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文精英的生命状态
——读柳鸣九的《名士风流》
■ 路来森
有人这样来界定“名士”与“名流”:名士,务“实”,一般是“实”大于“名”,其不仅才华超群,而且心高气傲,超凡脱俗,有一种远离权贵与名利,超然于尘世之外的狂士或隐士风范;名流,务“虚”,其也有一定的才气和悟性,但在自然与社会中,他们更喜欢社会,喜欢人群,喜欢在社会进取中博取自己的一席之地,捞个一官半职,或挂满各种社会头衔,以赢得人们的特殊尊重。
从这个角度来看,柳鸣九先生在《名士风流》一书中,所记述的众多“翰林院”(中科院)士,诸如,马寅初、梁宗岱、朱光潜、李健吾、卞之琳、何其芳、蔡仪、钱钟书等人,可谓“真名士”。他们当中,虽然也有少数几人担任过“研究所所长”等职,但毕竟是“技术职务”,通其一生,大多以学术研究为主,而且也都是以其学术贡献,名扬士林的。至于像钱钟书,更是被誉为当代第一名士。
读过好多记叙名人的文章,他们大多把侧重点放在“乐道”人物的私人生活史上,追求的是“情趣”,以便吸引读者。而柳鸣九先生的《名士风流》却非如此,正如作者在“前言”中所说的:“我所记叙的这些对象基本上都是人文领域的名士大儒,我深知,记述他们为文,不仅是个人感情的怀念,也不仅是简单机械的记录,更不是讲套话式的应景,而应该是‘一桩精神文化的使命’。”正是植根于这样一种“责任担当”,所以柳鸣九先生在对每一位大儒的记述中,都具备了以下特点:
对于每一位记叙对象,他都会将其放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介绍他们的存在状况、文化作为、精神状态,以及言行方式等,力求做到“历史内容和个性观照”的主客观全面评价。例如,他分析卞之琳,分析卞之琳的《布莱希特戏剧印象记》一书时,不是简单地作为成绩一记而过,而是分析了该书产生的特殊背景、当时的影响,以及作者的态度等诸多方面,透彻、深刻、全面。柳鸣九先生,记叙人物,更善于从“大处”着笔,在对人物生活现象、生存状态记述的基础上,侧重于分析人物的学术理论体系和个人思想体系,侧重于总结现象之后的规律,甚至于上升到哲学的高度。如,对蔡仪和朱光潜两人美学体系的比较分析等。基于此,柳鸣九先生对大儒的记述文字,就显得格外的大气、厚重、深刻,甚至有一种磅礴汪洋的气势。
《名士风流》中的每一位人物,可以说,都是有一定历史定评的。故,柳鸣九先生记述文章中,在对人物进行了深入、深刻的分析后,常常会留下一些“疑问”,去引发读者做更深一步的思考。而这些“疑问”,要么是难以一言定论的,要么就是更深层次的透视人性的,或者揭示生命本源的东西,只能由读者去“心决”了。
柳鸣九先生是著名的翻译家,不仅翻译过许多文学作品,而且还多年担任“法国文学研究会会长”,是一位卓越的研究者,所以,他的记叙文章语言,既有文学语言的鲜活、生动,又有理论语言的精微、严密,不同凡响。他描写钱学煦的讲课:“……常仰头,向着天花板,闭着眼,像是在喃喃自语,嘴里慢吞吞吐出一句又一句讲词,全是浙江土音,但隔那么两句就要来一句口头禅‘是不是啦’?”何其生动?“这里有何其芳的明晓透彻而又富有文采的说理,有蔡仪严密的令人折服的体系建构与思辨能力,有李健吾的才气横溢与文思灵动,有卞之琳的精巧与细腻,有唐弢的平易近人中的深邃……”寥寥几个词,就把几位大儒的学术风格进行了概括比较,又是何其精微、严密?
阅读柳鸣九先生的《名士风流》,我们不仅能够了解到一定时期,“翰林院”内,那些人文精英的生命状态、文化贡献,以及社会的文化存续发展情况;更能够从更高层次上,认识这些文化名人留给我们的,值得我们全心全意学习的不屈不挠的人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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