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子:基督教是行出来的信仰,耶稣的爱、和平、公义、圣洁、救赎都是行出来的,我刚开始信主,就看周围基督徒的作为,他们谦卑,友善,喜乐,满有爱心,如果没有这样的经验,凭借理智是很难相信的。尽管信仰的根基是超验的。多种因素成全了这件美事(美美地笑道),属灵的道路,一方面是拣选,一方面是对中国现实的理解、对世界苦难历史的认知。
基督教是大公的宗教,它是爱的信仰,是救赎,首先是救自己,然而自己永远不能拯救自己。我们向死而生,必有一死。这指的是灵命的得救,所谓作盐作光,作盐使自己的人性有神性的味道,使自己成为上帝喜悦的人,作光是心智的澄明,不求属世的名利,对他人、对学生的爱,能做到这样就够了,分别成圣,做到这样不容易,你不是每件事能做好,不是都成功的,不要认为信主后就没有失败了。人生无信靠,虚无的虚无,到终了是一堆枯骨,以彻底失败告终。所谓思想深度,自由意志,伟人鸿业,今生的骄傲,天仙美貌,无一不在在这个幽暗的终极见了底。平等的观念来自人必有一死,来自原罪。得救是另一个维度的起点,那就是活在灵性里面,而不是各种学说和主义的镜像里。
CT:作为基督徒艺术家,您对于水墨创作,及圣艺术的推进有怎样的使命感呢?
岛子:简要地说,圣艺术是力求艺术性里面有灵性关照,要展现属灵的生命在笔下洋溢出精神性。就说《蔚蓝》这件作品吧,已经展览过几次,藏家说要收藏,我诚心劝他,等你读懂了再说吧。圣诞节后不久,一个爆破解密专家来到我的工作室收藏了《蔚蓝》,之前他在展览会看过这幅画,他说自己内心有平安,需要内心的平静,才能解救致命的危险。我不反对艺术经济,因为艺术本身是另一种生产力和资本,但我的作品不想进入市场流通。全球有20多亿基督徒,他们中的万分之一能理解就行了。我画基督受难的情境不是符号性的再现和重复,而是先经由祷告,再经由笔墨性质的个性化转化,变血为墨,变传统中国画的气韵为灵韵,变符号化的图像为意象融合抽象的圣灵启示。因此不在于这个场面的叙事如何宏大,题材如何神圣,在于艺术史上没有人这样画过,于是就“无中生有”,这就是艺术本身的价值,也是艺术灵性维度的独特表现。换句话说,就是基督圣言的普世性、神圣性和可读性与我的个性艺术表达的内在性、特殊性和可写性,二相的契合、共生。我的画不是灵性本身,任何圣像也都不是神圣者本身,而是我作为一个基督徒建造自身灵命的一种形式。因此而得到充实、满有喜乐。 CT:水墨画可能不像油画那样色彩丰富,而把水墨中注入灵性是否会是更大的挑战呢?
岛子:现代艺术的奥妙是画其所思而非所见。《希伯来书》(11:1) “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实底,是未见之事的确据。” 信心是胜于所见的,中国古代艺术研究的墨就分五色,如果在灵里看,就更多了,这没有问题的,根本不需要更多的物质载体,所以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柏拉图说,我们的所见皆非真实。墨色在宣纸上十分宜于表现苦难、悲悯、沉思、形上、超验、神秘、冥想,笔墨这种媒介真是神恩赐给中国文化的“圣礼”,一种属灵的“器皿”。在圣水墨中,水是施洗之水,墨是基督救赎的宝血,笔也不是一支毛笔,是圣灵的临到、运行。
CT:艺术家对于艺术作品的评价标准不一,您觉得优秀的作品有怎样的评判标准?
岛子:语言形式之新,内容所蕴涵的精神性之深,这二者构成基本的审美判断。优秀的作品都如此。形式主义只倚重前者,现实主义流于政治工具,达达主义和狂禅致命虚无,所以都不能为艺术本体奠定法则。
CT:您是如何看待有些非基督徒的艺术大师,他们对于艺术的贡献?
岛子:艺术大师的作品里绝大部分都有灵性维度。至于科学家,不信神的只有百分之一。艺术、科学能够荣神益人就是贡献。宇宙万物都是神的作品,受造者不过是仿效神去创作。因此基督徒艺术家没有先在的优越性。
CT:您对以后的工作有怎样的期望呢?
岛子:不必讳言,本朝的教育体制已经政学不分,狗苟蝇营,满楼道的法利赛文士追名逐利,它不容许有自由思想和伟大的教育家出现,如何可能造就杰出人才。我已经迫近退休年龄,求神给我充沛的精力去创作、研究,去爱我所爱。
CT:您如何看待基督文化在当代的复兴?
岛子:西画东渐,首要的成果是圣艺术进入艺术教育体系,上海的土山湾画馆培养了最早的圣像画工,辅仁大学当时的师生都是清一色基督徒,他们创作了一批本土化很鲜明的作品,在欧洲巡回展览,引起关注,传世作品一部分在台湾辅仁大学,一部分在德国圣奥古斯都的汉学研究中心。不仅艺术如此,中国的现代教育历史、近代文明本来就植根在福音之中。从国父孙中山到清华校长梅贻琦都是基督的信徒。这方面的史实、史籍汗牛充栋,我只推荐中国档案出版社去年出版的《光与盐:中国近代改革的十位历史名人》,即可略见一斑。差不多一百年前,清华大学国学院教授梁启超先生说:“要而言之,信仰是神圣,信仰在一个人为一个人的元气,在一个社会为一个社会的元气。中国人现在最大的病根,就是没有信仰;因为没有信仰,或者假借信仰来做手段……所以和尚庙里会供关帝、供财神,吕祖、济公的乩坛日日有释迦牟尼、耶稣基督来降乩说法,像这样的国民,说可以在世界上站得住,我实在不能不怀疑。我说,现在想给我们国民一种防腐剂,最要紧的是确立信仰。”一个世纪过去了,这个病根没去,无论在海内外,多半中国人仍然是信仰真空。他们崇拜权力和枭雄,极端实用,只热爱智谋和权术,远离学术与真道,也就没有道德勇气,苦难的根源没有被认识,是因为国人多数还不认识上帝。在文化人格上我依然是一个民国学人,在基督教艺术史上我是一个秉承基督精神的艺术家。此外,我选择在清华任教,直到退休,不是别的,乃是出于认同梅贻琦、梁启超包括陈寅恪、王国维那一代顶天立地的精神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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