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蝎,诗人,真名唐云,70年后退伍军人,现居新疆图木舒克市;主张诗写从低处出发,从现实、民生、生存入手;主要作品发表于《诗刊》、《诗歌月刊》、《安徽文学》、《西部》等,出版诗集《生命的犄角》,《低处的仰望》。
诗观:突围名利的刃口,将更优秀的笔触伸向时代更广阔的痛楚,抵达诗的风骨。
夕晖下的河流
神的花粉洒下,
逼近的暮色也变得甜蜜起来。
垂柳蹲在岸边,
垂钓影子的虚幻。不远处,
胡杨林静默如初,
像沉思者。群鸟是它
隐秘的心脏。群狼是它幽深的骨骼。
此刻,它正提着双灯在
林子里逡巡、觅寻,用喉间的初月
接住腹中的空。而时针深入,
逼近的暮色让水面的
花粉步入稀薄。夕阳在天边抽动是
神模糊了的眼睛,一天中
最后的凝视。暮色更深,
饮水的小羊羔使归途越来越温暖。
牧羊女的酥胸起伏是它
永远的襁褓和庇护。我步入她们如同
步入最后的恬静
与安谧。在沙漠的溃退中,
在牧歌的孕育下——
锡克沁千佛洞
梵音依然信仰。
晋唐并未远去。七个星明屋,
佛陀坐化成自己的雕塑。
千佛之中,最慈眉的
是法显,最善目的必是玄娤。而今,
虽残圮蔽目,但一指飞天
仍破壁而生。让更多的人膜拜,
匍匐在天工之巧夺之中。时间掩埋了
贼人耻辱的盗痕,但风暴却
让罪恶的刀柄暴露无遗——
古丝路的风怒啸
像诘问。佛檐下的灵鼠洞穿了一切。
麒麟穿越,祥瑞了晋、盛唐,
而现在、而未来。泉水涤净了盗址。我看见
无头佛陀双手合十,
缓步出地面。木鱼声碎,
众生怀抱善意,
虽莲花未开,却遍地莲花,
连顽石亦不例外——
注:七个星明屋:指新疆焉耆县七个星佛寺遗址的别称;
明屋:维吾尔语,意为千间房。
戈壁之夜
月亮走下夜空,浅浅地
呼吸着树梢。
彗星短促是死亡的秒针,闪电打捞着
生命最后的残骸——
我坐在空旷中。
空旷让我变得寂静。
枝叶如筛。月光在我身上镌刻着
萤火的光点。然后,
随风向西慢慢
移动针脚——
月光赶着群羊的影子,
羊群赶着牧人步入夜晚深处。
当他们抬头凝望,
树叶、青草和我是照耀前行的道路。
而当他们回望栅栏。窗前:
被灯光挪瘦的身影愈发焦灼,
这心痛的祈盼。而命运的激流汹涌,
夜牧和祈盼便是双桨——
他们必须紧握,
才能穿越生活的鳄鱼群,
抵达青草闪耀的寥廓彼岸。但愿明天,
月光抹去半死的生活。
而世界安谧,
恬静每一个向往的梦魇。
牧驼女
骆驼刺被季节咀嚼
成蛋黄色。沙漠被自己隆成攀高的路。
仿若赶驼经年的父亲
和红柳从干旱中汲取生命的养分,
喂养胸中向往的绿洲——
而戈壁路在牧驼女脚底奔跑,
红纱巾羞涩了她。
大漠孕育了她。看,
那尘垢的眼睑多么美丽、希冀。
曾经的商贾被唇楼吞没。但她和驼峰依然
在
宿命里跋涉,星群闪耀是
遗失在黑夜的银铃——
当她取下水囊,驻足眺望,
一条河便从他们脚底升起如飞。蹄印中,
整个世界骚动起来,
像绿洲,生命了众多沙漠戈壁。
当她打开水囊,
却倒不出半朵云彩——
绝境让我洞穿了一切。
我慢慢靠近他们,
抵达。融入——如同驼峰把头颅和身体
摁入欢啸的河流之中。
龟兹王妃
一个音符弹拨纤指,
你的脸更加生动、妩媚——
月亮从睫毛上升起。韵律充盈着,
你身体里的库车河便瞬间
苏醒,湍急——
而当你忘我,舞动腰肢,
库车河便立了起来。但一颦一笑之间,
一个王朝的兴衰就这样
远去了——
但你仍然坚守着曾经的美好如同
坚守着现在的恬静。安谧——
粗茶淡饭——
你简约得如房中仅放的茶几,沙发。
但你的高雅却俘获了我
和众多游人。我想进入你,
却如同进入王府阡陌,
那怕迷失方向——
而库车河在你身体里徜徉如初,
而我甘愿住进河底——
像一粒涤尽尘埃的沙子
凝神倾听,呼吸着
历史的正面与反面,现在与未来——
而月光——
却真的落下来了........
突围
时针荒诞了我们,
而沙尘暴所向披靡。我看见
万物溃退,飓风在高压线上放荡、嘶鸣,
像末世的醉鬼。然而,
放牧荒漠的人
依然在戈壁上砥砺,蚁行
铁牛行驶在梦想中,远处的枯绿指引着,
死去的苇秸从地下倏然
升起如旗——
向绿色深处蔓延是
治沙人世代培育出来的黄色种羊,
替我们创下了福祉。我看见
沙尘暴孑然止步,
而黄色羊群在黄沙里奔跑、向地下掘进,
梦想驱使着它,
治沙人的汗血饲养着它。
而铁牛开路,
黄色羊群壮大了我们。
而我们欢呼着,慢慢被春天绿色的
凉意覆盖。我看见
秒针在治沙人身体里滴答,
却如此弦拨。仿佛
鹰隼悄悄掠过胡杨林上空,不愿惊扰
谁的疲惫——
黑鸦记
仿若为谁招魂?
一只乌鸦在孤寂中低飞。瞬间
点燃冬晨。戈壁匍匐着,
远方步入祷告。
黑色的歧义。
身披黑色斗篷的斗士。
它曾被我烙上“不详”的印记,
但它却预示着什么——
红柳。梭梭。蜥蜴以及
一群散漫觅食的驼峰。它们以荒凉为食。
荒凉是它们命里的
秘密法器。唯寒鸦知晓——
柏油路穿越现在与未来。
戈壁的寒寂被剔开。乌鸦尖叫着,
阳光在它黑色的斗篷上
荡漾着。荡漾着。荡漾着荡漾......像金色的波浪倾洒,
像先知超度着我们
和未知。而远方
正被时间重塑——
立秋
宿命到来——
绿叶被季节驱入黄色的波涛中,
尔后随风蝶舞,滑翔,
坠落。沉入
根迫切的召唤。蝶翅是冬天温暖的眠床。
我触摸到了秋天熟透的心跳。
我看见一枚果子
悄然逃离。草丛是它温馨的秘密。
果子正在向地下攀登——
以腐朽的姿势,
以向死而生的决绝......
霜雪风靡了世界,
而腐叶依然襁褓如初。黑暗的冻土中,
蚯蚓高挚根的灯盏。我看见
果核在孕育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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