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原创期刊旗舰《收获》与文学选刊龙头《小说选刊》之争,近日再次发酵与升级。
“相煎何太急”
《收获》杂志执行主编程永新日前表示,“‘选刊’培养新人,完全是扯淡”。《小说选刊》主编杜卫东首次正面回应。他在昨日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态度明确:“原创和‘选刊’本是文学同行。我以为我们在探讨共同致力的文学事业时,至少应该彼此尊重,何出粗俗的‘扯淡’一词?况且,事实是否如此,的确不是某一个人、某一句话就可以定论、可以一言以蔽之的。我理解《收获》杂志的一贯传统和理念是‘尊重作品’。我觉得程永新先生对文学工作的态度与《收获》杂志的理念并不契合。”
此前,媒体曾爆出程永新有《小说选刊》选编小说只是“踮脚摘桃”一说,对选刊类刊物的编辑工作持否定态度。处于文学选刊龙头地位的《小说选刊》主编杜卫东认为,这源于“格局不大,气象太小,同室操戈,不利文学”。他表示,期刊萎缩“罪不在选刊”。真正对文学刊物生存产生巨大冲击的原因有多种,包括网络文学的兴起和网络盗版的泛滥等。
杜卫东对记者说:“事实是,选刊的编辑,每个月要面对全国100多种文学期刊,平均每个人的阅读量在150部小说左右,不低于200万字。而后,再从中选出10部左右的作品送审。这些选载的作品,既反映了文学理念,也包含了文学判断这种形而上的观照,见仁见智,但不能被无理地归结为体力劳动。另一方面,从编辑技术层面上说,选编的小说,有一半需要编辑重新处理。‘踮脚摘桃’,实在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
对于《小说选刊》是否推出新人,双方也各执一词。杜卫东说:“《小说选刊》是不是‘不举新人,唯名家论’,谨提供如下数据说明自2008年第1期至2012年第10期,《小说选刊》在配发了‘创作谈’的头条、共计56部中篇小说中,新人新作就有18篇,占32%。培育文学新人是《小说选刊》创刊以来一项自觉的责任担当。”
谁伤害了文学
众所周知,声名显赫的《收获》杂志创刊于1957年,由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办,巴金曾任主编。它是1949年以后我国第一本大型文学双月刊,始终以坚持纯文学立场为宗旨。上世纪60年代,它曾两次停刊。1979年1月,随着以“伤痕文学”为标志的新时期文学的复苏,《收获》杂志第二次复刊。按作家陈村的话说,它是中国当代文学的简写本。
《小说选刊》创刊于1980年,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发刊词》系茅盾先生亲撰,刊名题字亦为茅公手笔。《小说选刊》自创刊起即奉行“好作品主义”。尤其从2006年改版开始,该刊将编辑理念概括为“贴着地面行走,与时下生活同步”,将办刊宗旨归纳为“现实观照,人文情怀,独特视角,中国气派”,令这本素有“文坛风向标”的国刊更加厚重。
《收获》杂志执行主编程永新同样接受了本报记者的采访。他对于《小说选刊》提出的“贴着地面行走”的宗旨,不能苟同。“这个口号充满巨大的热情去展示弱势群体,连篇累牍刊登打工者,但太狭隘、落后、过于急功近利。文学是想象力、幻想力创造性的世界。”中国文学问题不是离现实太远的问题。”
对程永新反感《小说选刊》的文学理念,杜卫东说:“程永新先生不是文坛霸主,也不是精神领袖。”他说,《小说选刊》的文学理念基于刊物的自身定位与责任担当。如何评价《小说选刊》的文学理念,广大读者应该最有发言权。“有两个数据我可以说一下《小说选刊》改版7年,历经两届鲁迅文学奖,所选作品的获奖率在同类刊物中均为第一;2006年《小说选刊》第1期改版,发行量呈V形反转。至今年第10期,已成功实现翻倍,邮局的订阅数也增长了50%。”
除双方观点大相径庭之外,一些细节的分歧也明显地存在。程永新表示,《小说选刊》的目录页,根本没有标出原刊出处,而只在内文中,以很小的文字标示。杜卫东则称,“读者找来《小说选刊》一看便一目了然。不知程永新先生为何一再连最基本的事实都视而不见。”此外,程永新判定,“有尊严感的作家未必看得上‘选刊’”。杜卫东则回应:“这并不能代表作家的真实感受无论是声名远播的文坛大家,还是才华横溢的后起之秀,对‘选刊’选载他们的作品,都是很欢迎的。”
作家方方曾明确表示:“对省、市作家来说,‘选刊’这个平台真的非常重要。省、市期刊与上海、北京的刊物处在完全不同的地势它们可以俯视全国,而我们更多只能在省、市地域内。作家的作品如果不通过转载,辐射面小,又不让转载,发表了没几个人读到,就跟没发表过一样。所以,我觉得‘号令天下拒载’,并非上佳选择。”
作家刘亮程表示,原创这个概念,对于读者来说,在哪看到都是原创,还会产生一种阅读依赖;对于作者来说,会希望作品更多地被转载,让更多的读者看到。“一个文学刊物的发行量非常有限,不能付一点稿酬就把一个作品埋没在这儿,这对作者不公平。作者需要传播面,也需要转载的收入”。
作品曾被《小说选刊》选载的作家邵丽认为:“双方的争端不是由作者造成的,他们之间的争论是由于体制长期形成的。我以为,中国好的小说家的作品,应该都被《小说选刊》选载过,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它多年来对小说、对作家的推荐,是有一定贡献的。而扩大作品的影响,作家也是很难拒绝的。”她说,像《收获》这样的知名原发刊物,其地位也是同样不可取代的。“选刊”选载其作品,并不能抹杀它的影响力。把原发刊物发行量上不去归咎于“选刊”,可能有些夸大了“选刊”的功能。
同为《收获》作者和《小说选刊》作者的作家张楚说,《收获》是“中国当代文学编年史”。《收获》、《小说选刊》应该明确各自的办刊原则和面向的读者群,停止争论,达成共识、共赢,实现文学传播的良性循环。
“拒载联盟”
记者了解到,此前,“为保护作者和刊物对原创作品的权益”,《收获》杂志从今年5月第三期起与作者签订协议:提高作者稿酬,谢绝其他刊物转载。此举一出,众所哗然。
据有媒体载,《人民文学》原主编李敬泽听到《收获》提高稿费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收获》提多少,《人民文学》也应该提多少。
《收获》杂志还提出,要与国内作家和原创文学期刊结成联盟,杜绝未经许可的转载行为,并要求今后转载文学作品须支付高额稿酬。此举被视为原创刊物向文学选刊的一次“公开宣战”。
但《北京文学》拒绝加入“不被转载联盟”,《上海文学》杂志主编赵丽宏也称,没有听到过“不被转载联盟”,更没有加入“不被转载联盟”。
程永新说,“提高稿费”这个要求不是我们独创、提出的。上世纪80年代,很多原创刊物就提出了建立期刊联盟。每一部作品都凝聚了作家和原创刊物编辑的心血,经过六七遍严格审稿程序。而一些‘选刊’不超过三个编辑人员,劳动力低廉,选择文章时细节都懒得一遍遍看,甚至有的直接要求原创刊物提供电子版、直接排版,榨取原创刊物剩余劳动力价值。
散文随笔转载率较高的作家鲍尔吉·原野说:“很多作家特别希望自己的作品被‘选刊’转载,这是一个成名的途径。在文学界有这样一种观点,被选载是光荣的。我认为这个‘拒载联盟、签订合约’,很多作家不见得加入。因为很多期刊实行了高稿酬,并且很多作家还是希望被‘选刊’转载。”
上海《文学报》总编辑、报告文学家陈歆耕认为,无论是原创还是转载,文学期刊的核心问题是稿酬和编辑费,根本的解决之道是研究期刊的定位没必要的刊物就停掉,如果要办就让它活得好,千万不能不死不活。文学是文化的源头,相关部门应适当给予经济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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