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单单,生于1982年,云南镇雄人。2016—2017年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云南文化名家。曾获首届《人民文学》新人奖、《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扬子江青年诗人奖、艾青诗歌奖、李杜诗歌奖、云南文学艺术奖等。出版诗集《山冈诗稿》《春山空》《花鹿坪手记》、随笔集《借人间避雨》等。现供职于云南省文联。居昆明。
红柿子
已熟透,但它拒绝成为软柿子
别的柿子都已被出售,或者腐烂
就剩下它,死咬着冰冷的枝条
死咬着那截通入体内的反骨
有时候,我们仰望天空、流云
还有飞鸟投下的身影
却忽视了它———
除了太阳,这天空唯一收藏的红
就在昨夜,下了
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这枚柿子,终于落下来
像上天吐在雪地上的一摊血
现在,我看见雪原
在它周围展开。为了迎接它
无边的阒寂与洁净都聚拢过来
终于理解了,这枚红柿子——
即便是死,也要等到
一个配得上自己的世界
血 雀
高黎贡山上有一种鸟
飞翔的时候
如火焰挟持着骨架,在灌木丛中穿梭
这种鸟,名叫血雀——
一滴血长毛,一滴血长出了爪子
一滴血会鸣叫
一滴血落在枯叶上
但你看不见,是谁受了伤
一滴血,为了返回伤口
终日在山中飞翔
笔架山下观鱼
我正弯腰,俯首观鱼
一条受惊的石斑
从我的倒影里游出去
像小部分的我
离开了身体。我看到
它朝着对岸游
那里风平,浪静
水边清晰地
倒映着
山顶上的庙宇
刻 佛
左手扁錾,右手铁锤
从废石头中,可以取出
一张慈祥的脸。我无意识地凿
不知不觉,它就双耳下垂
就笑口大开,就袒胸露乳
就手持佛珠。当我突然
意识到,这块废石头
像谁时,手一颤抖
就在它的眼角
划出一道泪痕
鱼
鱼是水中的钉子
穿过水层,他们
把大海钉在陆地之上
我看到的,鱼
像农夫,在云朵上耕耘
他耗尽一生
都没能逃离
天空摁下的手印
胡一刀
为了配合我,雪
越下越大;为了节约
雪,世道凉了一截
似乎真有一个江湖
需要我大开杀戒
似乎真有一个刀客
借我的身体歇息
小时候,模仿小说中
那个死于比武的人
为了让他,再活一次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
在准备,给自己
下一场大雪
昵 称
在没有遇见炉火前
哦,不!在没有遇到伤口前
所有的刀,都只是铁的昵称
命运这个老铁匠
它总认为,我是一把好刀
它总让我,立起来
站在自己的伤口上
本命年
江湖晃荡,岸堤几多趔趄
船无桥头,人无归处
这一年,我在乡下立荒诞之字
在城中,著无用之书
唉,太岁在命中跳墙
撤退到生肖,只能借一张兽皮
蒙混着,过人世的关口
虚晃一枪
睡梦之中,我对着自己的脑袋
虚晃一枪。子弹在身后的窗户上
崩出黑乎乎的窟窿。可谁又曾料到
让我醒来的,竟然是里面
吹出的一丝凉风
酒吧街
在牢笼里安装音响和彩灯
坐在废墟上等朋友来对饮
古墓中,醉鬼单个摇晃着
起身离去……
经过酒吧街,我想起这些情形
受疫情影响,酒吧没有人
只是每个夜晚,它们
还是那么迷幻,清冷
像一个个高档的小地狱
在人间开着门
垂钓者
黄昏时我们路过渤海湾
有人指出大海中移动的光斑
那是一个垂钓者,他竟然
走进浅水中去支竿
他陷得越深,抛出的鱼钩就会越远
但他变得越来越小了
像一丁点鱼饵,起伏在波光间
不 孤
田野中有座荒冢
清明从来无人挂青
但它头上却长出了一棵梨树
每年花开如雪,令
漫山飞扬的坟飘纸
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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