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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王朝 | 子民2023年度诗歌自选

2024-02-02 15:47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子民 阅读

子民

子民,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有小说、诗歌发在《北京文学》《微型小说选刊》《大河诗歌》《散文诗》《诗歌周刊》《草地》等。

洗牌

洗牌必须亲自操刀
日本人自以为是的机麻
其实是假精灵。洗牌
自古就不可随机,随机即失控
小日本不谙亲手调遣一百单八将的快感
不谙码墩,不谙联手
缺少了换手抠背和顺水推舟
还算什么江湖?
即便此局输掉,还有复盘的机会
推倒重建,重新挑选自己的一朝臣
凡夫俗子的野心
被起手叫和天胡一次次催肥


佛珠

生命结绳,岁月包浆
捻着释演意法师赠我的佛珠
像在历数我五十年的罪孽
这些被肢解的小木头
不安天命,想曲线救国
扭转被贻误的青春
一条绳索无法束缚欲念
岁月的枷锁在生命的真蒂上苍白无力
爱就是佛法
可以在念想里自溢雨露
兀自抽芽,扬花
请你的上帝之手为我开光
从此,我不再顾及生死
阿弥陀佛


删贴

手抖得厉害
我握住鼠标,指向“删”
食指用力
向这些亲生的文字扣动扳机
嗖!一条红线,一柄封喉的长剑
腰斩了标题。再点开
红色的惊叹号正努力站直
高声呼救
我拧过头,将目光放进深远的夜色
被我手刃的文字,一个个
从我身体里抽离,带走灵性,带走钙
她们小小的灵魂
不再凝成一股气


反悔

疤子八叔一口价
将两包盐拍在我家的饭桌上
以此兑换刚洗完三朝的我
他吃定了这场骨肉分离
面对母亲生下的第八张嘴
木匠父亲奋力刨着木头
刨花如一朵朵浪花翻滚
父亲的身板跟随双臂不停屈伸
似中流击水。他不知自己在抽刀断水
生活与亲情,他得屈服其一
儿哭,母哭,天也哭
父亲追上八叔,把我卯回他的臂弯
母亲每次提及此事,总要说起父亲的身世
他两岁时丧父
十三岁离开继父和母亲
自讨活路


创意

父亲用边角料做成小木箱
钉上帆布条挎带
我们挎着这种新款书包上学
一副赤脚医生的派头
父亲再给我们每人发一块
推得两面溜光的杉木板
A面写语文,B面写算数
当我们把划满勾勾叉叉的木板
奏章般呈给父亲
他用余光批阅,勾喜叉怒
然后,不论对错
刨叶刀从作业面上轻轻掠过
木花浪卷,分数超度
为我们翻开新的一页


超速

父亲的衰老严重超速
油表红灯闪烁。他咳嗽日勤
每咳起一颗痰都如扯下一块心肺
他每次咳嗽,我都暗暗帮他使劲儿
总是在心到嗓子眼时功亏于溃
冬天,他整夜弓背跪在被子里
以膝抵胸缓解咳嗽
他的背越来越驼,以至
脊背成为他身体的至高点
头,再也无法高过他干活的木马
而我始终没去弄明白
令他低头的究竟是什么


大哥的王朝

大哥天天喝酒,天天麻
好比一截泡在酒中的虎骨
霸气悬浮。他紧握酒杯
握得越紧,抖得越凶
大哥废话少说,赶紧一杯下肚
这杯中之物,表面镇静,暗中拱火
他看不穿透明的囚,不断吆五喝六
那阵仗,仅凭江山几亩,宫廷几丈
就想在生产队建立王朝
他活在自己逼仄的豪情里


点化

儿子把钢筋水泥玩成了本田
大哥还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在庄稼地里自转
我点化他:换个花样活吧
你像一副磨子,周而复始地翻地,播种
施肥,收割。把一个甲子都磨完了
把背脊都磨弯了
泥巴垒上脖子还不消停
大哥一乐,反问道
你们体面的人
是不是喝风就能饱


手心手背

大嫂被大哥养大的牯牛活活顶死
脾肾破裂、肝肠寸断
天地一片血红
这绝命一击
让大哥五内俱毁
他手持板斧冲进牛圈
牯牛见了大哥
如见久别重逢的亲人
伸过头来舔他持斧的手
大哥一斧剁进牛栏
牯牛长哞一声
又凑过头来
舔舐大哥满脸的泪水
大哥一把抱住牛角
失声痛骂
你这杀人不偿命的犟牛啊


酒管我的命

大哥说酒管他的命
起床两瓶、下地带两瓶、中午两瓶
下地再带两瓶,晚上敞开喝
喝酒好啊!把那些个寂寞、辛劳、内火
妄想和紧巴巴的日子
全部喝麻
这个家,只要有酒
就算不得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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