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创造的想象张力叫“文盲”
——评先锋思想家文盲的著作《文盲行动》
尚杰（中国社科院哲学所现代外国哲学室主任、研究员、先锋哲学家）
“文盲”是这本书作者的笔名，我看重他的这本书，是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像他这个年纪的中国“小青年”，是没有什么思想的一代，没有理想、没有信仰，贪图享受等等。我认为他们并不会认真地思考很抽象的思想问题。读过这本书后，我觉得我的原来印象具有很大的片面性，他们在思考，“文盲”在思考，只是思考的方式和内容与我们这一代人有很大的不同，读一读这些我们不太熟悉的思考，虽然不太可能填平我们之间的代沟（因为我们相互之间都是“文盲”），可是，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对预测中国的未来是非常重要的。说句实在话，中国正统的思想，我们成年人的思想，已经不太能够左右他们。我们不能靠灌输左右他们怎么想，他们和我们活得不一样，可是，我相信他们是快乐的，而且，我羡慕并且祝福他们的快乐！
关于这本书，我说它代表了当代中国一部分喜欢思考而且没有丧失思考能力的进步年轻人的原创想法。而这样的想法，我们这一代人往往想不通。为什么呢？我们有太多的纪律，我们不太敢想，我们心里实际想的与嘴上说的之间，有太多的不一致，一开始挺痛苦，但是久而久之，我们已经习惯了，也就麻木了，不再痛苦，或者甚至把这些痛苦当成了一个快乐的折磨。我们在精神和行为上都放不开。但是，“文盲”这一代人，他们的确是“文盲”，他们对我们这一代人，也就是对20世纪50年代出生的中国人是陌生的，他们没有我们的精神负担，他们也不熟悉我们以往的生活。所以，就没有我们以往的痛苦。于是在这样的精神状态下，“文盲”说了很多我们不熟悉的话，一些探讨未知的语言，这是一些不太规范的话，比如“文盲”说，他只是想要创造的独立自主，他的活动在自己想要的空间，他有太多的欲望、想象、快乐，而所有这一切，都是现在的社会与生活的现实所不能给他的。当然我也可以说，“文盲”表达了对现实生活的不满意，他这一代青年人怎么能满意呢？我们的教育没有告诉他任何他发自内心想知道的东西，我们的教育告诉他一些对他没有用处，甚至只有害处的东西，我们的教育告诉他一些虚假的东西，在这样的意义上，“文盲”说他自己就是一个文盲，因为如果任凭这样的教育，我们的年轻人就是一个不会独立思考者，这还不是文盲吗？当然，这是“文盲”一词的其中一层意义，“文盲”反对这层意义对“文盲”一词的开放性的禁锢。“文盲”认为“文盲”一词更重要的，是要超越已知，不要以已知为荣为傲，而是应该更加积极不断地激活智慧的本能和本能的智慧，从而不断开发“自己”，探索我们不知道的一切奥秘。“文盲”说，这才是合格的“文盲”。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造型“文盲”。是的，这就是“文盲”对知识的反抗和对智慧的无限热爱。
“文盲”的书，可以说是充满了激情。在这个意义上，它不是一部传统的学术著作，但是，我认为，它比一部规矩的学术著作传递出更多的信息，这些信息，是我在字里行间捕捉到的，那就是他想创造。他想创造什么呢？他的文盲行动“想”创造他的“要”。（“文盲”认为，这不是理论：因为这种行为已超出了理论的范围，因为这种行为是理论无法控制和驯化的，它本身的存在是不断和鲜活的。“想要”拒绝沦为理论）。因为他想要，想要的东西，就会有的。怕就怕连念头都没有。想，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所有的“想”都是有一个界限的，我们过去为什么想不到“文盲”现在想到的东西，因为对他而言，我们也是“文盲”，我们丧失了想到他所能想到的东西的能力，这是长期以来精神禁锢的结果，以致即使有一天可以让我们去想了，可惜我们已经丧失了“胡思乱想”的能力，丧失了精神的自由，这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情。所以，“文盲”的“文盲行动”就是对所有精神禁锢的反抗和解放，也是对创造性的想象张力的激活。是的，人类是因为“想”才伟大(存在）的。也就是说，他揭示了“想”和“要”这种智慧无极限的人类需求的无限重要性。“要”是“文盲”非常重要的观点之一：反对和淘汰虚假的“审美审丑审他”，倡导弘扬人性的“审我审想审要审物”，也就是对“价值”这种意识形态的禁锢的彻底消解。
尽管“文盲”讨厌和诅咒理论，但我又认为“文盲”是有理论的，就像这本书的名字一样，“文盲（在）行动”，我把这个行动理解为创造，换句话说，不是像我们的官方“思想家”那样，先在房间里冥思苦想出来一个所谓的理论，然后再教育全国人民参照执行，简直可笑之至，究竟谁应该教育谁呢？让我先来教育教育你们这些所谓的“思想家”吧！先让“文盲”来教育教育你们吧，因为你们也是文盲。你们根本不懂得年轻一代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不懂得他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不懂得他们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于是他们就根本不想听你们那一套。我说“文盲”有理论，是说他用自己的行为创造理论，他的行为本身就是理论。所以他在书中所用的字眼都是一些动词性质的词语，而不是一些僵死的名词。他不满意把现成的词语拿来使用，他自己去创造这些动词，什么是“空殖”呢？什么是新的词语空间呢？什么是“反音乐”呢？什么是“反哲学”呢？什么是“反文学”呢？什么是“自由书写”呢？什么是“学习自己，自我教育”呢？什么是“审我审要审想审物”呢？什么是“自由的想象张力”呢？“文盲”几乎不满意现存的一切，就像德里达总是在传统形而上学概念面前使用“de”，一个表示颠覆和消解的前缀一样，文盲对中国大地上现存的一切害人的“反文化”（这个“反文化”不是先锋，而是拒绝、害怕及仇恨先锋和进步的伪文化）现象，也使用了“反”。我现在试图说出来他想说的意思：他是想做一个精神上的“狂人”，尽管他可以在生活上也是一个普通的中国青年。这样的情形，好象对我们并不陌生，我想到了鲁迅1919年发表的《狂人日记》，当年的鲁迅是一个老青年，更不用说当年的毛泽东了。可是，这些热血青年后来都怎样了呢？我这里不是批评，而是说在大约一个世纪以前，中国一大批接受了西方文化的青年知识分子们，那些曾经非常革命的人们，在他们中年和老年时，仍旧是一个地道而非常中国化的有城府的人。可见中国传统文化的厉害。在中国意义上，我们中国有一个总是在循环的文化。我想改变它，结果我不知道。文盲的这本书，我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实际上是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是的，我不能改变的东西，我想让“文盲”来改变它。改变什么呢？从形式上，是改变文体。从内容上，是书写新的内容，非常的张扬，淘汰从前的理解方式。这有什么不好呢？这很好。我坚信“文盲”永远也不是一个还要走老路的历史循环，我坚信他是一个真正在先锋的未知道路上不断狂奔的求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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