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每天晚上9时确定选题,到午夜12点交稿制版,方成只有3个小时的创作时间。“如果没有灵感,就冲冷水澡,把灵感激出来。”“有时候画得不满意,编辑说,停一天吧。我不肯,一定要改画,赶着时间改画,哪一天都没耽误。”
漫画是敏锐的,痛快的,可以针砭时事;有时却也是脆弱的,悲情的,往往在时事中折戟沉沙。1957年,“反右运动”掀起,丁聪、李斌生等漫画家纷纷被打成“右派”,方成竟安然无恙,因为他画的是国际时事,讽刺的是外国。但他还是没能躲过“文革”。“造反派”从“积案”中,翻出了方成在1957年为响应“百家争鸣”而发表的批评教条主义的杂文《过堂》,将他投进“牛棚”,方成的妻子、女漫画家陈今言因不堪屈辱和磨难,过早地离开了人世,这成为方成永远的痛。
经历多年的沉寂之后,方成的创作欲望被改革开放的号角重新唤醒而喷发,从1979年到1980年短短两年间,他就画了100多幅漫画,《武大郎开店》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作。
在这幅漫画中,除了那位格外高大的普通顾客外,店内的所有服务员,甚至账房先生都被画成了矮子。店内贴着一副对联:“人不在高有权则灵,店不在大唯我独尊”,横批是“王伦遗风”。对于顾客的好奇,服务员这样回答:“我们掌柜的有个脾气,比他高的都不用!”原来如此!
《武大郎开店》在《工人日报》和《人民日报》相继发表后,方成每天都会收到读者潮水般的来信。“武大郎”本是《水浒传》中备受同情的人物,如今因为方成的妙笔,“武大郎开店”已成“妒贤嫉能”的另一种表达。
《武大郎开店》的成功促成了新中国第一个漫画个展。为方便观众欣赏,方成运用水墨技法,将100多幅漫画画到宣纸上,首创“水墨漫画”。个展引起轰动,各地纷纷向中国美术馆借展,由此拉开巡展序幕。
但方成不敢有丝毫得意。每当别人送上赞美,他都不忘强调:“华君武先生曾对《武大郎开店》提出过建设性的宝贵意见。他说:‘画是不错,只是那副对联太一般化了。’他的意见很中肯。画上的对联原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陈腐得很,而且与画的主题无关……我冥思苦想了三天,终于从《陋室铭》中获得灵感,把对联换成‘人不在高……’。”
著述生活皆幽默
方成和相声大师侯宝林相交30多年。1979年,侯宝林向方成抱怨:“现在很多演员不懂幽默,不会抖包袱。哎,你说,幽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侯宝林的这个问题让晚年的方成开始致力于幽默理论研究。从1982年至今,已出版数十部著作,包括《笑的艺术》、《方成谈幽默》、《幽默·讽刺·漫画》、《滑稽与幽默》等等。
用画笔影射世间百态,用文字梳理幽默源流,用乐观笑对苦短人生。
他的漫画、著述和生活,皆是幽默。 ◆漫画中的幽默
方成的漫画艺术,被公认为以构思奇特、意念鲜明见长。他的不少作品,都能够让读者会心一笑之余,久久回味。
《“公仆”》中的那位“七品芝麻官”,一边用“肃静”的牌子为自己的坐轿开路,一边闭着眼睛吩咐下属:“不要叫我‘老爷’,叫‘公仆’!”尽管画面的场景是古代的,却极有现实的讽刺意义。
《观点不同》中的四位人物,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不同的态度,对同样的事物发表意见,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盲人摸象”,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又似乎更加宽广。
《卫生拖把》里的美国警察面露喜色,正在用一杆拖把清理地上一摊血迹,墩布条上,分别写着“平等”、“文明”、“自由”、“咱们是血亲”,警察的腰后别着一支还在淌血的电警棍,棍上写着:“种族压迫”,而这样的鲜血如何能够擦干净?
《不堪一击》中的那位“干部”,尽管时时刻刻把《革命》、《为人民》等书籍带在身边,却还是一下子就被金钱的弹弓击倒。
《官商》中,锦衣华服的官商坐在摊位前目中无人,脚边放着苹果和梨,买东西的布衣老汉作揖恳求:“求您卖给我一斤苹果,两斤梨,挑大的。”到底谁是上帝?
《裁小鞋》中有一位手持剪刀、坐在藤椅上的“鞋匠”,边上放一个敞开的意见箱。“鞋匠”的膝头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大小不同的鞋样,地上是不同型号的小鞋;他正在眯着眼,看着那些意见书,以便决定“裁制的小鞋是稍大些还是更小些”;更妙的是,他的嘴里还衔着三根鞋钉呢!该漫画借用“穿小鞋”的典故,来比喻听不得批评、暗中整人的领导。
《伯乐相马》中,两个人正在相马,其中一个肥头大耳,胸前挂了“伯乐”两字,另一位戴着眼镜斯文得很,胸前挂了“副伯乐”三个字。他们对着一匹马左瞧右看,煞有介事。这是匹什么马?竟是一声不吭、绝对听从摆布的“木马”。
《活菩萨》中,方成只是借用了老百姓的俗话“活菩萨一个”,画了一个坐在庙堂里微笑的官吏,面前摆着贡品,旁贴对联:“不求有功麻烦少,但求无过好处多”,横批是“为人民服务”。《活菩萨》给这样的官僚以辛辣讽刺。
《神仙也有缺陷》的画面就更简单了,就画“八仙过海”中的铁拐李,寓意不言自明。
◆著作中的幽默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