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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00后诗人六参和她的十二首诗

2025-11-17 09:31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六参 阅读

六参

六参,2005年生于湖南,现就读于厦门大学。第十七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营员,获2024年度全球华语大学生短诗大赛二等奖、樱花诗赛优秀奖,有诗歌和小说作品见于《湖南文学》《北京文学》《儿童文学》《星星诗刊》《青春》等


坐在大楼门口

不用去上课的下午,我们坐在大楼门口。
云朵铺满了天空,你于是摘下戴了整个夏天
的阳帽。阶梯,让我们暂时离开了熟悉的海拔,
以及我们并不喜爱的访客。我想我们坐在了
过去的肩膀上。在大楼的门口,我们却

看不见大楼,而视野里是许多孩子,奔跑
在雪白的石板路上。你眯起眼睛,我便得知
他们将在你近视的双眼中变得模糊,就像
我们一同鄙视过的油画。在更远的地方,是
忘记了姓名的湖水,但最后,它总会形成
一片陌生的花瓣。我们原本谈论着未来

和让我们忧郁的沙子、山峰,到了后来
我们就默契地不再开口。沉落在轻的空气中。
当你揉捏着酸痛的小腿,不知为何我站起身来
面对很远的方向,说出一些秘密。我的眼睛
寻找着湖面的微光,知道楼房和人群
逸散在黑暗里。不需要用余光确认,我很肯定
你还是坐在我的旁边,比大楼更坚硬。

2025.10.2


雨的背面

我们在下雨天收拾行李
七月,空气松软
寒冷刺痛我裸露的脚踝。
这些橡胶椅子已让你我厌恶
迟钝的尖角。我们缓慢地穿行
抢救还未霉变的记忆

移动总是件困难的事。
我知道,我们必然要各自到达
更为公共的生活
但这份暂居却如此持久
光洁的滞留。我几乎无法相信
真正干燥的站立将会到来

由于疲倦,我放弃了细节
跌倒在正被淹没的地板
你,多么认真的朋友
即使在水下也能看见你
发亮的瞳孔。你以严苛的收纳道别

要过很久,你会发觉我的逃逸
你会问我:“为什么你不再说话?”
好朋友,沉默并非因我
降低了温度。我只是厌倦了
完美的幻想终将逝去
而我不再渴望抓住桌脚。忍受
需要多么卓越的勇气?
你憧憬地拉上拉链,却没有走远。

到那个时候,我会惊讶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有蹼
也没有鳃。我曾经依靠什么而生存?
……这疑问一闪而过。
在下一次呼吸之前,我更加在意
你要踏向的那片高地
为什么有那么多沙子。

2025.7.10


从小巷走来

傍晚时分天色像水的镜子,一盏
小小的灯,温成烧橘子的色泽
这是最适合散步的场合了,指头勾上指头
踩住乱晃的绿影子,慢慢慢慢地往前走

红绿灯,砖石格,车窗照彻的假丛林
途经斑马线时,总翘起一只脚,吃力地笑
一跳一跳压住白键盘。这算得上幸福吗
还是说,你仍在期待更不俗碌的那一种
譬如独行。譬如穿过一条长窄的斜桥,或者
敲响一棵太重的钟;天使把木椅子都拿走
亲吻人群汗津津的额头。

但此刻我们安全,活着,像两株
灌浆前的稻子,风吹过时对视
近似于无地颤抖。在所有的明天席卷前
还有很多条弯弯的石路,很多迥异的屋檐
很多鹅黄色的新土,一些深蓝的纸罩
缓缓将我们扣住。这是夏天,白昼正逐渐
变得潮湿,一些秘密在生长,另外一些
被打开;而地面积累了星点的湖泊
闪烁着包裹我们,在燃尽的昨夜
继续走,牵着手。

2024.8.11


明媚的时刻

你终于走入一切光亮的尽头
曾经困住你的冷色,在这一刻
踉跄着退回海中。那些轻快的生
不再只是擦身而过,你进入它们
并感到自己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还有什么正追赶我们?风、夜晚
以及一盏潮湿的远灯……太阳会替你
挑出其间的盐。飞翔的第一件事
不是长出羽毛,而是抗拒回过头看
——你甩甩头,抖掉往事的引力

春光捏在手中。我们吃掉同样的白昼
自然也长出相似的根系,相似的眼
足以抵御黑夜的预言。宇宙正敞开
在这明媚的尽头,它终与你的羽翼相连

2025.3.8


白仙境

在豁口桌的留言条上,我是不是
应该交代,那些纯洁的谎言
已经咬住我的舌头;我总是很痛。
当我想要穿进好孩子的镜片时
他们管我索要一些譬喻,超过总是故意
让果酱着地的吐司之类。多希望勇气
攀着我的骨头,告诉他们:凡是不愿给我的
我也不要了。但实际上真正的脊柱
早被换走,只好说着应和的抱歉
哀悼太早走失的幻觉。橙花怀表
嘀嗒回想,油腻的漩涡常把我们吸走
扇子帽子悉数跳跃,最好别皱眉头
咽下碱水勺里所有奇怪汤剂;苦溢出来

世界歪斜了。我想把它扶正我根本不能
严肃的扑克牌交错着我们的运气
(这些破雪,总在不需要时掉落)
你的心是蘑菇似的东西吗?别把它熬苦
宇宙的箴言,或许我不再能懂——
它们头发颤颤,向我扑来
“……我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小孩了。”
别把眼药水给我:别唤醒我!
我没有比喻我将永远没有。

2024.10.29


义务教育

学会拼音前,美德的叮咛在我们腹间留下
一些肋状抓痕:a,安静忍耐一场春天泼落
b,闭上尚且年轻的眼睛;p,陪最好的朋友
腌制一坛长达十二年的书页;m,默哭
f,放松手心与手指的角力……都是这样的事。
你戴着荆棘萦绕的花环,拎起
洁净的篮子,要从桥的这边走过去。

记忆何该渺远。我们不再返还溪水之尽头
这往后的生命:迂行,凿刻嘈杂却诱人的缺口
课桌抽屉——诺亚方舟,你铅灰色的手指搭乘
……求剑者并非愚蠢。如何要看着标点涉水
如何要忘记同桌刺秦,被铃音截断的午梦
梦不醒的人喃喃:起点亦终点……那暗中
的圆环。砖红跑道上白漆线

事到如今你才想起踏进桥道的方法
这一生无法踏入的道路太多,更多事物
不知其门。那些清癯的字眼簇拥你
带你回到一切痕迹初诞的地方……
浇塑的泉眼。我们自那时起就掌握沉默
的诀窍:喉咙抖动,但不唱出声音。

2025.3.12


右佐匹克隆片

蓝色是一种人为布施的节律
苦味也一样。你落在我舌尖
就为割走夜晚的灰
——小柴火,哧哧扑打海风

我们终于搬够了箱子,昂着头
领一些迟疑的梦。在我和世界中间
墙壁远多过列车,生长的东西
从不迟到,从不犹豫,自然
也从不与我相交。一生能拥有多少
完整的光亮呢?我掰着指头寻找
确凿的还是只有一瞬:在你
为这具躯壳注入睡眠前
那颤抖而激烈的烛照。我从来不敢
揣测命运的理由,但还是在每个晚上
恐惧镰刀与心跳;你容下这一部分
轻轻踮脚,阻隔所有关于明天的玩笑

我也吞咽过你的姊妹,但总怀疑
漩涡的效能。那一根不受信任的芒刺
从远古便驱赶我们,这也像取暖的传说
紧紧拥围,却不放下朽坏的刀把
“没有效果,总比变得更坏要好,”
我能记住的,全是这样重复的比较
一点石块凹陷处的安抚。明天的蓝色
多么谨慎,拒绝一切承诺,告诫我
真的东西只像苦味,包揽着有
而终咀湿没有

*右佐匹克隆片:用于治疗失眠。薄膜衣片,除去蓝色薄膜衣后显类白色。味极苦,或致幻觉与味觉异常。

2024.12.15


影戏

把两个拇指紧紧交叠,小鸽子
就从你的瓷白里探出来
你微微扇动,小心不让它的翅膀
落在什么旧故事上。那是轻缓
的年月,人们还管钱币叫云
——你总是握着几枚散落的云,想买
没有酿熟的甜味;窗纱上热带鱼簇簇
从赤道穿进便宜烟帐。“这也是飞入
寻常百姓家了,”姐姐哧哧地笑
你望着她,想的永远是另外一些事

她倒在一头狮子的睡里。这一年
燕子也回了,在堂屋的边角
垒一个利落的巢。你继续蘸着
光——各式的光——叠飘不起的纸笼子
蜡烛点着两头也不经用;照不亮
一段沉默的路。你们曾经透明过
互相配合,翻一些复杂的图样:小鸟儿
花蝴蝶、胖老虎……那一年,她也从学校
回来了。你们常常牵手,在一个来迟的
冬天里走;所有亮的事物,都像雪
落下来,在世上找她们的影子。

2024.10.30


整个黄昏都在下雪

车灯把影子照透了,我们才被整个儿
翻过来;常常圆轮驶过街区
抽梭出魔方被转动数次的轮回感
伸手上跃抓住垂柳条,汁液浸染童年
一只背后生斑的鸟,尖锐地飞离地面
我们见面时不再拥有大段的沉默
话语从齿中抛泄,像要填满前半生的标点
走神的时刻,误以为命运已退让而缄口
讷讷袭一条无人的路,终松开前方的知觉
“我感觉喘不过气”,你很轻
地吐息,让沉而又沉的黑暗降临
也变得迟缓。我该做什么?
该问你,这症结自何时开始吗
这样的疑惑毫无意义,像诘问
一种天气,为什么自顾自地降临

你已经看过云了,看过倒悬的湖面
以及其间近似于心跳声的粉
世界既然像玩具,我们也只好安慰着
忘记它的残缺;你跳上单车像跳上马背。
那时候黑色还没有漫上来,最后的夕照烧得
单行道颤抖,几乎再驮不起
任何哑去的山。我们已经攀累了
摘够了果子,只想知道这里
还有没有不那么不合时宜的东西;雪
那么大,直直坠下,把我们的头发
烫成烟红色

2024.8.8


给西西弗斯

某个睡眠挂失的夜里我又想到你
也在忧愁着而无法叹息
我们携带的玻璃器皿时时刻刻荡出风声
于是夜空之眼艰难地射出些微温情。
你和我都被盯梢太久,头发已长成树
脚趾习惯弯折的姿态,滑翔
一寸一寸,裁一些不会售出的平方
我们之间还悬挂过那么多名字,那么多
崭新的头颅,曾经发亮
无望中滚落了,却不愿尖叫着赴死。
在被砸中前,在被承托前
命运还不愿意揭晓它孩子气的谜底
只好把很多腥味的药丸咽下
继续搬着散落的行李。我知道
你并不甘心变成只为自己工作的挑工
但还没有想出新的姓氏
一些沉重的黑暗扑上,想咬
你竖向前方的手指。

2024.8.2


蝙蝠

“我不知道一切该是什么样子但我
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的心说话时总是伸出管子
一开一合,像无法呼吸的某个
家具。有过这样的夜她因想象中的灾难
挣扎着坐起,翻下床
赤脚检查一切开关,一切需要照看的

关于生命的疑问追随她,伴她一只脚踏入
经验不曾原谅她的地方。有过
这样的时刻她爬上楼梯
气喘吁吁:那零九年的滑梯
微笑着接纳你。她还是感觉孤独
不受认可
浑身爬满软弱的刺
(未被信任的丝线缠绕过她的颈口)

夜里她扳响手指,计算
背负和拥有的一切
哪些可以丢弃,哪些不能
那些精密的奇迹从不现身
——这也不行
那也不要你。
接近被扫除时她的心几乎坦然,安闲
如得神谕般
面对刀刃尖端的命运。绝不是
你猜测的那样,没有罪愆:
活下去是一回事,
忍耐是另一回事。

2024.4.17


智齿

妈妈长智齿的那一年我出生
不是哪吒。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和妈妈的智齿一同生长
医生说这小小的磨齿,彻底冒出来还要
几个年头。“如果长得整齐,
可以不用拔——就当多了对板牙。”
我和它们一样,习惯平日的沉默
在一些夜晚发炎,眼泪像一瓶诊所开出的盐水
在我的智齿长出来前——在我变得
和妈妈更像前,我也习惯了,身体里的潮汐
我和妈妈,共享一种节律似的命运,流血
疼痛,然而不愈合。一些时候
我希望有钳子
伸进来,下一些决心,将我拔去
“妈妈,你后悔吗,如果知道我
是一颗注定棘手的智齿。”
当然,这话我不会讲给她听。

一些时候,当我的智齿
也开始发炎,硬质的白荷叶
在牙龈肉里探出很小的尖角。
我没有藕制的身体,那么被掰断的药片
该如何化成一根旧竹筷
刺透我呢?这问题不合医嘱,太硌。
只好让妈妈端出那碗软软的绫带,再一次
将我们拖住。

2024.4.19

 

创作谈


本次自选的12首诗既有去年刚开始写诗时的作品,也有近期的创作,因为并非在同一段时间又或同一种心境下写就,似乎也难以做什么创作谈。不过,我发觉诗歌的确是诚实的,它忠实地记录着不同生命阶段的我的感受,并为每个时期的我提供了出口。刚刚开始写诗时一位老师说我的可贵之处是“每一首都不一样”,那时我经常怀疑自己的写作是不成体统且没有意义的,但这句话给了我极大的勇气去继续创作。我还是想要探索和以往经验不太一样的生活,也想在延续自己创作主题的前提下继续写出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来自 厦门诗人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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