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贤思齐”又“我行我素”
——新世纪女性散文论略
编者按
在文坛,女性作家的身影让这个领域显得摇曳多姿;在文学的世界里,即使在男性作家的笔下,女性的形象往往更显灵动、更见厚度;在海外汉学界,对中国女性作家、文学女性形象的关注方兴未艾……女性文学研究早就是文学研究的一个有意味的存在,在当下又不断呈现出新的可能与变奏。从今天起,本版特开辟“文事聚焦·女性文学面面观”专栏,组织系列文章,对当前中国女性文学发展现状进行集中梳理与阐发,敬请关注。
中国女性散文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异军突起,蔚为大观,是新时期文学的重要收获。进入新世纪以来,女性散文不断涌现出流光溢彩的作家与作品,继续保持着生动繁茂的态势,而其整体的审美色调和艺术追求,则在主客观合力的作用下,发生了昭然嬗递与明显变化。这不仅折映出当下文学女性意识的发展和进步,而且使整个女性散文写作,实现了自觉的扬弃与可喜的超越。
女性本位的印记
女性散文的崛起,固然积淀和赓续了“五四”以降几代女性作家的大胆探索和不懈努力,但作为一种现象的形成和一个高潮的降临,它更直接的契机和更有力的支撑,却分明是上世纪60年代西方再度高涨的女权主义运动和女性主义文学潮流,以及中华民族改革开放、走向世界的历史选择。
如此背景下的女性散文,自然难免带有舶来的女权主义理念的影子,或者说无形中打上了积郁已久,终得喷发的女性本位的印记,诸如猛烈批判男权中心主义和性别歧视,大力弘扬女性意识,热情呼唤女性尊严,急切重塑女性形象等。
于是,叶梦的《羞女山》、《今夜,我是你的新娘》,王英琦的《女性的天空是高远的》、《人生何处不美丽》,韩小蕙的《女人不会哭》、《不喜欢做女人》,斯妤的《也是叹息》,匡文立的《历史与女人》,唐敏的《女孩子的花》,苏叶的《写给自己》,张爱华的《关于爱情:往错了说》等作品,构成了一道奇崛而亮丽的艺术风景线,至今令不少读者频频回首,品味再三。
发掘女性自立于社会的奥秘
也许是因为移植的营养总会变异,而强劲的反拨终有消歇,新世纪以来的女性散文,虽然依旧坚定地守护着女性的身份与视角,但却逐渐放弃了先前曾有的尖锐的性别对峙,而代之以女性世界的深入自省、清醒探求和积极拓展,就中发掘女性自立于社会的深层奥秘,以及两性之间互依互补的对话关系,从而开辟了自身创作的新局面。
江西女作家安然是此中翘楚。她在并不高产但却出色的创作中,透过自己和家族中几代女性的生活境遇,执拗而虔诚地询问着一个堪称新鲜的问题:女人为什么没有家?怎样才能化解女性的乡愁?作家尽管没有留下理性的答案,但她提供的艺术形象却足以告知有心的读者:女性“无家”的悲剧,说到底是社会私有制和人身物品化的产物,所以,女性的“回家”不是简单地挑战男权,而是更有待于艰难而漫长的社会改良和人类进步。
另一位江西女作家姚雪雪,同样以幽邃而别致的女性勘察引人瞩目。出自其笔下的《放射科》、《产房》、《洗澡堂》等文,用成年人的目光反观童年记忆里的女性隐秘,那一个个陌生而微妙的小场景和小事件,成功地折射出女性心理的成长史与社会史。
张立勤也是一位善于把女性意识引向深入的作家。她推出的《早晨好》、《沙发沙发,大巴大巴》、《别来看我,别爱我》等近作,抓住若干带有时尚感的细节和情境,展开高度个性化的生命和心理言说,从而充分揭示了知识女性面对商业语境和现代生存的困惑、焦虑与执著。
谈到新世纪女性散文的沿革与深化,周晓枫和陈染是无法回避的存在,而她们具体的艺术路径仿佛又构成了某种背反。其中前者是由“外”向“内”,即调动奇异新颖甚至不乏颠覆意味的经验、想象与手法,整合为锐利的创新力量,直抵女性界域的混沌乃至隐秘地带,就中浮现那些被遮蔽或被忽视了的价值和意义;而后者则是由“入”而“出”,即毅然告别那种颇具封闭倾向和自恋色彩的“小我”沉吟,重返知识女性的公共空间,在每见忧患的讲述中,敞开女性特有的灵魂风度与人文情怀。
此外,铁凝、迟子建、裘山山、李兰妮、翟永明、马莉、习习、格致的一些作品,也以各自不同的追求和特点,推动着新世纪女性散文的柳暗花明,别生新境。 与男性散文世界的融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为数颇多的女性散文家都无意从性别的角度标举自己,有的甚至公开申明自己绝非女性主义者。不过从实际创作的层面考察,她们笔下的女性特征毕竟显而易见,这集中表现为对生命体验的依赖、对日常生活的热心、对女性命运的关注,以及渗透其中的女性思维与评价,还有由此导致的艺术表现的种种优势和劣势。
从这一意义讲,她们仍然是女性散文的有机构成和基本力量。然而,当历史进入新世纪,一种新的情况浮出水面,即一批原本就不看重、不承认或不甘于性别差异的女性散文家,不再多谈对女性主义的反感和排拒,而是立足于各自的创作实践,勇敢打破原有的定势和惯性,以巾帼不让须眉的自信,朝着以往多属于男性的审美疆域挺进,既“见贤思齐”,又“我行我素”,女性散文世界绽开了迥异于传统的艺术之花,进而在与男性散文世界的交流与融合中,完成了自身的某种发展和超越。
这突出体现在——
一是思想元素大幅提升。理性丰沛和灵魂厚重,一向是男性散文的强项而为女性散文所不及。新世纪女性散文于此有明显改观,一些直面历史与现实,坚持思想在场与主体高蹈的作家与作品频频出现,幻化为一串串璀璨的精神珠光。
张抗抗是女作家中并不多见的沉思者和启蒙者,她的近作《我是公民》、《印度迷思》、《君子不独乐》等,背倚宏阔的社会历史天幕,梳理国家和民族的发展之路,尤其是探索国民精神成长的进退得失,其种种观点既敏锐又丰邃。
筱敏的思想跋涉始终坚定而执著,她放眼中外社会和历史,写法国大革命,也写德国法西斯;写俄罗斯革命者和前苏联作家,也写中国的十年浩劫和当下生活,而贯穿其中构成线索的,则是关于理想、正义、善良和人类自身解放与发展的深入探求。
赵玫读书甚多,学养很好,这决定了她无论是重诉历史抑或对话大师,是品评异域景观抑或剖析女性天地,都别有一种智性辉光和心灵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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