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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迷人气息 | 赵晓梦2023年度诗歌自选

2024-01-25 09:34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赵晓梦 阅读

赵晓梦

赵晓梦,诗人,高级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四川省作协主席团委员。有200余万字作品见《人民文学》《诗刊》《十月》《钟山》等上百种报刊,入选30多种选本,出版作品集9部,获得十月诗歌奖、《北京文学》诗歌奖、长征文艺奖、四川文学奖、《诗刊》科尔沁诗歌奖、大河双年度诗歌奖、中国长诗奖等数十种。代表作有长诗《钓鱼城》《马蹄铁》等。

局促

梨花盛开在老街曲折的山路上
我们一路问过去,也只是确认
遗址和遗迹的门牌号码
无意冒犯,梨花在将军旧居前
挺直腰杆。我们问的越多
梨花开的越是局促
过去的事都已过去,没人理得
清楚,也没有人愿意理清楚
顺着壁画往前走,历史总会眉目
清晰,尽管你一点常识没有
梨花绝不会左右缝源,也不会
趁着夜色投亲靠友
站在墙角屋檐,看南来北往的
方言,如何自圆其说


芳名

高原收不回苍鹰的翅膀
也收不回古树与古筝的生涩
画家摊开的纸和笔
都不如模特的步伐走得洒脱
骤雨来得恰是时候
蓝色天空在一枝梨花上收起
散落一地的芳名——
迥纳、财旺、永鸽、琪美、吉丹
供布、卓伟,每一个都是三百多岁
的年龄,四百多岁的核桃树居中
看着这些年轻的弟妹拥挤在园子里
看着路过的人不用侧身也会低头
这个世界太吵了,只有鼻子属于自己
只有白云无尽的光阴属于自己
哪管那些迷失人海的潮涨潮落


姿势

山越过了山,花盛开了花
夜宴的欢娱全都落在神仙包上
一览无余的坦荡,锅庄仅凭记忆
还原不了梨树内心真实的模样
不期而遇的舞蹈背后,世俗的琐屑
拿她们毫无办法。能撼动大山的
不是老年人特有的孩童灵光
也不是简单的姿势和魔法护体
举手投足击中梨树的第三根肋骨
舞出超乎寻常的时代风貌
无论你从广东来还是从成都来
梨花在滔滔不绝的笔墨情趣里
根植云上江南的秀美风光
石头做的脑袋献身于风的帷幔
我听见你在春天的背面喊叫


背景

成为梨花的背景,成为百万
梨花的背景,成为大金川上
春天的背景,山顶昨夜新积的雪
是认真的,远处刚苏醒的山坡
是认真的,奔流的河水是认真的
高低的碉房错落的麦田蜿蜒的路
间歇的菜花粉红的桃花纷飞的蜜蜂
甚至缓慢移动的光线飘忽的白云
都在金色银色的取景框里,认真
成为背景。要不是峡谷吹来的风
我们自己都没意识到——早已成为
梨花的背景


距离

世界并不站在现实这一边
离开很久了,我仍然是距离的
反方向。高原的地形地貌
限制了梨花的所有想象
离开的那个清晨,河谷被
自己的伤口照亮,就像沙子
在脚掌下退缩,没有青春的永恒
没有牙齿重新找到一块石头
你从那些白雪的火焰面前经过
缺氧的眩晕,在平地上奔跑
即使在乏味的门槛上掀翻自己
梨花的血管也会在身上破裂
我们走在时间的裂缝上,被
夜晚的灯芯掏空了身体
即使有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也还原不了梨树内心真实的模样
风吹进窗棂,金川在身边沉睡
下着雨,我醒了


繁星

足够你开,足够你在城市之外的
春天向前冲。在干墨勾皴的树干上
梨花的瘦金体没有丝毫迟滞
足够我在墙角与屋檐的斑驳里

收拾日暮笙歌。想起天下一人
留在石头上那些幸福的阴影
示意春风渐暖,百花将残
一朵花就是一面放大镜。春天被
分解成一个个单独的镜头
失去的映象都在热泪盈眶中激增
荷尔蒙。道路做证
犹豫的那一下就是感情的瑕疵
颜色失真,许多植物已不可辨认
只有我是你滚过枝头的浩大繁星

以及毫不怜悯的凋谢。恰到好处的
河流落下山坡,树的夜雨寄不了北
倒春寒并不代表什么,春天注定会
关闭身上所有道路。风从各个方向
侵入,令你有一个灿烂妖娆的背影
只有熟悉的人,才能体会你的
阴晴冷暖与万千变化


捕获

抓不住重点,再好的夜晚也会失眠
古柏之所以能在这片山坡称王
靠的不是那一圈一圈细密的年轮
穿过无数的夜,尽管饥饿和寒冷
酷暑和寂静,甚至雷电滚过枝头
也不会松开一块红布
这唯一的证人,唯一的阴影
在石头上扔掉多余的废话
不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在被死亡捕获之前,再贫瘠的松鼠
也不会从这棵树跳过去
尽管梨花的后背早已空无一物
我们眼中的大山只是你伤痛的颗粒
当绵延的山脉还在计较细小溪流
你和善的手掌让早晨有了冷暖
月光不用跑步,也有一个完整的夜晚
垂直的道路和垂直的山崖走不动了
这棵树还在只争朝露不争长短


闻铃

一块石碑有一块石碑的规则
如同一棵树有一棵树的活法
铃声的出现或者消失,取决于
雨的意愿
哪怕驼碑的石龟姿势足够标准
这遗迹也只是旷野的一部分
词条缺少完整信息,传说连同驿站
早已迷失在古柏幽深的长廊

争论阻止不了梨花靠近了开
笔直的柏油路不会刻意拐弯
骑马的开车的没人在乎那一宿的
情殇流淌。悲剧的主角
掌握不了江山也掌握不了命运
仅凭几声铃铛就判断林海呜咽
没人会相信石碑是天空的一部分

在癸卯年春日,我认识了一块石碑
也认识了古蜀道一个失去所爱的男人
尽管当天阳光明媚,惠风和畅
雨水也只在夜晚溃散、远离

(本组诗作刊载于《鸭绿江》2023年10月诗歌栏目“诗空间”头条)


桃花

水浅危险。神秘的花朵都从河边来
听从风的安排,描了眉的精华
连雨水也去除不了她们的记忆
加入群聊的每一片花瓣都很饱满
蜜蜂住在崭新的爱情中。即使
浮光掠影,停止的时间也能重新发动
可以畅快地歌唱和生活

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孤芳自赏的
路上,天边的云霞总在失去朋友
大面积的田野每一根筋脉都蓄满汁液
某些事物以及记忆在野生的树干上
仍然对往事有着特殊的敏感
可以肯定的是,折柳伤不了春
黎明都会在有风吹过的地方长出来

离别的身体被江水充满。水深也危险
眼泪总会听从石头的安排
在这里泛滥、决堤,冲破一切
桃花从身体里醒来,停留在露珠上
自带气场的一滴水从晨曦中起身
一个眼神就收走为你准备的那些词语
在新的枝头,给时间一点一点染上颜色


玉兰

季节有时也会迷路。没有风
萨克斯吹不出柳树的新媒体
围墙和帽子压低了城市天际线
屋檐下的春天就靠你了
哪怕笑声浸透着棱角,草丛
延伸至远方,透明的身体也要
一头跑进公园里

城市能经受住花开后的茫然
眼泪就敢于同你碰面
这世界的厚度最怕水滴石穿
只要不剥离与泥土的联系
你就能守住内心的底线
越是在高处,生命的余地越大
夜晚从不在乎路越走人越少

我们都在同一种光里见面
剩下的灰烬把火从水中分离
最终把树木和鸟鸣锁进桥洞
只留风的影子在你手上滚动
翻新天空中不灭的星辰
还有大地占有的水坑
缓冲地带,交给雨点去题字


海棠

换个姿势说话。如果这株海棠
不同于海棠,闪电没有打开闪电
春天不在盆景里就在院子里
从未尝试过朗诵的夜雨和黎明
搞丢了该有的细节,往事沉浮的
窗口,手指被燃尽的烟头灼痛
只有眼睛清楚风的粗大颗粒

当阳光的标点符号充满色彩感
花开终于不再是一个尴尬的状态
长长的枝条弯垂下来,为一条小路
取代爱情提供证明。战栗不过是
现实一种,就算隔得再远
也依然绿肥红瘦。一切比喻和排场
都会对屋顶构成经久不息的引诱

只有保留下来的阴影部分属于动词
在白日降落的人为痕迹上违背初衷
一些零星的场景和刻骨铭心的温存
正被疼痛滞留在植物的隐蔽处
尽管泥土被季节封存也从未闲着
经过夜晚修饰的雷声踉跄而来
凉亭海棠醒来,从此眼里再无他人


牡  丹

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夜雨睡眠里
自然的膝盖从竹林一点一点脱节
牡丹从身体里醒来,停留在露珠上
没有过去,没有缅怀,也没有未来
色泽和品种一直推着园林的诗词走
这移动的地上满是交叉分径的光影
呼吸自己的脚步没人愿意放肆奔跑

被动取用的痛苦和孤独存放在高处
离开山林草木滋养的生命血肉
即使五官恢复了感知,也体会不到
田野颤动的笔触。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断肠东风还在三米外,醒来的露珠
眼看就要迷路。艰难的清晨
因为一张核酸证明隔离在公交车上

没有人观赏的花园,剩下的用途
就是听雨。雨点的边缘已有破损
连同花瓣的名声被芳菲压弯了腰
家家户户的经历大同小异
没有人敢把生命放到旷野去冒险
清零的枝头只有格局放大了
花朵落下来才会是花朵

(以上诗作刊发于《诗歌月刊》2023年第7期“中坚”栏目头条)


梅  花

被风吹老的无力感,跌倒在冬天的
杂草中。梅树的身体藏不住事情
到了这个年纪,是曲是直,或横或斜
哪一种都千疮百孔,长路漫漫意味着
双重痛苦。上下求索
不如在一张纸上推出逆势生长的动感
剩下的余生大胆留白不序春秋

长街尽头,一窗疏影里也有伤寒论
离骚遗弃的祠堂,撼不动老树
不可一世的金石之气。梅花一声低语
东风便从水面起步,用手指的肌肉缩紧
那些散落荒野的民生。似是而非的门槛
最容易违背黎明的初衷,明月什么也不找
没人的房间没人在意肩膀撕裂的清晨

只有江水需要人停留,逝者需要人叹息
一枝梅花还没来得及和所有的梅花交谈
蜜蜂就刺穿了暗香的黑暗与眩晕
未完成的光线拒绝盘桓在衣袖边缘
口语和方言保持足够耐心,克服远山
靠近桥洞的云烟。大地就像枝头的火苗
又潮又湿

(该诗作刊于《诗选刊》2023年第8期“新诗集”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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