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乃琦,1993年10月生于重庆,电影硕士,写诗兼事文艺批评,著有诗集《镜里水仙》《美学装置》,主要作品见于《扬子江》《十月》《星星》《山花》等刊。
镜里水仙
你在镜中望月、捕梦。
镜子是虚幻和真实的界线,
它让你我生离,并且永世惦记。
那是收魂器,是神的瞳孔。
在雾中,被无穷放大,
雨后,又无限缩小。
当你垂下青丝要我编发
那必须是鱼骨辫,落成就要放回。
我们有不言的默契,
我们总在黄昏幽会,甚至偷情。
但要在一切结束前归位。
我想把湖水送给你
我甚至想送你一面镜子。
你用那镜子关住另一个我
而我,要安静地望月、捕梦。
镜与灯:不喜欢的戏
(和《镜与灯》无关)
焦头烂额,请适可而止。
前些天昏昏沉沉,梦里照镜子,
住进弗洛伊德的头。
梦中人是虚弱的鬼,
党同伐异这世界。
很快乐,夜夜笑得喘不过气,
对方的攻击,泯灭我的愧疚。
消费与生俱来的恨,
化作成年心智。爱
一盏昏黄的灯,催眠使用催眠术的人。
我毫无感情,仿佛与谁交换了灵魂。
你会在冬天醒来
每一个细胞激活的瞬间,
是一种兴奋,唤醒阿尼姆斯。
白日阴晴未定,
花朵和鱼不怀好意。
变成凝胶,每一次水的死亡,
干涸你瞳孔里的灰色成人礼。
让森林虚化,世界秩序井然。
我们与此刻心照不宣,
注定南辕北辙。
泡沫是碱性物质,理性燃烧,
枯木潜藏进身体发生棱角。
那柔软的亚克力……
陪读时光
一小盒香颓废,麻衣粗陋,
像轻易放过的念头。
文字丢失灵魂。有些话,
对自己也要少说。想起一个个微笑,
温柔中透露着危险。既已走到这里,
不妨推开窗,把故乡扔出去。
不妨把影子请进来,一起捉蝴蝶。
你的无可奈何不过一次失算,
你本就不会算的。不过是刹那的感觉,
让人怀疑不真实。很难一步步走回去,
于是,翻开书,就地遁形。
我读到被厌恶的冷,被珍视的过去,
无人陪读会死。那些被践踏的
会在泥土里发芽,赠后来者。
莫须有
有一台酒,
从四月喝到八月三十一。
有一首诗,
用了二十多年还没写完。
有一个人,
不曾见过,
所以,也不怎么想念。
系着银铃的绳
月亮纷纷幻灭,风吹过,
到处都是痕迹。
花朵的指甲拨动琴弦,
大地的绒毛啜饮蜜汁,
沉醉后拥毒入眠。
空心的骨头撑起笔架。
无心之失,梦中对镜,
取出孪生的李子,搁置案前。
银耳做成裙边,
铜铃摇曳,传说里的妖下蛊。
谁假意行骗,却灵验了神仙?
凡人宽衣,草的气息弥漫,
没有母牛,也没有黄花。
夜色如雪,漫天都是故事,
不然,哪有不言的默契?
那么多陌生的瞬间
封印鲛人的歌,从来没有空谷,
我想给你完整的火。
在电影院写诗
在电影院写诗,磨碎文字剩下骨头。
中途流泪,等到结束泪就干了。
偏爱雨天,犹其是空气中闻到的雨天。
忘记带伞的人谈论孤独的话题,
如房间幽闭日夜,关进身体。
星星变成耳钉来到匣子,
里面容纳揣着入场券的人。
被分享的孤独在梦里盛开,随风凋谢。
威尼斯的水
威尼斯蓝从调色盘逃脱,
离开画板和笔,
来到我眼里,
把影子抹满天空。
假面的羽毛飞走,
为屋顶的鸽子披上外衣,
网格间踩着节拍点头。
清脆的鸣叫
是坠入水中的碎石和心脏。
岸边的我和水面的我
互相打量,异乡的水
和家乡的水
有不一样的心事。
醉汉透过酒瓶底
看万花筒里的星星,
我的双眼闪烁,
点亮明日的路灯。
灰尘是那灯的叹息,
像蚊虫轻盈。
我臃肿着奶酪和黄油的身段
计算有几盎司的漂泊
——能不能分成三个等份?
童真,情人,落日。
油画里的诗
花给裙摆系上银铃,
姑娘的辫子洒满月光的湖。
水喂养肥硕的奶牛。
提一只木桶
搭一座摇晃的桥
那里是我和梦幽会的远方。
水草丰茂,树木生出光线。
天空的马在蓝色原野散步
一眨眼,我和落日走散。
少年消退,迟暮的鱼
撞向青年的沙滩。
我21克的脚,亲吻大地的幕布
但在山坡边迷失了回家的路。
小小的房子,开着白色窗扉。
黄昏的鸟鸣,
划破余荫下黑夜的清影。
天边,两个人托腮孤坐
一颗流星在对另一颗流星
说着美好的谎话。
诗人的缘故
喜欢小玩意儿,房间是不知所云的诗,堆放早饭换来的词
——诗人的缘故。
路痴,脸盲症,内心戏丰富
——诗人的缘故。
写高跟鞋,穿高跟鞋却会崴脚。喜欢美丽的概念却驾驭不了它们
——诗人的缘故。
不说话,总是写。拒斥人群,渴望被倾听
——诗人的缘故。
相较生活的琐碎,文字更加安心
——诗人的缘故。
热爱清晨、黄昏和黑夜,破碎的街道和一切美好的事物
——诗人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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