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件值得我高兴的事:我的《随想录》第五册就要脱稿了,还差一篇文章。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总算没有辜负我这支笔,本月内一定编好送出去。您也替我高兴吧。
祝
好!
巴金
八六年八月四日
1989年10月7日
巴金同志:
泰昌替你买来送我的九十朵红玫瑰,真是艳冠群芳!放在沙发前的红木矮几上,两旁摆上冯牧送的两小盆青松,把我满屋子的花都比下去了,不日钢钢会把相片寄你。
端端送我的卡片,已放在书柜玻璃窗内,谢谢她,亲她三大口。
冰心
十、七、一九八九
1989年10月12日
冰心大姊:
收到您七日的信。在这之前我已在荧屏上见到您的笑容,在《新民晚报》上读到您府上一片欢笑、满屋鲜花的报导,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仿佛都在您身边,欢庆您的生日。我们祝您健康长寿,也相信您一定健康长寿。更难得的是七十几年来您一直不曾放下您的笔,您一直是年青学生的老师和朋友。九十岁!您并不老!您的文章还打动千万读者的心。最近我常常想,您好像一盏明亮的灯,看见灯光,我们就心安了。
手抖得厉害,不写了,再见。
巴金 十月十二日
问候您全家。
1989年12月20日
(此信收入《巴金全集》第22卷)
冰心大姊:
又有好久未给您写信了,不过您的近况我还是很清楚的。我的,您可能就不大明白了。其实您也不用明白。您有苦恼,我也有苦恼,老年人都有苦恼,生活不能自理,许多事要靠别人帮忙,手脚不听指挥,思想跑得很快,行动却跟不上,或者行动有意对着干,跟自己打架,自寻烦恼。
本来我想得很好:不能动笔就索性搁笔,平静地度过这最后的日子,“我已经尽了自己的力了”。但没有料到,躺在病床上,每天总有四五小时不能闭眼,我忘不了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更忘不了我们那么多忠厚勤劳的人民。怎么办呢?我还能够为他们做点什么呢?我始终丢不开他们。时间不多了,我总得做点什么吧。翻来覆去,好像床上有无数根针,我总是安静不下来。每天都受到这样的折磨,我多么盼望看见远方的亮光。而屋子里却是一片灰暗。我们的光明在什么地方?我不断地问自己。朋友们都在摇头叹息。但是我不能失去信心,我没有失去信心。我在“疑惑不安的日子”里,在为祖国和人民的命运痛苦地思索的时候,我反复地背诵我们前辈留下的文学遗产,它们会在暗夜里闪光,它们会给我帮助和支持。我常常想着屠格涅夫的名句,这样一种语言必然产生在伟大的民族中间!我们有一个丰富的文学宝库,我从那里汲取养料。
我谢谢您,这几年来您给了我不少的鼓励。我还记得您写下的和讲过的那些意义深刻的句子。那些辣的、有刺的、响亮的正是我现在需要的,能使我头脑清醒的。
我还唠唠叨叨讲这些做什么?您我今天都不是战士了。尤其是您,已经到了九十高龄,应当保重身体,您的存在就是一种力量,让大家经常看见您健康的笑脸,它将是对人们的安慰和鼓舞。想念您。祝
好!
巴金 十二月廿日
问候吴青一家。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