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子的诗

冉子,生于黄骅,现居石家庄。出版诗集《这个世界我亲爱的人越来越少》、《因为有爱》、《余言未尽》,曾在多种杂志刊物上发表作品,入选1978-2011《河北诗选》、《河北青年诗典》、《好诗记》等。
◎已经不急于表达
已经不急于表达
已经由锋利趋于平缓
或者已经都从零又回到了零
开始一直企图穿越
如今放下了所有企图
这时那些人正拥挤在一个狂欢夜里
这时我想起了途中的灵魂
◎隐秘的水
是雪后的早上阳光把昨天痕迹都过滤成了蓝色
万物都在秘密的进行着
一些水一些声音一两只鸟儿穿过村子的窄巷
在寻找落脚的地方
羽落之时一池春水荡漾着轻微的阻力
水,只是隔着一层水
软糯温情
把阻力挤压出了流体里
骨头就粘在你躁动的身体中
只是隔着一层水
在水声哗然时
和你的身体一起起伏巅波狂躁
膨胀着打开着纠缠着
这时旷野的凛冽早已化暖成雾
这个冬日在深度的颤栗里
把那些隐秘的水分开
骨与骨魂与魂就扎在了一起
冬日,旷野里
万物都赤祼祼的
◎虔诚的信仰
因为它的高度无论走到哪里总是路标
总是能在众多的建筑中鹤立而出
总会从它的方向听到城市高空中的宣礼
我们花几分钟的时间和真主对话
和自己对话
在博大的空间里张开飞翔的羽翅
就和真主连接在一起
无垠的沙漠里我们被真主带入圣洁
那些敬畏的衣饰里一个个身体都在飘荡中
书写着特质的深眸
裹在长袍里细密的爱
穿行在窄巷里
那些肃穆凝思的头巾下藏而不露
这时钟声响了
这些飘动的灵体就跪下与真主开始对话
我在深巷的拐弯处默默的看着你们
双手合十
等待真主这一刻正好看见我
这个亚洲来的女人
是不是他会让我带些话回家
◎九层云下
救出欲海的也就只是一颗药
九层云下
轻在内重在外
前三层太浅已无伤无痛的消融在火的内焰
后三层太远隔岸是水划痕掠过闪着花火
剩下的三层一层一层在火的外焰
燃到手指还生生的疼
这颗丸药
不愠不腻松软轻送
昼夜间就了断了百媚红尘
尘寰一层层的关闭
这九层的火焰慢慢熄灭地空谷里
黑色的透骨的
再无牵挂
◎神
你说你是神,周身的热量总是用之不竭
会暖我的手我的身还有我这个人
既然如此
我们为什么不重新回到洪荒时代回到上神葬礼里
回到你荣耀的时刻清脆的时候
这时平原的夕阳正在落下房顶上晒秋的玉米泛着金黄
那些收成囤积在院落里
圣父圣母和基督望着我们
我们望着寿星
如果我们会比她活得更长如此我们才走了人生一半的路程
那么后50年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也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去墓园看父母
在墓园那些升腾的热量告诉我:
今后,不会冷有神一直在
心里宛然而笑
太阳落得很低照耀着山脉和山谷里的村子
我想慢慢的走因为神一直在
我喜欢神住的地方
◎初七
初七晚上在年味的尽处我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曾最爱我的人
他在斑爛的廊道里
带着那条蓝色的围裙和我说
吃了饭再走吧
我就快速的冲进了重新装饰好的玻璃门里
这门牌号上写着:华安西街1号
八一俱乐部的西边三层楼的一层里
进层的台阶都换成了地中海式的彩色
桌台上细碎的烛台都闪着光芒
可不
还是在年里火烛是会一直亮着的如同你在的时候一样
直到正月十六的晚上
屋的深处是餐桌真大餐桌上面包蜂蜜三套盘碗
碗里每一片牛肉和熏鱼都冒着热气
那时我们的年里都是美好的食物
一束光这时从窄小的窗子里照射进来
映在你的脸上
就和你说:爸你什么时候把房间都改成了餐厅和厨房
把白墙都换上了好看的图案
你就微微蹲下,把我抱在怀里说
丫头初七了来看看你
年已过了回家吧
手一张开我就细沙一样散在他的手掌上
一束光正照射在我的脸上睁开眼
初八的早上
春光和煦
立杰的诗

立杰,河北省作协会员。出版诗集《一个人的仙境》。诗文字散见各类刊物。作品入选各类选本。
◎几何体
正午的阳光下
金鱼在水里打盹儿
猫在院子里把一只蝴蝶扑腾的翻江倒海
闷头闷脑的磨盘柿子越来越浓的浆汁在寻找出口
想抓住自己影子的人
一点点斜过自己
从阳台的西边,慢慢被挪到了东边
圆形。线性。直线。抛物线。
等高三角形。梯形。
擦着切线的边缘运着光阴
它爬得到处都是。
需要集中再分散,把一个人的各个部分
分别放进不同的几何体
让她们前后呼应
一部分和另一本分有接应的骨茬
连接在一起的建筑不跑风漏气
看上去还算结实
筋骨相连时,
不显得过于陡峭,和陌生
◎秋日私语
哦,我知道。
这是秋天了。
果实是诚实的,
每一分钟都在往熟里长。
美好的事物要拉近和放远看。
连虫鸣都是天籁的一部分。
还有什么,
你不能忽略。
◎搬运工
事物被隐身。搬运
一直在悄悄进行。
蜘蛛一直在结网
山楂果子眼瞅着就都红了
海棠里的果肉过了半天就变得更加绵软
石榴把红宝石一粒粒挤满兜子
柿子树下,盯紧一片叶子
它会慢慢变成熟柿子的颜色
晨雾散尽的瞬间
阳光呼啸而至
大地上万物直起腰身
在暖阳中加快了步履
沉默的人,在一杯热茶中
消解了半生艰辛
◎今天说说相反的事物
腐烂的坏果子。
残损的存在。
一个主题词
因时间流逝走向自己的对立面。
被美好粉饰夸大掩藏的深渊。
它们自然有存在的道理
训诫严酷,深藏不露的事物
令我们迅速成长
它们伟大之处在于
用牺牲和残损教会我们分辨
美好和完整。关键是,
有时它们掺杂在美好之间
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有时美好被遮蔽
亦可作正常解
它们才是真正的天使。
因为这个世间,
是它们,教会我们怎么活下去。
◎坛子
别再迷信上帝了!
他把等同数量的黑球和白球
同时放进了你活着的坛子
你只有取完了它们
才有可能结束战斗
一定不要相信
你取出的都是黑球
也别得意,你先取出的是白球
要有足够的耐心
计划好时间和速度
去取走它们
它们也有足够的体量
等着你,耗尽你的一生
既然如此,你何须焦虑
且听清风,邀明月
且吃茶。会意
与人世,相遇每瞬
善待和自己相对的一切
把煲的汤再延时3分钟
让骨髓也把自己倒出来
有一天,你会发现
不管黑球白球
都留下了你的指纹
你是温暖的,
它们就是温暖的
上帝放在坛子里
需要你搬运的婆娑人世
就是他,自称着上帝的家伙
安排的鬼把戏
或许,这个老家伙忙活半天
也只不过是为了
取走你的指纹
零星雨的诗

零星雨,女,本名陆素妍,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发《诗选刊》《绿风》《扬子江诗刊》《海燕》《山东诗人》《延河诗歌特刊》《关雎爱情诗刊》等。入选多个诗歌选本。出版诗集《另一种色彩》,合集《十面倾城》。偶有获奖。
◎蔷薇
这些彩色的小星星,是谁把她们挂在枝上的?
繁茂做屏障
她们是娃娃
模样相像,脸色粉红、桃红
三一群,两一簇
但绝不斜视
倚窗望月的伙伴
我也想和她们一样,回到童年
玩过家家
跳小房子
弹一回玻璃珠
稍大一点
穿布拉吉,跳恰恰舞
声韵和谐
离开闹市,爬到树上
那是一个绿色王国
枝叶连枝叶,刺是月亮的小嘴巴
她们花团锦簇,惺惺惜惺惺
◎街上,那么多手捧空碗的人
金碗、银碗、瓷碗、木碗
我一个也没看见
“活着,不容易啊”
有个身价过亿的商界大佬说着,竟当众哭出声来
是呢
外面,那么多手捧空碗的人
匍匐在路上
◎生命之轨
无非是,从母体最神秘之地、
最可心、可肺之处,张开降落伞
全程以飞翔之姿,长驱直入
前方终点,是冷热幻变的人间
无非是,从稚嫩童真,越过风
雪、雷电、沟壑,明枪暗箭
穿行在漫漫红尘之上
有如航海的大船或小舟
航程,或长或短
短,许是一次阵痛
长,确是漫长的历练、打磨
从牙牙学语、梨花带雨,到背驼老迈
从玉树临风,到耄耋之年
也就眨眼转瞬之间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能饭,精神矍铄!”
“能下地否?禾锄、稼穑
采桑、织布、逗小儿玩耍
儿孙绕膝”
风水不同、修行不同,造诣不同
曲折或平坦,路径自不同
行星有行星的轨道
太阳有太阳的轨道
万物万象,生生死死
永无停歇
◎时间的长虫
它吃,我的皮肉、筋骨、红脸蛋、青春、爱情
我的明眸皓齿
它吃我的亲人、友人、同学、同事、
邻居、陌生人
他们一阵风一样,转身,就不见了
它吃了我流水一样的账单
我照过的镜子
水边的小树
回放是恍惚的,但终究回不去
我恨它
来无影,去无踪
我无处申诉
又逮它不着
最后,我攥紧的拳头
又只得松开
◎秀芬姨
在南两洼
上映一场宽银幕的露天电影
村里人全来了
拿小凳长凳的,坐砖头的,
坐自己鞋子的
爬树上的,甚至上了邻边的
房的
老老少少,全立体、全方位
不错眼珠
个个像是打了鸡血
电影演完了,人们唧唧喳喳
开始往家走
忽听人喊:有人落井了!
这声音像炸弹
把村里人的魂都吓飞了
原来是走亲戚的秀芬姨
散场时寻找走岔了的丈夫
他们是外村的,哪会知道旁边有井
一脚踩空,“咕噔”,坠井
摔死了
撇下两个年幼的孩子
和不会说话,终生陷于无声
世界的
聋哑丈夫
郝艳丽的诗

郝艳丽,生于河北石家庄,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理事,河北省民俗协会会员,河北釆风协会会员,河北文学编辑。作品散见于六月诗报,环渤海诗歌,河北釆风网,诗选刊杂志,中国诗歌网。一生追求完美,一路被缺憾刺痛。经常问自己的问题是,到底是世界污浊了我们还是我们混沌了世界!边走边说,边说边写,只为记下心路历程。
◎临窗观海(一)
我们该是多么幸运啊
临海而居。
窗子刚被推开
海水便涌满了双眼。
正午的海水
便是娇羞的新娘,
平静的盖头
遮掩着无尽的风光。
潮
此刻不宜涨
也不宜落。
几只海鸥在上空
追逐嘻闹,
澄清的海底珊瑚依偎着
窃窃私语。
海贝与海参紧抓着礁石
一次又一次深呼吸,
蓄积着能量
以应对涨潮的风浪。
秋风一改以往的粗暴
轻抚了千百遍,
大海紧闭着口
就是不肯讲出爱恋。
两尾鱼一千万次的
首尾相接,
也生不出拥抱的双臂。
小船蹑手蹑脚走过
就是个偷窥者,
日日垂涎。
偶有巨轮轰鸣着驶过
简直就是个闯入者!
他的身后
我看见大海被划破的伤口
再一次愈合。
◎命运(二)
听!
花抽抽泣泣跌下枝头的悲怆。
看!
雨斜斜密密将她
再次按进土里的暴虐。
这就是生活
有着露骨的苛刻!
◎听说(三)
我乘着白云飞奔而至
从你居住的上空滑落
给你捎来异乡的消息
更悲喜着离宫的悲喜
时断时续的记忆
只为不会终结的语句
寺庙的钟声
比心还急
寺庙的钟声
比脚步还慢
紧十八慢十八
不紧不慢又十八
一下下敲破
多少凡尘旧梦
手染禅香
心路迷茫
机翼划过天空的脸庞
我的心
痛完了整个春天
◎你说(四)
常常对着照片发呆
幻想着我们该如何相爱。
枫叶以他的热烈染醉山坡,
岁月的苦寒渐渐的禁锢着
欢唱的小河。
大雁簇拥着奔向
花香四溢的南国
山脚下野菊花娇笑着
绽放出一对迷人的酒窝。
我们在初春错过,
信笺随风筝飘泊。
转角咖啡店
日日轻咳。
而你的
盛夏太迷乱
说爱
不适合。
木制桌椅的酒吧
燃着腥红的烛火,
醉眼在乱写本上
把心事涂抹。
秋璀璨如霞光,
果子快把日子涨破。
金色太耀眼
你还说不适合。
雪花在天河
尚未跌落,
我也没给冬风
谱好今年的歌。
大约在冬季
你说
那个季节有花
也不会结果
◎虚度v孤独(五)
我承认有很多光阴
被我虚度,
面对岁月发旧的肌肤。
哭着笑着疯狂的
热爱孤独,
任思念的藤蔓
爬满你居住的小屋。
深秋太深
被浓雾痴情锁住,
花儿脱去繁华
坦露出瘦削的寒骨。
树上的果子
再怎么喧闹招摇,
也逃不过贪婪的胃腹。
远山太远
我只能看到
窗外,
每一片叶子凋零
都是那么撕心裂肺
疼的刻骨。
迈向
宿命的孤独
义无返顾。
隽土的诗

隽土,70年代生人,现居石家庄市。略有诗作及诗歌赏析文字散见于部分文学刊物,作品曾入选《2010年中国诗歌精选》、《中国网络诗歌精选》、《2012-2013中国年度诗典》、《河北诗选》、《河北诗歌地理》《河北青年诗选》《河北青年诗典》等选本。
◎踱步
一个又一个清晨,踱步于我的花园。
然而究竟发生过什么?
总是这样,死亡和荣耀一起到来。
每个季节都会面对尘土。
一个时代在悄悄蒸发,以进化之名。
玫瑰,山菊,艾草,车前子,
我可爱的故乡山坡,丛林,和溪水。
在那圈起来的范畴之中,
我的朋友,星星们,
天才般的光芒几乎消耗殆尽。
仿佛时间切下来一段,放进
盲区。这段路上,我的视野空空。
◎黄昏
已然黄昏。建筑群最后的镀金。
一些窗口反射刺目的光,眩晕中
仿佛来自明日的轻唤。
风有缓缓加重的寒意,
犹如事物在自身之外哆嗦。
没有什么值得忧虑。
看不见的事物永远不会被遮蔽。
时间并非折磨而是一种祈祷,
我们只有将耐心捧出。
没有什么值得忧虑。
大地在深深吸气,
死亡正转化为热量储存。
不经意间,艾秆又挺了挺胸,
黄菊对着夕阳微伸纤指。
◎蟋蟀
何以来到我的花园?
那只蟋蟀在
我的阳台花园中歌唱
幽静的夜晚,黄菊蓄积着力量
菊是我从春天栽下的
而此刻你的歌声吸引了我
虽然看起来只有我在倾听
虽然那声音听起来不足以惊动
花园外更远的地方
但我知道那歌声
属于整个宇宙
◎我们的爱
壶水沸腾时,风也掀动了窗帘。
外面雨声渐渐放缓。
转过头,看到你十八岁的脸庞
浅浅依偎在夜的棉枕中间。
亘古以来的月亮。爱。
此刻我重新赞美这一切。
三个十年过去。我们的爱
与雨荷、墨竹,与茶盏,与《诗经》
与我们窄小的花园熔铸在一起。
你素不施粉黛,和我一样
喜欢宽松素朴的衣服,
习惯轻声说话。是生活流沙的施洗
让我们得以找回原初的语言。
并让我们明白,在人间
除了继续爱我们无事可做。
雨声停歇,蟋蟀的歌声响起。
今夜我将乘坐那歌声
再次潜入《诗经》,为十年之后。
◎小寒之夜
小寒之夜,朋友们如约而至
此前的整个下午我在厨房忙碌
芹菜、木耳、豆腐、辣椒… …种种菜蔬
在指端跳跃,在铁锅中飞舞,进入盘子
围绕餐桌,有的是问候和祝愿
有的是轻轻碰撞出幸福回忆的酒杯
其中有些呀,是经由泪水的小溪
漂流而来的无尽感慨和满足
那时星空在餐厅之外旋转
冷空气匍匐在大地上
我们就像悄悄活在人间
心怀不被觊觎的暗喜,交换着魔法
直到子夜分手。而时光仍仿佛
逗留徜徉于此,不肯离去
留下我在其中口渴——
这也构成我在文字中的难题
常常如此。我奢望宇宙中最美的事物
犹如奢望语言中的玫瑰。至今未曾改变
◎雪
一夜之间,世界被点亮
但我只看到最少的东西——白
飞舞的白
错落的白
倾斜的白
白照亮了白,非白的事物退回黑暗
白碰撞着白,后来的白盖住前面的白
这白,甚至制造出属于自己族群的白昼
而一朵孤独的白,仍是脆弱可见的
那种玲珑,是对美或弃绝的譬喻
在你伸出的手上几乎来不及辨别
它们从天上下来,纷纷扬扬迁徙
以一种整体的命运落下来
在人们沉睡的时候
在树木,院落,城市,公路,山野——
之上铸造经幢和白塔
此刻除了白,你不应关注别的事物
它让你冷,让你心疼,让你只能隔窗相望
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
你的生活如此平凡
不值得被谁改变
曹魏的诗

曹魏,唐山丰润人,1982年生,现居石家庄;影视编导,自营一家传媒公司,从事影视制作,好淘书翻书,涂抹诗文。
◎三张网
渔民们用三张网打捞鱼
那些鱼的刺长在体外
午后,将鱼杀死并晾晒到草上
把网也挂起来,挂在路边
光持续照着,风也吹着
路上,人们张望
他们吃完鱼,议论河与渔民,议论
网的编织材料、编法和使用
最后议论鱼的味道
◎流水中的词语
当我意识到词语
犹如水,流过河道
不再有痕迹
一种惶恐便于心中漾起
河水总是在流
很少有人去看到它的源头与终点
但河水流过了很多地方
尽管有些人终身未到达过河流
当我意识到河流
它已进入我的身体
流水到底冲刷了河床
也给树木留下果实
这使一种忧虑与不安变成了苔藓
附着在潮湿的河边
河流在大地上还未消失
我必须继续观察它的流域
这使我获得了黑夜的睡眠
也获得了水中的水
◎寒冷
冬季出现,是到来者的忧伤
寒风已发出声音,在人走过的街道上
卷起落叶,那些枯萎之根
被弃入地表,黄昏纷扰喧闹
这整个原野曾布满砍柴人
如今,寒风召唤
沉睡于冬夜,火已被驯服
疲惫的人遁入洞穴
崖壁上刻了影子,为暗夜之躯
雪已覆盖荒草,呼喊停滞于中途
裹紧厚皮毛,并无法抵御寒冷
皮毛来自笨拙的聋工匠
他听不到仁慈与愤怒的声音
睡中的人与他一样
冷气围绕周身,冷却着
日出时分,季节的轮廓在山顶浮现
松柏保持了站立,它们是聆听者
但人们无法醒来
人们完成了行走,也完成了族谱
散落的斧子与残肢腐于土壤
人们早在砍伐时就已告别了光
寒风出生,而人们
也在漫长的冬季出生
◎山洞
日出之前我发现了北部的山区
那里的山不算高
山脚下有很大的水库和成片的果树林
夜色里能隐约看到山的边缘
像一堆被遗弃的黑色巨兽肩胛骨
我决定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山洞
在其岩壁上刻画我三十年前的村庄
累了就睡上一觉
醒了就走出来
看那些僧侣和迷路的人在这里张望
果农已搬出山区,渔民络绎归来
我时常在山洞里思索关于糖与盐的历史
直到身上长了藤蔓或苔藓
那时我的豹与耕牛都已衰老
我把它们拴在洞口的一棵高粱上
这个山洞以前也来过很多人
他们的影子零零散散丢落了一地
据说山洞需要以影子充饥
否则整座山会在冬日降雪时坍塌
我认为,这是由一种兽语翻译过来的谎言
我总以为在找到山洞时能看见
里面有光源出现,日落之后
走不出山洞就在那里打扫
可是我发现,当我靠近群山之时
那个传说中的山洞并不存在
◎地平线
我看到遥远地平线上的身影
他摇晃不稳,迈出步子
在枯枝败叶间落下
即使那些树木依然茂盛
而冬季在他身上降临
这使他寒冷,肢体脆弱
路途指向很远之地
那里是否有光源或者生命
是否有神的遗迹
这在瞭望之际,无法显示
言说也只能在静默中完成
犹如静默的丛林与岩石
它们作为谜、作为启示、作为哑者
固执而热情,完成生长
它们未曾与步子相融
它们隐藏于深渊,只在太阳
照过的地方匆忙掠过
我看到那身影,蹒跚向前
生长了千万年的山峦与河流
平稳且牢固,对于柔软的脚来说
时间正涂抹了泥浆
把一种风中景象进行描绘
只有看见风,并抓住风
路途就会于群峰间裂开
深渊中浮现的万物
将接上坚硬之翼,上升
那遥远地平线
永在凝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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