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汉学家D. Datiand:“沙马的诗歌具有高度的矛盾性,一方面作为一个当今的现代少数民族诗人,他已成功地融入了中国的汉文化中心,另一方面却希望在思想精神上回归他的民族根系来保存彝族的文化,这个过程使他的诗歌自始至终包含深邃乡愁。沙马的乡愁写意诗歌,是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的代表作之一,不仅反映了中国本土民族文学的存在并继续发展的现实,也集中体现了中国多元文化相互撞击融合的极具复杂性的境况。”
[附录] 彝族诗人沙马的诗歌16首
*火舞
恍若巫术点燃狂热的夜空
羊皮鼓召回的魂灵,纠缠在一起
玄妙的暴力,极致的美
手掌上,突奔的光焰叫人躲闪不及
一些事物在秘密地消退。火之舞
掏空欲望与意志,它们呈示庞大、残忍
和虚无的锋刃
零乱的脸庞与尖叫,如此地清晰
在风的瞳孔闪烁的雨滴
可以看见火舞中的人,眼神飘忽不定
一半是凶狠,一半是仁慈
挣扎的疼痛感,飘摇的梦呓
远处,山上石头滚动出声响
树枝上果子流出有毒的蜜汁
惶惑不安的脚尖,踩断刺棵
杂念与冥思,陷入一片灰烬的空地
再次来到这里,满地占卜的羊骨
只记得火中的舞蹈,曾经给予那些
孤寂和苦涩美妙的暗示
旷野无边,浸透了焦虑与迷离
诺依河边,每一次火舞都是一种仪式
在遗忘时光的瞬间,长刀晃动
河水以另一种姿态进入血管
火舞者,偷偷埋葬自己的影子,然后逃离
*看看那些灯盏
寒夜里,赶马人在峡谷中穿行
远处的灯盏浮动着桔黄的光
路途迢迢,赶马人一直在路上
山谷里飘浮着兰花烟浓烈的芳香
走几步,看看那些灯盏
仿佛可以触摸或
感觉烈酒的气味和木屋中的火塘
那些灯盏,不是命运的方向
没有任何暗示或指向
对于那些赶马的彝人来说
脚印永远朝着故乡的山冈
看看那些灯盏,
心里清楚,那是别人的村庄
却有一丝温暖,在空气中飘荡
*火堆旁
“人的一辈子,说短也短说长也长。”
眼窝深陷的老人,在回忆的
边缘独坐,表情黯然。女人粗糙的手背
仿佛藤条爬满濒临倒下的树干
火堆仍在燃。一碗酒,一些歌谣
掩没了夜幕,也掩埋了没有走近的幻想与
少年的忧伤。心终究飞越不了最远的山峦
命中的死结,仿佛遇见夜里的灯在梦魇中
哭泣,仿佛游戏后的秋千在荒草丛中飘飘荡荡
祭师的祷告是一剂苦药
人的一辈子,就是亲手埋葬亲人的
尸骨,把梦扯碎,把洁净的脸一点点弄脏
*原谅
落日停息了深秋的空旷
野花呼吸,指尖荒凉
脆弱的心说出了疼痛
是的,衰老的阿妈
原谅了孩子的胆怯与迷惘
乌鸦的凶兆,从头顶飘过
一路上,石子细碎、纷乱
怪异的光束,刺破坚硬的面具
渴望的眼睛说出了困惑
爱人原谅了他的盲目与伤感
寻找远方,遭遇魔法一场
许下诺言,内心却空空荡荡
石头原谅了太阳的虚伪
老人原谅了世界的冷漠
大地啊,你要原谅我的荒唐
*水上的纸船
夜风无意间吹散了河边的花絮
岸上的彷徨
带来莫名的刀伤
那些绚丽的波影,比预想中的
更为疯狂
只有那些的孤单的鸟儿
翅膀抖落露水,在河岸
随意地寻觅回想
寂寥的天幕下
水上的纸船飘动,载着
尖锐的叫喊
眼睛迷离,无数的酒杯
在空旷中摇晃
大地如此芬芳
恍惚的行走中
马匹急驰而过
额头的伤疤在风中四处张望
*一种疼痛的睡眠
催眠的巫师,带来铁器和月光的刀片
此刻,阴影像一块潮湿的手帕
覆盖了渐渐临近的幻觉
听任一种古老旋律的指引
隐秘的纸张,被咒语反复撕扯
骨节里水声微漾,诱回虚无的意念
虚弱的叫喊
垂死者的脸
滴血的剑矢,剌向纷飞的叶片
土墙边,红色的水漫过
所有的道路直抵荆棘的浩瀚
仿佛看见令人不安的黄昏
悲哀的孩子抚摸逐渐模糊的小路
诺依河边,汗水在额头结成盐粒
西西果落在颤抖的手上
使人相信神灵挽救了神秘的血脉
命运的痕迹留下难以预测的图像
部落铜钟幻化出奇异的光圈
泥地里的人洒下欣喜的泪水
是呵,活着是多么不易
睡眠时分也会疼痛无比
*慢慢过去的日子
坐在一块岩石上,什么都不想
诺依河的声音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喧响着
一群群岩羊过去了
眼睛折射出群山的影像
蹄子踩落碎石
峡谷一阵骚动不安
看见一只鹰,受伤的
翅膀,拍动长天的苍凉
太阳从皮肤上滚过
赶马人的小调在雾里飘来飘去
季节静穆而迷惘
是谁吹一声长长的口哨
黄昏便潮湿起来
暮霭慢悠悠地游动
淹没了炊烟熏黑的木板房……
这样慢慢过去的日子
有时似乎很短
有时又觉得实在漫长
*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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