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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房子 | 武汉,这是怎样的冬天?

2025-03-10 09:0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何房子 阅读

何房子

何房子,男,1968年生,湖北人。1985年就读于重庆大学电机系,工学学士。1992年就读于西南师大中国新诗研究所,文学硕士。偏居重庆一角,躬身传媒20载,后离开。写作30年,诗歌散落江湖。无非如此,以悲观之心,写时世之诗,喝欢喜之酒。

2020年2月7日凌晨2时58分

被延时的死亡,引发嘴唇一夜的炎症风暴
而更早些的哨声
只是包含在职业的逻辑中
但训诫的音量更大,淹没了会飞的病毒
声音转换,真实悬置,转换一片可怕的白肺

被认定,2020年2月7日凌晨2时58分
李文亮医生死亡
因感染2019nCoV肺炎
他在三重声音里,并没有延时的奇迹
最后的口罩封住了警报的口型和尺寸

被手印的训诫书还在,病毒还在
仿佛为下一次重复精心准备的迷茫边界
可以任意裁剪
可以把吹哨人罚出场外
可以让李文亮医生之死日月同光

被一点一点堆上去的悬崖,我们都在边上
精准到含混之辞,包括种下颂歌的种子
不断强化的局部制造百步亭的万家宴
而悲哀的形成,如果确定
它会寄生在细胞核,分裂新鲜的酸性

被提炼出无望的凭吊,连这自由
生者也有透不过气来的恐惧
死者则不会谈论死亡,只会一次次提示
此生枯荣,大道至简
无数的事和真相埋葬在时间的秘密中


武汉,武汉

两个武汉,一个是挤的,一个是空的
两个武汉,一个在地图上,一个在病毒里
一个跟着救护车哭喊的武汉姑娘
是两个武汉姑娘
一个在和妈妈数着汤园
一个在泪光中看不见妈妈已走远

一整天都是夜晚,很多天都是这一天
武汉的街道在消化目的地、病毒和安静
如一张巨大的宣纸消化墨水,起皱的风刮过

一片漆黑变成两片
一片在武汉,一片在心中
提灯的人在风雪中赶路,极目楚天近视
风雪假装故人
从很远的地方围拢过来,疲惫的灵魂抽泣

这是怎样的冬天?一座城市孤悬在时间之外
高处或低洼,冰凉的尸体倒向一侧
这人类还不明白的一侧
继承了遗忘的天性,而渺小
如看不见的冠状的刺,一再刺痛
更加渺小的人。而骄傲还会如传染病发作

黄鹤楼里安电梯,海鲜市场卖野兽
搞定一切可搞定的,却搞不定空中的气溶胶
这甚至没有轮廓的细微之物
和庞大的武汉对比,也正好说明了
空城的意义在于世界从未停止重新排序


黛湖

坐在黛湖边,仿佛很多年过去了
风邀请我揺晃在一片倒影中
起皱的湖水古旧而完整
其中分离不出喜悦和忧伤
我看到了我,一念闪动的破碎之心

岸上的柳树只会更加低垂
理想的帽沿可接近水面,不是受洗
而是再高,在缙云山的语境里
它也只是渺小的陡峭斜率
如蚁般攀登,以至浩荡,以至荒凉
这是我们见过的一个时代精神的败坏

青春作伴是危险的,靠比喻生活
骄傲如水上漂的石块
三次涟漪,通常不会四次
与之相对应的内心之硬,广阔的幽暗
何时能吐出映照湖心的月亮?
也愿它照在我的肩上,我的颈上
领受这份清冷,无需关心股票涨跌

困境是普遍性的,舌头打结
多少甜蜜的汁液依赖糖精
而粘性,我相信婴儿脐带溢出的物质
一丝可以拉长的精神纽带
令我反省,且在湖边完成新的形象

最是那低头的瞬间
我不想,我不要,我蜷曲自己
极其自然,如山中的一颗老树
转折有度,风雨无恙
那一刻,自然会想到
并非所有的话都需要滔滔不绝
并非所有的水,都需要我们一一趟过


大米的白有照耀的意思

在所有的白中,大米的白是神秘的
它被塑造的过程
值得我们一生去观察

从禾苗到谷粒,不显山露水的从容
也有稻浪翻滚的时刻
不安渐渐连接方圆数亩,渐渐心凉
日落西山,大地上的事物摇摆不定

必要的动静,这生活的便笺一直在写

写下白雪,雪崩的汽浪卷走大树
写下白天,某个至暗时刻
写下白发,洗也洗不干净的灰尘

但白米,一旦写下便已辽阔
我能感觉到它上面一层薄薄的的光
又糙又甜的色彩
熬成日复一日的生活
它最小的颗粒
也一定能计算出不规则乡愁的体积

一粒又一粒,忠于苍穹般的土碗
能够理解灶火的闪烁
直到今天,那一缕飘向虚空的炊烟

一代又一代,大米还是那样白
在我看来,大米的白有照耀的意思
在浸泡之后
毎一粒都是如此圆满
好像饱经风霜,完全能体恤人间疾苦


万家灯火时,车过嘉陵江大桥

看不见的江面,倾泄的黑暗堵塞流水
灯光从两岸溢出,似惨淡的睡意
万家灯火转送路边的坏消息
千股跌停,税如猛虎
周正龙当年找到的只是纸做的老虎

尾灯一片,一只只充盈血丝的眼
具有人的困顿
更具有老虎的冲撞本能
车祸不足以惊奇
嘉陵江大桥上的缓慢提醒我
从南到北,自由的移动从来艰难

城市即丛林,即使通过抖音响亮
但它的食物链依然是魔幻的红与黑
中间者堵在桥上
无论上下,都在空气的旋涡中
牙齿如齿轮高速磨合
时代多出了几颗苦心经营的智齿

在车过嘉陵江大桥的一个小时
我能感受到
这时代的智齿也长在我的牙床上
一阵一阵的痛
我闭紧牙关,神奇的相关性发挥作用
万家灯火
在灯火中沦陷


酒徒之歌

在酒后,我的失语不是一个人的失语
酒徒徒有万腔风月
张嘴而出的,啊,嗯,呜,呼
乌云清醒得让人窒息
它不小心泄露了国家的疮和孔

我想用绵密的白酒填破碎岁月
不止2018,也可能是1908
有多少道时间的填空题
就有多少饮者在酒中醒来
他们在我失语的舌尖下蜷曲,成为美德

我必须明白,当我不是我
我还可以是酒分子中的一脉清流
从粮食中来
即使不能回到粮食中
也请让我跟随酒之微波荡漾

顺风而来的,还是酒
我要感谢成都的何春和武汉的肖洒

孤独的互联网,它的疾病是节日太多
不过快递是个好东西
这么快,快递过来的酒
勿需酒逢千杯
醉翁之意大约在武汉、重庆和成都

几个人,几壶酒,几多话
左手一杯,右手一杯
紧迫而清澈的酒卷入旋涡
是时候了
我代替你们说出杜甫的秋风
树叶落下又卷起,滚滚长江略显迟钝


火锅帖

当感冒迭加秋日的绵雨
请听火锅的陈述
沸腾中七上八下的鸭肠有如闲愁
长短不一,绵延山水间
气息被牛油冲刷得喘急
吮吸,再吞咽,其它物种或是衷肠

八人围座的老火锅,我多么爱它
在穿墙而过的黄檞树下
风也尾随,协调这背街小巷
油烟忽东忽西,浇灌陈旧的空气
顿时,凉薄的秋天有了生机
美女不用妆点,蓬勃如豆芽
集体的吆喝,酒啊,来,再来一杯

酒能治病否?麻油不麻人
杯里是麻醉,杯外是更大的杯
是麻脾,雨滴般下坠却不自知
而滴向碗中的油
最终会返回迟暮的中年之心
说吧,痛饮从来别有疾
深醉偶尔有,天上人间不见酒头巾(1)

我承认,我浪费了五十年粮食
我浪费了秋天、感冒和众多身份
没删繁,也没就简
就着桌上的狼籍练习格物的学问
格出一匹狼来,在我体内狂突
生来苍凉,无意广阔
安于火锅,安于这偏远的小江湖

你说我有什么意图?
毛肚、耗儿鱼还在锅里解冻
哦,筷子打架,红汤呼号
清醒者,拿出了九宫格,菜各其位

(1)酒头巾:晋时陶渊明辞彭泽县令,回乡务农。劳作之时,系头巾。偶遇农家以酒相赠。陶以头巾当皿。归,拧头巾,碗酒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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