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如何做到有诚意的批评呢?一段时间以来,学者的讨论已经涉及到批评家的“精神气质”与“责任伦理”等问题。我们的感觉,真所谓“大道至简”,就像诚意是最简单的人性,文学批评的诚意也无非是枣熟打枣,李熟打李,求实务真而已。它要求一个批评家不能老在面上浮议,在各种主义中翻滚,不讲真话,不出真知。既不能以作家为中心,又不能以文本为中心;既失却人生的关切,又没有深度超越;并整体反思时出语峻刻,不假辞色,具体评价时则每每说过年才说的好话;又或对无名与边缘的创作多有酷评与苛责,对成名与交好的作家则曲意回护,越情称颂。如若这样,就不是技术问题、学养问题,而是良知问题、诚意问题。就是自欺,就是不诚。事实是,许多时候,碍于种种原因,批评家懂得的并不一定比其他人多,所以,与作者交心,向读者开放,坦承自己的不满或困惑,正是有诚意的表现。前此,读到作家赵长天评《古炉》人物复杂失序难以卒读的文章,就可见这种诚意。比之那种不碍世情,不伤交情,该批评的时候沉默是金,不该表扬的时候发挥出色,从而加剧批评庸俗化与空洞化的文坛习气,这种“微辞很多”的后面,分明可见鲁迅所说的“对文艺的热烈的好意”。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觉得,要做成有诚意的批评还真不需要太多的准入条件,也无需搬弄太多的“后”、“新”理论,只要如普希金所说,回到对文学的爱,就已经足够。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还能深自戒惕,知道媚时者庸俗,媚权钱者恶俗,媚平庸的大多数者低俗,同时又高自要求,抱定做一个“坚实的,明白的,真懂得社会科学及文艺理论的批评家”的理想(鲁迅《我们要批评家》),知道正如一切伟大的艺术常因拒绝与社会的认同而成就其伟大,一个伟大的批评家也能因成为社会的“反论”而成就其价值,然后,为已然者纠错,为未然的立范,这就是极富诚意的建设性的批评了。在这种有诚意且富有建设性的批评中,我们才谈得到迎来被伏尔泰称为“第十位缪斯”的真正“健康的批评”,并真正给文学与批评一个机会,使其有以繁荣与发展,并重塑文学批评的伟大标准与神圣理想。(汪涌豪)
(作者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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