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十谈”栏目第一期
与捷克雕塑家埃米尔·雅当麦茨的谈话
(编者按:雕塑的边界在哪里,已成为时下热烈讨论的问题。关于这种本质主义的探讨,如果深入下去,将影响到我们对文化身份、雕塑语言、话语权力各种问题的进一步思考。由此,在2010年初始,中国“雕塑在线”网站独家推出“雕塑十谈”栏目,邀请国内外中坚力量的雕塑家、理论家、美术史家、批评家、策展人、收藏家等,通过十个层面的提问,对不同身份人群进行切入,开设常设性访谈栏目,继而推动雕塑领域的理论探索。)
蒲:很高兴你能参加《雕塑》杂志主持的这次访谈。你是一名捷克雕塑家,能谈谈你的教育背景吗?你知道,在捷克这样的原社会主义国家,写实主义雕塑传统十分强盛,但你现在的创作与这种传统是十分不同的。
雅当麦茨:我的教育背景集中在雕塑、景观建筑和环境上。对于雕塑来说,我在布拉格美术学院雕塑系、观念媒材专业和纪念性景观艺术有过7年的学习。现在的捷克更多偏向于抽象艺术,写实主义艺术不那么流行了,因为它让人想起社会主义。
我没有选择“写实主义”雕塑,是因为我对写实主义没有什么感觉。我对“具像”艺术更感兴趣。从我童年时代开始,我就对自然、萨满教和神秘的食物无比好奇。我住在一个森林里,喜欢画风景和野生动物。为了追随萨满的精神,我只是在我的作品中简单地遵从着自然的形式。

图1
我23岁开始学习具像雕塑。在雕塑大师英济科·塞特哈默(Jindrich Zeithamml)的工作室学习2年后,我创作了自己的作品。塞特哈默教会我很多关于具像和抽象艺术的基本原则,并被运用在我学业最后一年创作中。我的第一个“形象”是依照山脉的形式创作的。(图1)在学院学习中,捷克的巴洛克艺术,尤其是大师马加什(Mátyás)的艺术给了我很多灵感。大部分的“具像”艺术是从神秘中生长出来的,但写实主义的形象仅仅反映了人体而已。
蒲:这么多年来,你到过那么多国家。我非常感兴趣你作为一个旅行者和雕塑家这么丰富的经历。

图2
雅当麦茨:我的旅行还是为了去看和理解不同的的文化,人群和艺术。我最初的旅行经历是在27岁时,我在中国走了一趟。我游历了中国许多著名的地方,如青海日月山、桂林龙胜等等,并从那时开始发展起了我的“衣纹样式”(drapery design)。(图2)在我旅行的途中,我还写了一本叫《朝圣》(Pilgrims)的书,90多页,里面全是我的一些见闻。还有一些有意思的经历,比如在巴西亚马逊丛林、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旅行都影响到了我的艺术。一个艺术家如果阅历丰富,他肯定能看到整个世界;相反,其他的艺术家就可能被自己的文化禁锢起来。
蒲:所以,最后你找到了中国的传统道家哲学作为你的重要创作资源。那你如何理解道家思想呢?这些思想如何对你的创作产生影响?
雅当麦茨:在18岁那年,我第一次接触到《易经》。我发现那里面有非常复杂以及独特的哲学让你明白自然中的变化。然后我研究了更多关于道家的东西。在捷克,有很多机会去接触类似的书籍。

图3

图4
我的第一个带有道家哲学的庞大计划是“乘着拖拉机,沿着丝绸之路,从西安到捷克的伟大道教之路”。我主要想传递的是一种“无”的思想。2000年的《八仙》(Eight Immortals )是我第一件道教作品。在里面,我运用了8种主要的道教色彩和彩虹的颜色。那件作品我做了很长时间。最初,我在我家乡“神圣的森林”里创作了它,并把它留在森林里一年多时间,然后给它涂上色彩从而完成了它。(图3)这些形象与另外的一尊抽象形式的雕像《日之镜》(Sun Mirror)有些联系,后者由1024块铁组成。(图4) 蒲:在你的作品里,我发现旋涡纹贯穿了你的整个创作。这就是你所说的“衣纹样式”吗?你能通过一件具体的作品描绘一下“衣纹样式”的细节吗?

图5
雅当麦茨:我的雕塑被认为是独特的,正是因为“衣纹样式”完全反映的是作者的风格。从1995年开始,我把这种旋涡纹称作“衣纹样式”。在我就读期间,我游历了希腊,并被希腊雕塑上的“湿衣贴体纹”(Wet drapery)深深吸引。(图5)我的灵感当然也来自捷克的巴洛克雕塑。1995年,我完成了具像雕塑《太阳的女人》(Sun Woman),它是第一件运用“衣纹样式”的作品,这种风格在雕塑的下部可以看出来。不过,我找到“衣纹样式”并把它大量运用在作品中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我童年时期长期呆在“神圣的森林”的结果。在那里,我发展了自己通过视觉形式与大地对话的能力,这种三维的视觉形式类似于螺旋气流从大地的中心不断上升,直达天空。我把自己的肉身当成一种将能量可视化的媒介,并把这种能量传递到雕塑中。

图6

图7
比如说,我的一件雕塑《塔然纳吉风中的巴巴》(Baba in Wind of Taranaki)。(图6)这尊雕像是由当地火山爆发后留下的两块安山岩做成。下部的石头代表大地,上部的石头则代表天空。而大地与天空的能量则被有当地神话色彩的女性形象视觉化地展现了。S形的身躯(goose-necked)随着身体的走势延伸,它同样受到风向以及女式衣褶的影响,这便是“衣纹”(drapery)。这种独特的“衣纹样式”同样也对应着南半球的阳光。所有按逻辑或者非逻辑走向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包含无穷线条的独特系统。而每一条衣纹线刻得很深,它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光线,做阴影对比和隐藏一些奥秘。(图7)假如你切开我的“衣纹线”,你将发现同样存在于贝壳或海浪中的东西。在创造“衣纹样式”的过程中,我是随着日光或月光进行创作的。我的一些雕塑也在夜晚完成,以保证它们能传递太阳和月亮的能量。 蒲:在你的作品中,我尤其为你在埃及的艺术计划所震动。它让我想起中国的一些传统雕塑,比如泉州清源山山麓的老子雕像。中国古代雕刻家喜欢依照“依山造势”的原则创造自己的作品。似乎你的艺术计划与中国传统精神有很多相似性,你能谈谈这件作品的观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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