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圈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然而,市场作为一个过滤器,它是有眼的。不错,市场长了一双虎灵灵的眼睛,无论真善美,还是假丑恶,它一眼辨之。市场的眼睛有情,更无情,全凭经济规律说话。眼下,书法作为一种纸质,俨然一种另类的交换货币,它以尺幅大小明码标出价位,进入拍卖行,或者画廊书画店,像其它商品一样进入货币交换行列,已是当下书法(包括画)市场一个不争的事实。市场化程度高的,无疑都是一些当代书法名家(徐悲鸿当年也曾称自己“大名多倘成”),即使一些非著名书家也积极踊跃地仄足市场,分食一杯羹。据报载,许多画廊老板手里都有一个类乎于“护身符”的名册,上面记着从中央到地方、从协会正副主席、委员、理事到一般会员的书画家名录,然而按图索骥,价位因人而异,又等级森严。于是,书画家一时犹如放归江湖的鸬鹚(俗称鱼鹰),捞不到大鱼,吃一条小鱼,也比没鱼吃的好。市场总是开放的,书画进入市场的门槛又很低,一些书画家随着书画市场化的进程,率先富裕起来,过起了优渥而体面的日子。更有一些书画家解决了温饱问题,达到了小康。这是好事,是主流,也是方向。既增强了文化软实力,又丰富、美化了人民的精神与家居生活,同时也为国家减轻了就业压力,为环保做出了贡献。书法家多是过着一种低碳生活,而书画又应是一种零排放与近乎零污染的行业。
然而,凡事都有其多面性,至少是两面性。书法的市场化无疑助长了书法创作的浮躁之风,市场化又为书法创作的粗制滥造开了绿灯,甚至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个较为成熟的书法家,一挨有了市场,一夜之间便几乎成了一个快捷的写手。批量复制,又批量批发,半月的书写不说走进千家万户,但也足以覆盖一座城市全年的销量。一些画廊也出手不凡,一张嘴就向一个以行书鸣世的书家订一百副对联,当然,对联也全得是行书。如此,你闭上眼睛,稍稍想象一下,便可想见这一百副对联的模样,或许连内文也一模一样。多么滑稽可笑,又是可怕可悲啊!这种行为无疑严重戕害了书法艺术创作的原创精神,以及它的严肃性,走向书法艺术的反面。同时,无庸讳言,它也阻滞,甚至毁坏了书法市场健康的发展。一言以蔽之,书法成之于市场,也可以完全败之于市场。犹如王僧虔所言:“纤微向背,毫发生死。”因而,一些对书法充满热爱的人士,甚至过激地将市场视为书法创作的一剂毒药。这也绝非危言耸听,故作惊人之语。
其实,这种事情不乏先例,古已有之。明代董其昌,精书画,懂鉴赏,有学问,朝野名头也很大。放到今天,绝对称得上是位国学大师,上央视百家讲坛绰绰有余。此君于万历三十一年,曾出资辑刻了一部历代书法丛刊,亦即《戏鸿堂法帖》。起初,此帖为木刻,纸墨优良,精拓精印。一入市场,便被疯购一空。许多书家“以高价索而不得。”清代碑帖学家张伯英评说:“香光既负盛名,此帖风行一时,《停云》、《郁冈》悉为其掩。”王梦楼亦说:“古今法帖以精漫传神者,惟《法帖》及木板《戏鸿》。”
于是,董其昌见钱眼开,为初入市场的成功蒙蔽了眼睛。之后,他去湖北时,所带刻板为人焚毁后,董又重找人以初拓入石,谓之刻本。因其急于求成,想趁热打铁,早早上市,因而,匆匆上手,摹勒失真,又拓之草率,迹近粗制滥造。结果,市场自然给了他无情的回应,石刻本几乎滞销,降价以求,也没能奏效。为此,清代书家王澍在《阁帖考证》中评说:“《戏鸿堂法帖》,董思白一平生所见真迹勒成十卷,惜刻本粗恶,字字失真,为古今刻帖中第一恶札。”我想,此亦非董玄宰的初衷,但他却给了今人一面镜子。
不用置疑,当下书坛不也有在市场法则面前碰得焦头烂额的。一些书家多因其率尔操觚之作、轻率敷衍之作,而受市场冷遇,或在拍卖行落拍,或挂在画廊灰尘蒙面,而无人问津。更有悔其轻率者,将此推为仿者之责。其实,你一个书坛小卒,何劳仿者动手,你一手就将自己给断送了。吴昌硕说:“诗文书画有真意”。面对市场,对书法而言,惟有真诚,才是良方。惟有真诚,才有出路。市场有眼,市场的眼睛长在人的脸上,更长在人的心里。老话说,家有金银,邻居有秤。书法的文野,市场更分得清白。价格的高低,人说了不算,全由市场一锤定音。在此,我们不妨记住宋人范成大的一句诗:“学力根深方蒂固,功名水到自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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