶花,随夏季横溢的洪水
满山怒放
峭岩边的老黄桷树,也沿着河岸线
悄悄倾斜
用一枚七彩光曜的三棱镜,观视天罡北斗
清华盈江的日子,再乘上
李白飞跃万重山的轻舟,去捞满
一舱秋鱼
冬月的子夜,有人正抱拥一盏
炫亮的渔火取暖,我却搀扶起那个
将与我,一道老去的伊人
从故城城外的天堑
徐徐渡过……
◎断桥
题记:渝中半岛的燕子岩江边,曾有一座堤桥,连通江心的珊瑚坝机场。
断桥,在水流千万年的蜿蜒里
枯缩成纤瘦的,一段
残堤
一丛丛水青竹
靠东经偏北的方位甦长
凤头蜂鹰,努力向光亮的最低处
俯冲
逆风推送着,硝烟
行进对一座城堡
白色的征服
战争,才是最绝情的推送者
你们都只是,惊惶地
栖息在黄山榆林中的
一群倦鸟
有些事物不该忘记
譬如,川江边上的石碑小镇
譬如,断桥向左的珊瑚坝机场
还有抗战胜利纪功碑上
愈炸愈强的,灵魂
◎读咏梅词,留下的记忆
风起时,竹海涌涛
一浪,高过一浪的云潮
以比较偏东的航向,簇拥着我们
去度量,从横断山脉
涌向乌蒙山脉的,一段距离
土城1935高的辽空中
一只勃勃英姿的岩鹰,跃上
葱茏四百旋后
翔意正浓
在阳光的衍射作用下,感觉到
赤水河畔酒坊的酿酒浓度
已刻意升高
川江蜿蜒曲折的岸线,褪去了
千年披戴的金色袈裟,从
万山峽谷的腋下
奔流徜徉
漫道雄关的残阳
煮红了江峽两岸,所有的枫叶
花鸟寂静,草木
沧桑
浓雾轻轻搓揉着
六盘山上狂若玉龙的
飞雪
窗棂之外,放翁诗中
直骨傲立的红梅,已攀上
一座报春的峭壁,含笑
绽放
◎玉峰山望雪
纤草柔弱的影子,投射在纳光灯下,或长或短
子夜的北斗七星,展开
一张白雪地毯失眠
西风凛冽
席卷着玉峰山寒冷的长夜
低处的轻舟扬帆,挂戴一衫白衣
追逐着拂晓东方献出的
那一束远光
雾霭漫过山涧
清溪湍流,直下三千丈的峭壁
江水之北的彼岸
笑一树梅花昂立枝头
满坡秀竹摇风而绿
铜锣峽口最清雅的
馨香
由茫茫雪原的远山
奔袭而来
邓新贵的诗

邓新贵,重庆人。重庆九龙坡区作协会员,中国微型诗社会员。企业退休。有作品散见报刊和微信平台。诗观:诗歌是我一生的拐杖。
◎在剑门关想蜀国故事
我一直以为剑门关属于罗贯中
罗贯中笔下的三国
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转眼滑稽一笑,失了荆州,败了麦城
张飞横戈,喝断长板桥,一生荣辱
头 却随波逐流
刘皇叔雄赳赳兵伐东吴,白帝城无奈托孤
历史悲剧,高潮叠起
他们都离剑门关很遥远
却又如此接近
魏延一把怒火,烧了栈道
把自己 不明不白遗魂汉中
蜀国擎天一柱争议天下
翠云廊千颗柏树守望千年
有一颗依然属于你的名字
让人潸然泪下
剑门关不属于诸葛,不属于姜维
剑门关不属于钟会
剑门关差一点儿属于邓艾
他在成都推开了剑门关的关门
让北面的风 嗖嗖嗖
带着一股股肃杀之气 穿过门洞
◎剑门遇雨
我准备离开剑门
正好一场雨来相送
北方的乌云翻卷而来
像十万远征黑色盔甲
震耳欲聋一声声霹雳
是十万将士齐声呐喊
震颤了姜伯约的脊梁
十万把刀十万枝枪十万只箭
从天而下
远在三国的剑门 遍体鳞伤
成都最后一道坚固盾牌
没有挡住阿斗乐不思战一丝萤光
一场雨
祭奠大蜀国旗帜倒下的悲怆
◎翠云廊
这些柏树真幸福
从秦国,三国,晋,宋……
一路活下来
活得有模有样
不屑万岁的跪拜
寿命更长久
不屑朝代的更替
岁月更久长
沐浴朝露,晚送夕阳
与风雨同伴
与大地脉搏一起跳动
仙骨凛然,演义苍劲
◎张任
他不属于曹操 也不属于刘备
他是西川最后的一个城堡
他是荆州军前进的绊脚石
他在落凤坡绊倒了庞士元
他的名字从此与庞士元的名字
就像两颗流星 在刘皇叔
称帝前的巴蜀天空相撞 祭礼
忠言逆耳 远在三国前的刘璋
哭了千年
◎突然信佛的母亲
孩子!好一段时间没有来一个电话
一封信,像是在人间蒸发
孩子!大半辈子生活在大山里的母亲
竟然梦到了翻卷的海浪受难船的残骸
孩子!你有鹰击长空的愿望
母亲耽心你展翅翱翔的时候
突然的夭折
孩子!母亲大半辈子不信菩萨
此刻,低下高昂的头虔诚跪下
愿佛保佑万里之外的航行
一路顺风,顺水,平安吉祥!
大窗的诗

大窗,本名罗雄华,重庆合川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市作协委员,重庆文学院签约创作员,民进市委出版专委会委员,杂志编辑。在《诗刊》《星星》《世界诗人》《华夏大家》《休斯敦诗苑》《九州诗文》《西部》《上海诗人》《黄河诗报》《大昆仑》《重庆文学》《重庆日报》《银河系》《重庆晚报》《关东诗人》《攀枝花文学》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900余篇。诗歌、散文、小说获得各类奖项,有诗入选《诗刊》年度选本、《中国新诗百年民进百名诗人诗选》《界限:网络诗歌运动十年精选》等。出版诗集三部,散文集一部。
◎失眠之一
平生只爱一个人,她叫深秋
她是我必然的拯救者
这信息混杂的夜晚,以及流泻而下的雨水
仿佛一些人的命运,从天堂坠落到地下
我不能为悲苦的人献出
一滴泪,不能为一棵草芥呐喊
不能为一只蚂蚁撑腰
我多么希望,这些诗句
到达一种高度,正好接住人间的苦难
临窗看见长江,奔流了几万公里的波涛
波涛之上的大桥,和大桥之上的天空
雨停了。后半夜的宁静
如此惊心动魄
◎失眠之二
今夜又被惊醒,总觉得墙根有动静
属于秋天的式微的声响
需要去激励和叫醒的声响
有些夜晚舍不得睡,春天和夏天
睡得太久。总要有个季节保持清醒
否则冬眠就到了
这一天,代表这一年细细的听
我多么希望,分辨清楚有哪些昆虫
集体的合唱带回我的童年、乡愁
安静的听,贴近些听
原来,高在二十楼以上
根本没有虫声
是我,错把耳鸣当虫鸣
◎写给逝去的母亲
母亲,我又梦见您给我准备早餐
您背对我,那么专心把我的行程和前程
放进行囊。您说,要多喝热水
北方太冷,前方没有人来关心你
有暖气和开水,一定要有倚靠
想起您和小小的院落
在琐细的忙碌里,您拢拢头发
望向北方。我在您的远方,母亲
您可到附近的邮局,查看我的行踪
我把北方的瑞雪寄给我们的村庄
我选择隆冬到达雪乡的腹地
这里异常寒冷。我专程到这里来结冰和
解冻:有的人事迎头赶上
母亲,大地辽阔,我飞不出您的视野
但不要您看见我的摔伤和刺伤
以及细微的苦难
母亲,我只有荣耀和快乐,只要您
四处炫耀:儿子天地宽广
他正在祖国北方的大平原之上,放心飞翔
◎朋友险些在长白山失踪
我想,每个人都喜欢带上自己
游走他乡。藏好一生的疼痛和欢乐
把戏剧带远一些,演给谁看
没有长久积蓄的人,不会这么
大肆挥霍。内心没有相等厚度的
积雪,不配要这么深沉的寒冷
这过分的奢侈,背离了勤俭的家风
一个人,就是一个剧团,要租用
整座长白山和多年不见的低温
你如何偿还,这沉重的负担
这山这么长,这么白,怎么找寻你
你的白发,和干净的白色毛衣
朋友,你害苦了我!我怎么把你和
长白山分得开
其实,你可以穿上红色的服装
在红尘里走,让他们也识不透你
◎深夜,在来凤
夜已深。沉寂得像旷野深处
熟悉的场景正在退远
璧南河还闪着光,还有些陌生的路径
我想起她,也因为楼房的倒影
老来凤有我的旧时光
她时常为我接风饯行。那时
车马繁华,部队的大炮射向夜空
我的青春经过这里,曾迷恋诗歌
稻香槐影,疯狂篮球,摩托车的轰鸣
告别凤凰和狮子,去泸州重庆西宁
有时随身携带江湖,拜会大海
这里并非我的许诺之地,今日亦非
还愿之日。在漆黑的夜空下
偶然发现,一颗星星远离自己
“用金钱购买欢乐,在垃圾场上舞蹈”
人世间太多荒谬的事,有人沉浸其中
以此作为信条,为过去罪恶寻找
理由,便于将来明目张胆伤害美德
夜深了,要睡一会。我坚信
再艰难的战事,都会在酣睡中过去
“不必想得太多,要敢于舍掉”
醒来,迎接一个清净的早晨
◎寅子剧场外
伸缩门被一辆汽车的喇叭声叫醒
它用回忆往事的速度打开
显得有些惊讶。我跟了进去
行囊里,五十年时光之重
暗黑的走廊,满足我对剧场的遐想
长,空,寂静。它关着的门
虚拟的灰墙之上电梯按钮
我似曾来过,至今尚未走出去
看门的人并不老,她警惕
莫名的笑意里,我分明是个新人
是的,我们越往里走
被怀疑和否定的可能性就越大
2019年深秋 江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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