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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枝花00后诗人余还森 | 我们走后的卧室,变成疾病

2025-08-27 09:05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余还森 阅读

余还森

余还森,男,2001年生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从小对县城中的事物特别敏感,誓要记录下这片土地发生的一切。他或许是一个诗人,或许是一个导演,或许只是一个县城青年。


道别

此景需文人赋诗,咏辞。
虽无长亭古道,可你
却比虞姬还小心地提起裙边
不对,是边上的那筐鸡蛋
焦急地,和人潮区分开
似乎生来沉默,多疑
你,再三回过头。和拆迁区
菜市场,甚至纺织厂女工
陆续重叠。于是我分不清究竟
是否是我,正送你离去
二零一八年,火车掀起你
绣了五十多年的故乡
此刻语言携风而来
敲击因寒冷而封闭的车窗


栖居

再一次,我从母亲的口中醒来
她于此处望眼欲穿。之后
广州石牌村的某张床上就突发
厄尔尼诺。季节更替
溯洄的河流,凿向故乡的祠堂
她的身体是一座房子
西蜀子云亭,甚至算不上
一间陋室。七十年产权然后
拆除。为了城乡规划需要
这是个自然陈旧的过程,正如
我见到母亲时,她早已斑驳
兄弟姐妹们挤进她。
小小的八十平米如何能够
她只是劳作,劳作后直面黑夜
任由我们走后的卧室,变成疾病


秘密金鱼

过去很多年,母亲常常同它说话,近日的菜价
一些抱怨,与下岗女人的秘密。柔和的季节
就聊甜言蜜语,而愤怒,往往是在冬天。
年关,母亲自顾自地吵架,其中大部分关于我
鱼缸内,肮脏的日子静静流淌,比海更黑。
那条金鱼,也被锋利的家常刮得节节败退
鳞片如同皱纹。一个停电的夜晚,鱼缸破碎
它过于年迈过于脆弱,以至于装不下太多。
正如父亲离开的照片,无法装下他整个人
地面,碎片像潮汐一样涌动,每次短暂的折射中
都有一个房间。取暖的手电,母亲握住,向下拧

金鱼平静地躺在供桌下,似乎力竭,似乎早已死去
翻白的眼睛里,一条金鱼保守着最重要的秘密


离去富士康

从沙县小吃出走的我们一路
捂着胆子很小的话。忧郁是你
零零碎碎的咳嗽。我该
用喉咙去拽紧吗?那些冷风中
被车流卷入高架的姓名
云雨般,真的逝去了。
你眼眸荡漾的日夜流转如初
电灯编织连衣裙在阳光中起舞
爱是泪水,是躲进电瓶车尾音
就再也出不来的颤抖。你总戴着
一段段漂亮的名字和我
纷飞在广州满街的小卡片中
那是秋天。还是说,漫天的UFO
都被你认错为流星,带着
不那么悲伤的愿望,远远离去
多么脆弱,又危险的电子元件
我们一起走过荒芜的广场
在残忍的南方。我想说些什么
可眼前却是折返的人群和锋利的楼宇
我学着你的脉搏跳动,用爱你
的语气爱我。在黄昏彻底烂掉的现在
我多想去牵你的手
可心悸般的静电却从我指尖绽开


玻璃

在北京,褶皱的路边餐馆
喝一碗粥。你说,它落在肚子里
会不会像下雪?冬天,甜得发腻
之后去望京,去天通苑
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住青年旅社
没有窗户,所以你开灯
就是白天。“去哪里上网呢?”
路上,那些云不像云,路灯
也不似沼泽。女孩说了很多
时而笑,时而停住。被风
吹得左摇右摆。你一句也记不得
只看见她枯黄的影子,像八音盒
里,跑调的舞。我们在通州
没日没夜发传单。两颗树般
散落自己的叶子。风
追了过来,关于你的片段总在风中
没有钱了,我们就去肯德基,或者
离商场很近的atm机旁。
漫无目的地聊天,刷抖音,抽着烟
他聊往后的生活,聊这漫天的雪
什么时候在你体内停止。
有钱的时候,就去网吧。女孩
喝完蜜雪冰城看着他,眼中
斜着一面百叶窗。记忆是漏出的光
想哭了,他们就去骑共享单车
那些黄昏,那些夜晚
有关北京的一切。悲伤和明媚
你沿着环线一直开,风跟在身后
那些呼啸,是泪水在胸腔里的回声
温柔的月亮,“为何在此刻熄灭”
心脏是塑料味的,而你的
却是玻璃。他带着你,驶向泪的矿脉
五环,终于到了六环。
那些日子里,他们没有拥抱
用数不清的笑,淹没名字。
你听见一种安静的破碎,随着地铁离去


通撒美

他早就忘记了。
那些彝人的口音、笛
以及咒语,是怎样
穿越沼泽般温柔的空气
直达肺叶。橄榄
落了。天空那遥远的暗
如果风不动、云影
瘆人,意味着月亮
即将燃尽。那一万场雨
约有一千次
随着他漫长的呼喊蒸发
古老的鬼,朝这边回望
而石头,却不长耳朵
那些人,移动的黢黑
用湿透的表情说话
发呆、沉默
隐瞒所有曲折的文字
于是他,每做完梦
都会失忆一次
宇宙,闪烁在昏黄的灯影
周遭拉扯着蚊虫
更多、更巨大的黑夜
从深山涌来。
阿普,坐在重影处
一遍一遍吃饭
看向门外,以及更远处
仿佛这些已是多年前的事
而更多人,将呼吸
埋进土地。那平坦的抽泣
在西南深处荡开回声
也有人,模仿雷声说话
潮湿的雨
记忆里,始终没有下
有道哭声传来
而更多的,在途中早已蒸发


带你去找黯淡星

如纸般易燃的黄昏,最终还是被扑灭了
你瘦弱的、胆小的影子,又该逃往哪盏路灯
而我,则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任由
一张张锋利的雨,切碎你三十平米的秋天
感伤的、荒芜的岁月,还没有到来,你却先
踉跄着老去。城市不断浮起的楼宇
淹没你浸透你,直到你眼里涌出潮汐。那些平日
带走哭泣的风,这次又会带走什么呢?
如同你长满苔藓的梦,每个潮湿的深夜
都会被茫茫的天花板拦截,所以你觉得卧室
真的越来越矮了。于是我大声地、大声地
在那么空旷的悲伤中,呼唤你狭窄的名字
终于有人记得,撕下一张过期的寻人启事
我清晰地闻到,那些腐烂的苹果,依旧保存着你
鲜活的拥抱,以及那么丑陋、却孤单的甜
即便多年过去了,我们也会心照不宣地
望向天空。那垂直的一切。有多少乌云相撞
坠毁在无人的卧室里,又有多少双眼睛像墨镜
去捕捉立体的阳光。在这样的时刻,就“轻轻地
靠近”,你听,听我失踪的语言,听心跳的声音
那么吵闹。想抓住,却又惧怕它的温度
像空气一样活着吧,让悲伤穿越你
而你如同滤纸,留住其中所有的叹息。即使是那些
脏,你也觉得本该是这样。荒凉的夜晚
“有没有一间月亮能够收留我。”最后你站起来
忘记要说什么。它也不知道。一行锈迹斑斑的落英
在卧室发霉,散成片段。你的身体淹没整个下午
很久以后。在人类蜕去悲伤的年代,你就是泪水的一种


生日

八点上班,不吃早餐
送外卖,之后去卖水果和烧烤
交过女朋友,但全都分手
喜欢吃蛋炒饭,喜欢华莱士
包里有烟,却没有打火机
你很想抽。这是生日的前一天
时间的影子落在身上,你像块墓碑


秋天不回来

日子在遥远的电路板打了个结。除了我
没人会对着一台结巴好几年的收音机说爱你
寒风冷冽,我也冷冽。逛完新开的百货商店
再走出来,回到2009。年久失修的爱人
在彩铃中眩晕、回收。记住她,就像记住
一串蒸发后的电话号码。我们坐公交
那时的泥土不适合高跟鞋抚平。你小心翼翼
走到末尾处坐下。阳光不会伤到你
你说,让吝啬的阳光均匀下在秋天其他角落
我们会打伞,并且平分来之不易的夜晚
这是白天,辽阔的县城还在酝酿它的根基
楼盘初生,长街脆弱。数以万计的塔吊
将会迎风而倒。然后像野火一样漫延乡镇
你还小,但你明白,往后的秋天更冷
衣服更益生长。我们一路无话,走过营业厅
回到游戏机旁,你知道作弊码是什么吗
蒙住眼,然后亲吻吧。胎死腹中的2009


梁阿梁

在南街,阿梁就是风,凉飕飕的
我们像纷飞的拖鞋,被他甩在身后
那些夜晚,总有很多火车在国道狂奔
阿梁在离开。而广东向着我们漫延
如果风真的停下来。你会为我慢成
短暂的天气吗?后座的我变成了哑巴
所有跟丢的语言都很像哭。阿梁
城市一直汹涌,而我们是卡在中间的

两半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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