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以食指支撑脸颊,其余手指微微弯曲,挡住半张嘴唇,无名指上一枚金色指环非常醒目。头发花白,鼻梁高挺,眼神深邃,眉头微蹙略萨的很多照片都是以类似的姿势示人,带着某种从容甚至严厉,即便跟他只是隔着纸张对视,也能感觉得到他对于你的审视,令人无法回避。
他是当代拉美最杰出的作家之一,结构现实主义大师,2010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文学造诣之外,他一度怀抱狂热的政治激情,积极竞选过秘鲁总统;他认为爱情是人类最高尚的体验,19岁时与年长他十多岁的舅妈妹妹胡利娅私奔并结婚,即便在今日,也堪称一段惊世骇俗的情缘。
6月14日,这位世界著名的文学大师,应塞万提斯学院、中国社科院、上海外国语大学和99网上书城联合邀请,第二次来到上海。与他上一次来这里,已经相隔了16年。这是他中国之行的第一站,接着他还去了北京进行文学交流。
那天的上海一整天都浸润在淅沥或瓢泼的雨中,雨水涤荡了初夏这座城市惯有的闷热,风中夹着初秋的凉意。在这样一个潮湿而浪漫的早晨,坐车穿过大半个城区拥堵的街道,眼见着离目的地上海外国语大学越来越近,我的心开始加速跳跃。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好像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满怀期待,并静候惊喜。这是我做记者生涯中第一次可以见到诺贝尔文学奖大师,对于一个热爱西方文学的中文系毕业生而言,尤其意义非凡。
上午10点,非常准时地,略萨在几位主办方人员的陪同下出现在逸夫会堂的台上。高大、挺拔,西装革履。唯有满头白发,以及略微松弛的脸庞,显出与照片上隔了另一段岁月。而当欢迎各方致辞以及授予他上外顾问教授的仪式之后,这位风度翩翩的老人微微含笑,扫视台下,开始了他以《一个作家的证词》为主题的讲座。“75年前,我出生在秘鲁南方的一个城市阿列基帕。我非常喜欢自己诞生的这个城市,因为它有很多的故事……”
看起来,这位率性浪漫的作家,并不打算做什么“证词”式的演讲。他从自己的出生,讲到童年、少年、从军,以及怎样开始创作第一部、第二部、第三部小说……他与大家回忆那个年代的年轻人对巴黎的神往,以及自己去巴黎游学的经历,那样单纯直白,就好像时光从未流逝,因为台下无数聆听讲座的文艺青年们,依旧像他当年一样,怀抱着对那座永远散发着艺术气息的城市之不死梦想;当然,很重要的,还有那些引领他走上文学之路的人海明威、福克纳、福楼拜、聂鲁达,以及他欣赏的同道中人,后来充满“恩怨情仇”的好友马尔克斯。他如此耐心地讲述自己的作品,从最初的《城市与狗》,到代表作《绿房子》、自己最钟爱的《酒吧长谈》,以及《世界末日之战争》《公羊的节日》《叙事人》等。你能想象吗?一个伟大的作家,与我们面对面坐着,用70分钟的时间侃侃而谈,流畅到没有一丝停顿或犹疑,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心甘情愿地与我们分享他生命中那些重要时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拍打在会堂的屋檐上,却似轻盈舞蹈的水滴,没有忧伤只有甜蜜。那一刻,屋内的莘莘学子们无不面带崇敬与爱慕,凝视着这位了不起的老人,为自己的幸运而欣喜到忍不住发出感叹。而差不多4个小时后,他再次不辞辛苦地出现在上海戏剧学院的小剧场里,在追光灯倾泻下的那抹亮色中,亲自捧着自己的小说《酒吧长谈》的某个精彩片段,以我们陌生的西班牙语缓缓诵读,语调醇厚而优雅,带人走入书中情景,恍然有穿越时空的错位感……
那个下午,这位神情略带几丝严肃与沉思的老人,面对着两位中国作家叶兆言和孙甘露,以及台下热情的提问者,毫不掩饰自己的直率,他坦荡而滔滔的话语,令两位原本是安排与他对话的作家,几乎成了嚅嗫木讷的偶人。在说到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后自己生活发生的变化,他孩子般蹙起了眉头:“是有些变化,因为现在很多人来采访我,我成了‘受害者’。很多人没完没了地要来采访你,不让你好好、安静地生活和工作。总是有记者来问你,而有些问题我根本不想回答。有时我真想逃到岛上去,到没有记者的地方生活。当然,我也当过记者,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完全是受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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