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怎么理解理性收藏?
朱:举个例子,《石渠宝笈》著录的是乾隆皇帝的书画收藏品,因为有了《石渠宝笈》的印玺,一些三流宫廷画师的作品这些年也受到市场追捧,价格甚至高过了一流的“四王”、“四僧”。但是今年春拍,“石渠宝笈”前所未有地出现流拍,嘉德拍卖的5件只成交2件,保利拍卖的4件只成交1件,没有任何著录的《宋元名翰册》却拍出了1012万元,这说明市场更理性了,藏家眼光好了,不容易被忽悠了。皇家收藏的泡沫炸了,理性收藏的时代才能真正到来。
记:今天的藏家要具备怎样的素质?
朱:如今的藏家,口袋里掏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银,所以必须要会查古籍、检索电子数据库、懂美术史、能分辨古代字画的真伪优劣,还要和专家学者交流切磋。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提高艺术修养。对收藏者来说,知识永远比经济能力更重要,你比别人懂得多,才能在别人搞不明白的时候作出决断。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一批国内一流收藏家的眼光,绝对不在专家学者之下,很多顶着吓人头衔的所谓专家,领着国家的俸禄四处走穴挣钱。专家忙走穴,而藏家在作研究,这种错位是一种悲哀。
变私藏为公藏,
是艺术品的最佳归宿
记:马未都曾说过,随着资本的大举进入,他这样的传统藏家已经被驱逐出场了。
朱:现在有企业和老板把收藏当成生意来做,他们把艺术品当股票炒,只关心能挣多少钱。
上海一位大藏家跟我是朋友,他的观点就是自己有钱,在拍卖场上叫价,我总能大你一口。场上竞争越激烈,他就越是志在必得,追涨杀跌的劲头跟炒股一样。可我觉得,从研究中获得知识,与古人对话,才是收藏最大的乐趣。只会砸钱的藏家,永远是盲从者而不是弄潮儿。对新藏家来说,老想捡漏就意味着上当受骗,但对老藏家来说,没捡过漏就说明你准备不足,道行不够。
记:任何收藏家都要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为自己珍爱的藏品寻找一个什么样的归宿。
朱:历史上很多大收藏家,结局令人唏嘘。项子京的天籁阁在清军入关时毁于战火;安歧把藏品半买半送给乾隆皇帝,高士其和毕元毕泷兄弟被抄家,藏品入宫;端方在武昌起义时被砍头,藏品风流云散;过云楼六代收藏,现均已售出。即使没有变故,后代子孙也很难世代珍藏,画家赵无极的家人为财产打官司的情况,在很多收藏家身后并不鲜见。
我觉得,最理想的结局就是珍贵的藏品能够变私藏为公藏,进入博物馆或艺术机构,成为社会的公共财富。很多收藏家并不特别在乎钱,但是希望得到社会肯定,也希望自己的藏品能让更多的人欣赏,而不是藏在银行保险柜里。王己千去世前将藏品半卖半送给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大都会为其设立了永久性展览。我很想效仿他的做法,曾经找国家博物馆洽谈过,但因种种原因,暂时搁浅了。给藏品找归宿就像嫁女儿一样,需要等待合适的机缘。
记者 王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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