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下午
明晃晃的下午
看一切都象是在看刀片
海面泛着青灰色的光
你看见白光里的红色和黑色
也看见玖瑰的血和蝴蝶柠檬黄的心脏
明晃晃的下午
只有知了在嘶声力竭地叫
它传达的焦虑统治了这个夏天
明晃晃的下午只是其中的一把刀
我坐着,坐在你的神经上
坐在某种缠绕的力量中
坐在大海最迷茫的那片波光里
没有人象我这样坐着
所有人都在跑,拼命地跑
明晃晃的下午
整条街只剩下一道刺眼的光
我的背看上去就象是一个荒坡
2019.9.26
时间的小手
那时间的小手满是怜惜
现在穿过竹林
那思念的人影,到了湿热的河岸
我总想拨开迷雾
看清她的脸
我所迷恋的
原来只是白衬衫上的一小滴蓝墨水
多少年的梦如今到了她的小手上
晴,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留给我的钥匙
当我打开时
她身体的秘密便如岸上的月光
皎洁却令我羞怯
我看见那个勇敢的人曾经在走廊尽头站着
他未老先衰,他返老还童
他命令我,让我止步、走开
凡是未被打扰的
如今都退到河岸的树林中去了
那胆怯的曾经也坚定
那思念的人影曾经也温润
如今又再次在水中碎掉
2019.10.3
不要指望玖瑰
不要指望玖瑰
那血色的吻,在春天就败了
夜里梦见你的眼睛
你的温情给我安慰
费力写的这首诗,要写完
就必须有一行柔情似水
哪怕玖瑰凋零
远处的情话,已穿过烛光和纸窗
你是我真实而又虚无的朋友
你的名字
你印在冬天的唇印
以及在火焰上吟诵的月亮
红的,是我如水逝去的某个年华
玖瑰之红
是我想献给你的礼物
如今都已胎死腹中,象一扇石墓的门
我所梦见的早已衰败
玖瑰花漫过黑夜
可是告诉你吧,要想不孤独
请至少爱上一朵玖瑰
它空如镜面
无外乎是我
或者还有你,拥有如此寂寞的夏天
此时黄昏低语
向你露出红如泪滴的脚趾
如同河水带来了前世的宝石
2020.1.4
烟囱
所谓绝望
不过是一条死鱼望着半轮月亮
所谓半轮月亮
不过是诗人寒酸的想象
他们试图制造哀愁
他们从死人那里赚取夜色和眼泪
月盈之时我们曾轻快得象山上的风
墙上的影子碎了,我们在树下聊着
那些沉沦在泥淖中的头
我知道我们被人割了
我们讨论人生
整条街丧心病狂
人,把一扇扇门窗扔进炉子里
门,象家里唯一的男人倒下
窗子,那鬼哭狼嚎的心灵之眼
迫使我们跑到了大街上
再没有什么比今晚的灯更残酷的了
月亮看见被烧掉的死魂灵
它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抒情
诗人,不是用忧伤
而是用兽行干掉了这个夜晚
只有女人在莫明其妙地失眠
只有孩子在听眼泪落在炉子上的声音
只有炉子在用有毒的烟对着天空吶喊
只有烟囱如此孤独地表明
——还有人活着
并且,在烧他们的同类
2020.2.13
空手
那在一角等我的如今已变得凶险
铁栏杆上攀缘的花,或许会是
一个消息,我所牵挂的人
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忐忑不安
我也是心有余悸,路过,路过你的角落
我在一片瓦砾中停下,捡起
那仿佛是你扔掉的烟蒂
红彤彤的正午正在某地看着我呀
某地是一句断肠的诗
我又怎能将它给你?
曾经切去的肓肠,如今又以原来的模样
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已经度过了白茫茫的岁月
又怎能伸出一只空手去和你握手?
可你伸过来的手也是空的
我之前曾做过和你见面的梦
父亲早年的声音也曾从那条走廊传来
抬头望去的窗子,此时也一定在看你
所谓凶险其实也不过我回来
你不在了
遍地瓦砾无外乎一点凄凉
死兔子在草丛中并无人在意
此时你从旧日子中伸出一只空手
我的空手也正好伸出
2020.2.16
睡前故事
古老而疲惫
象一台熄火的抽水机停在泥泞中
它曾经抽水
没完没了地抽
抽我的心
一只麻雀飞来
一只苍蝇落在我的手背上
它们提醒我
让我逃离这片荒芜的家园
古老的睡前故事
从不知哪个山谷传来
来问我们的五谷和牲畜
可我们从不发问
我们安于短暂的安宁
疲惫的睡前故事
既象飞翔的乌掉下的羽毛
又象无奈的雪落在枯井里
忧伤的睡前故事
拍打着死人的门,而门毫无反应
它混淆着旧时代的色彩
进入了一座空荡荡的城市
无论疲惫还是忧伤
睡前故事都曾经告诉过我们
它象一把斧子让我们想起森林里的伐木声
如今斧子落在地上
死亡大踏步走来
它曾是我们唯一的阅读
是我们温暖的慰籍与想象
可现在它痛呵
它让我们在风中挺直
我们却只是一排排等待处决的树
没有它,我们会失眠
没有它我们将孤独无依
此时它象枯藤垂落在墙上
怎样的暴雨才会使它发出新芽?
它已经长久地消失在颓败的夜色中
这个神秘的世界
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秘密
我们究竟在和谁纠缠,并注定了要决一死战?
2020.2.22
再漆黑的夜
再漆黑的夜,也一定会有人等你
一个人没入深处
眼睛就会发亮
豹子是这样,鹰也是
你要么比黑夜还黑
要么比眼睛更亮
一朵花寻找出路,春天
就全是坟场
一块石头在炉子中焠火
最黑暗的那部分就一定会炸裂
绿和红混在一起成了黑
它们本是植物和鲜血的颜色
是你的姊妹与兄弟
所以,你何以害怕黑暗?
或许,你绿得不够深沉,红得又不够热烈
黑暗包围你时
你所承受的压力曾使你哭
现在你活下来,内含热力
不会再怕冷
又何以害怕黑暗?
事实上你的眼睛已足可照亮每个角落
你以回忆取暖
并且,通过想象
看得见最美的山岭
和在河水中微微低头的少女
再漆黑的夜,也一定会有人等你⋯⋯
2020.3.3
蝴蹀
如果写糊蝶,我会写短促的
死亡与浪漫
以及心绪飘扬的过程
假象被传唱,就这样过了上百年
那些曾经赋予蝴蝶名声的人
如今伤了肺,他们一咳嗽
蝴蝶就翩跹
一张无用的翅膀,竟让人如此迷恋
美则美矣,却也不过一位短命诗人
他在夜里爱自己,让这个世界
象一滴忧伤的蓝墨水
伤口滴塔,在西城的病房
放在窗台上的梨和整个下午
已被一大块白布罩住
有时候,这个世界还真是蝴蝶的世界
麻雀当然也痴妒
可蝴蝶更累人,那惊艳的故事一传开
她只好粉墨登场
水袖轻舞,犹如末世的光
绝美的音乐也断了肠
缤纷的影子如今又到了手上
唉,绝望的,象割腕少女一样的
蝴蝶
如果我写它
也只能写某种绝尘而去的心情
可你总是这样——
蝴蹀,蝴蝶,窗外的琴声再次传来
2020.3.5
空地址
一位少女在独木桥上追一只蝴蹀
一片云和她一起跳舞
那么惊心,文静而激烈
她掉下去,她躺在血泊中的样子竟那么美!
我应该听见过她在哭,在喊疼
可整个下午只有鲜血流淌的声音
她掉下去,在她扑闪蝴蝶的那一瞬间
我曾听她讲过一个故事
关于她的猫,瞎了一只眼睛,毛色杂乱
委缩在墙角
我们曾经喜欢过同一种颜色
她穿淡紫色的纱裙,光着脚在地上跑
她一直都在跳舞呀,我曾经牵过她的手
象今晚的月色一样冷
一想到她吃吃发笑的样子
我就怕,我们都害怕幸福却天真的暖流
傍晚她坐在墙角,害羞地看着我
然后微微低头
她低头的时候,夜色已慢慢过来
她掉下去,在她微微低头的那一瞬间⋯⋯
多少年过去了,我何以总会看到
她飘落的裙子?
此地如此逼厌
我早已想不起她曾经给过我的地址
今晚的月色又浮现出她的身影
淡紫色的笑声也若隐若现
我似乎用尽了一生的空虚
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空地址呀
暗处
在暗处,你的感觉分外清澈
你触摸到光
听见汩汩的流水声
岁月飘落,千钧之力变得柔软
你枕着的虚空
如爱——情当它从肉体离开
花朵,只剩下灵魂
冥想的空穴之风轻轻吹拂
你进入墓穴而出入那有声音的镜子
暗处多么无端
我知道你迟早会醒来
你醒来,就会有光对你说:一天又来了
你的嘴唇还有昨夜的露珠
你看我时,是否也看见了前世的印痕?
何为暗处?你问
我答:瞧,你坐过的地方
那是来世的睡眼腥松呀
你对着一缕晨光揉眼睛
光自会退去,你
进入暗处,如冋进入混沌的幸福
你再一次睡下
无边的往事吹散你的头发
时间在墙上产生回响
进入寂静如同进入另一种时间
它在里面轻轻说话
你浑然不知
但总有一些事情令你回头
你, 看向那灰色的暗地里
2020.3.14
橡皮人
我一直在选择,我观察
这件事对着我,以尖锐的斜角
以它的害怕;
我习惯看周围的人脸
就象看一片片虫蛀的叶子
霜打过的人睑和膏药相仿佛
我看着它
我观察
一整天我都在观察
风,和一间只有风的房间
旷野在傍晚点灯
我依赖它
我举灯看一张地图
看见城墙和沟壑
看见两个擦枪走火的士兵
我好奇心起
将一只脚伸进火里
我观察一条街如同观察一阵风
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懒得看
风吹动书页
我执拗地想知道那些瑟瑟发抖的文字
如何飘散,又如收埸?
人命亦如此
你就少发点脾气吧
风停在我的窗户上
我的窗户还挂着浪漫主义的爱情
是手拉上拉链时的那种空虚
我观察过多条阳具
它们究竟插入了怎样的黑夜?
才让我生如夏花 ,热烈而短命
可你偏偏还活着
你抵死拉住犬儒主义者的衣角
这使得我们如此不同
那让我迷惑的,如这个平静如秋水的夜晚
也让我迷醉
我渴望跳下去
让一片天空淹死我
或者任何一种药片
或者任何一种我已经找不到的心情
你瞧,写这首诗,内含危机
也有几分杀气
可怎么都不完整
一不小心,力所不逮的雄心与热情
就成了一双疲沓的拖鞋
我停笔,上床
晃晃悠悠
象一个橡皮人
2020.4.2
一日之伤
一日之伤,你晒着太阳
多情人迷失于燕子的啁啾
无意间已是春日
你坐在河边,懒散,闲适
一日之伤,适合于别扭的青春
乔装忧伤,愽取爱情
虚幻的缠绵来自于诗人的自虐
厌恶月亮
厌恶让你迷离的幻影
厌恶木棉花的眼神,俗得象一首早春的诗
不是一位老妓女,而是一把吉他
让你学会了厌弃自己
让风辩识你,此时你在河边
在一块衰败的坡地上
一个男孩滚着铁环跑来
你冷漠, 你玩弄春日的影子
把自己淹死在废弃的快乐中
一日之伤,你堕落成了一个榜样
那男孩跑远了
你拎起那身掉了线的旧外套
把一个空洞的黄昏搭在肩膀上
睡吧,用手抹去你写在沙子上的字
用一个累极了的梦
把自己拖到那把破破烂烂的吉他旁边
虚弱无力,想起了曾经的初吻
春天,以它怎么也暖和不起来的镜子
让你看见一段虚弱的岁月
和一盏再也点不亮的灯
2020.4.6
阿黛尔
阿黛尔,恍若隔世的名字
我杜撰了一种经历与你相遇
我们做梦,你身体的字母让我好奇
我想学习你的母语
总得有某种杜撰
否则我们何以在苹果树下见面?
我杜撰了一匹马
不,是杜撰了一种想象
通过它,我把你当作了一颗星星
阿黛尔,这是真的
你就是那个曾经缠住过我的小姑娘呀
是我夏天花园里的那个影子呀
如果不杜撰,我们又何以活到今天?
可是阿黛尔,你到底是一只瓢虫
还是一只蝴蝶?
你最好只是一块糖
我舔吻你,你融化
温顺得只剩下一种甜味
或者是一棵树
透过树叶,你看见过
我和一位叫阿黛尔的姑娘接吻——
阿黛尔!
可是你知道吗?
你无名, 无地址, 无存款证明
你知道吗?你是一种类似于悬崖的美
是阴雨天的老胃病
这个老毛病看来是治不了了
就象我们遇见过的某些事情,某种命
——阿黛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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