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日深
岁月日深,你越来越感激于
三十多年前,
那个被你从汹涌的水面上救起
[你重新跃入水面时
曾被他紧紧地搂住
并几乎注定被那条激荡的河流
下游不到5米处的断崖所吞噬,
直到你在用尽全身力气的
最后一跃中
抓住了一条从堤岸的岩崖上
垂挂下来的藤蔓
(你很难不将它
与神的爱
与秘密旨意联系在一起)]
而面目与姓名都已完全模糊的
同龄人,
以及终于由他为你聚拢来的
一个如此巨大、丰盈
而绵长的福祉!
听琵琶大师刘德海弹奏《听茶》
当这个耄耋之年的一代琵琶大师
在他最后一次公开弹唱时,
(2019年10月21日,
第八届华乐论坛颁奖典礼现场。
后不到半年,
他即于2020年4月11日仙逝)一手抚琴,
一手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位先师,
同样是一代大师的曹恩鹤、孙玉德、杨大军、林思成
一一敬茶。
当他喊着每一个先师的名字,
然后娓娓说出“老师请喝茶,
我很想念你”时,
(他们重新相聚了吗)
你亦抑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并在他随后弹奏出的
一曲《听茶》中
历尽
这人世之悲欢(沧桑)。
应许之地
这几天,我一直在读伊拉克诗人
萨迪·优素福的诗。
(原谅我的孤陋寡闻,
这是我第一次读到
这位杰出诗人的作品)
正是他在我视野中的出现,
以及前不久,
(同样是由译者倪联斌先生介绍)
读到的拉脱维亚
(这个只有两百多万人口的小国)
诗人们的作品,
让我确信每一种语言,
每一个国家与民族
都有其代言人。
虽然在阿拉伯诗坛,
他与叙利亚旅法诗人阿多尼斯
(我们曾多次见面,互赠作品)
巴勒斯坦诗人马哈茂德·达尔维什齐名,
并共同被公认为当代
最重要的阿拉伯诗人。
他们的故乡,
曾诞生人类第一部史诗《吉尔伽美什》,
以及民间文学的不朽巨著
《一千零一夜》。
而在这块神奇而悲伤的土地上,
战火一直在燃烧。
(我通过微博等平台
来了解正在那块土地上发生,
同时可能会牵动
与重塑世界格局的
最新进展)
就像仅仅在三天前,
伊朗向以色列发射了两百多枚弹道导弹后,
美国总统候选人(几个月后,
他再次成功当选),前总统特朗普所预言的那样:
因为美国的无能,
这颗星球已无限接近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边缘。
(他显然高估了强权的能量,
或者说,当强权无法支撑其强权后
所积聚出的
一种巨大的风险
与破坏力)
而更早的是以色列对加沙、
黎巴嫩、叙利亚
持续近一年的空袭,
与对哈马斯、真主党
以及伊朗军政首脑的定点清除;
是在整整一年前
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的突袭;
是均以阿拉伯世界的溃败结束,
并以巴勒斯坦国土面积不断被侵占
与蚕食为代价的
六次中东战争,
以及巴勒斯坦人的流离失所;
是以英美为首的盎格鲁·撒克逊民族手举圣经,
以上帝的名义
为以色列人发明出的
这新的故乡。
而更早时,在三千多年前,
这里是以色列人出埃及后,
那个水草丰美的“应许之地”。
而在此之前,
人类尚未抵达时,
这里应是野兽与飞禽的领地,
而大地一如既往地残忍、祥和、
生生不息。
千年后的雪
须有一场大雪,
须从梦中徐徐醒来,
须饮酒时吟唱,
(不一定是左思的《招隐》)
或吟唱时饮酒,
须有一叶小舟,
须乘兴而往,
须缓缓放下
在戴家门前刚刚举起,
正等待叩响门环的手掌,
须转身,尽兴而返,
须孤绝,须恣肆,
须放荡。
而千年宛若昨日,
而王子猷与戴逵
何曾不是此刻正在剡溪戴村对饮的
叶辉与蒋立波?
他们在喝酒
或饮茶,
他们同样在等
一场千年后的雪!
多么难忘的欢场
爱马、爱音乐的唐玄宗
是那么痴迷于
这群听着音乐翩翩起舞的马儿。
它们在一场欢宴的高潮处来到会场,
并将欢宴引向新的高潮。
它们中那匹白色的马驹
在群马退场后,
跳到高力士为它准备好的
木板上,
然后被抬到了玄宗面前,
在完成一曲独舞后,
口衔金杯
向玄宗敬酒,
然后自己把杯中酒
一饮而尽,
醉倒后被抬走。
这是一些多么难忘的欢场啊!
而安史之乱很快爆发,
玄宗携宠妃杨玉环西奔,
这群被遗弃的马落入安禄山之手,
在安禄山被自己的儿子屠戮后,
由武夫田某占据。
这新的主人并没有辨认出
这些所谓的“稀世珍宝”,
而它们(哦,这些人眼中的
“绣花枕头”)
先后死于愤怒的骑手,
那一次次
高高扬起的鞭子。
清明节后的第二天
清明节后的第二天,
你陪姐姐去祭扫已离世多年的姐夫,
在姐夫老家村前的山坡上。
(你依然清晰地记得
多年前的那个早春,
村口桥头的
那树怒放的樱花)
下山后,姐姐去菜地寻找
之前电话没有联系上的
她的公公。
你则坐在村口阳光中的木桥上。
直到一个面目和善的老人,拄着拐杖,
颤颤巍巍地向你走来。
她的脸庞是那样地清矍、和善,
以至于你们几乎同时向对方发出了问候。
她说她今年八十有六了,
并一次次叹息于
“老而不死”的烦忧。
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那栋前几年着过火的房子
说那就是她的家。
(你依稀记得这个在当年
曾轰动过整个小镇的新闻事件)
她的孙辈几次提出要为她重新装修
与粉刷房子墙壁的建议,
都被她拒绝了。
一来是她不愿意暂时地搬离,
二来是因为她觉得自己
应不久于人世了。
当她离去后,
晚辈们还得重新装修与翻新,
这又该是多大的折腾!
(她一再感谢我,
她说,没有几个年轻人
是愿意倾听
一个垂暮之人的絮叨的)
她的娘家
在离这里三十公里外的
另一个小镇上
(在那个年代,
已算得上远嫁)
如果从另一侧翻山越岭的话,
距离要缩短一半。
她终于嫁到这里
是因为媒妁之言
与父母之命。
她的一位邻居
先她嫁到了这里。
而她始终没有看上过
这个瘦弱单薄,
面色黧黑的退伍军人。
(一般的义务兵是三年,
而他在部队待了七年整,
又因为没有学历文凭,不能转干,
终于回到了村子里)
他先后做通了父亲与长兄的工作。
她说她年轻时进过剧团,
十六岁入的共青团。
(这在当年称得上
一个属于个人的大事件)
所以,她在很年轻时
就走过不少地方,
也遇到过许多的追求者。
有两位曾让她心动。
其中一位,当得知他的家远在温州时,
(那时的交通不便,
两地需要两三天的行程)
她就坚决地拒绝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设想过
在离家,离父母
那么遥远地方生活。
虽然男方苦苦哀求过她,
并一再强调两三天的行程
算不上遥远。
另一位则是在同一个村庄的,
但遭到了父亲坚决地反对。
他后来参军,与村里另一位女孩结婚。
不久女孩得病
(他带着她四处求医)
终于不治离世。
再后来,他重新回头追求她,
从部队不断地给她写信。
那时,她已嫁到这里,
但还没有孩子。
直到有一天,
他的来信从口袋里掉出来,
被她丈夫捡到。
丈夫并没有因此暴怒,
也没有斥责她。
只是告诉她,
只要他给那个男人所在部队
写一封检举信,
他就会马上被开除。
而她正是在那一刻下定决心
与这段情感做一个了断,
并给他写了一封绝交信。
她说她不能害了他。
而他们在第二年生下第一个孩子。
她说,她是又过了多年之后,
才得以与他,
以及这里的一切相认的。
她说他确实是一个好人,
她亲昵地称他为“老松树根”。
(一种对男性老年伴侣的方言昵称)
而他已在七年前,
即在八十一岁时离世了。
而当年的那个男人,
在那之后
再也没有通过音讯。
应该是退伍后
在城里落户了,
或许现在也应
已然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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