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梦菜籽间系列之一》 150cmx240cm 布面油画
接下来的一组被画家命名为《梦游菜籽间》,这是滕亚红最重要的一组作品,其中的精彩之作是其表现油菜的绘画的新高。这一组,通过梦、通过游戏其间,来创意。但已然完成了创造性的转化,这么说在于:她对于油菜作为女性原型的内容或象征物已经确然肯定:它的女人性与理想性都是至高层级的——当其花季即为花季(这不用画家来呈现了);当花季过后,也并无烦恼无定,而是顺其自然地生长、孕育;当其结籽便结籽,而且子嗣繁盛。把美丽的裸女与油菜并置,是别具匠心、颇值玩味的。一边厢是成熟女性的胴体,一边厢是理想女性的象征;把女性胴体、油菜画得如此靓丽、完美,极尽唯美之能事。在这种唯美之中,完成对“理型”的女性——油菜的塑造与礼赞,这是对女性之伟大的肯定与讴歌,虽然作为人,现实的女性在生活中,还深陷于种种的存在主义泥泞之中。当画中的美女的头发像树根仿佛要扎进大地,像长藤盘绕于油菜茎秆上,这两者的命运共同体关系被无限地拉近,相互构成一个有机体。这组画尤为值得一说的是,《梦游菜籽间》之一。这幅作品尺幅150*240cm,在一片苍蓝色的菜籽间,呈U状陈列了四个裸女,右下一个裸女,面向我们,忧伤地倾斜,其他三个女子几乎掩映在油菜丛里,左上角一裸女让脸睡在她的双手里,其他二人面孔均不可见。油菜籽虽然饱满,但似乎还青涩、还是闭合的,应该需要不少时日才能成熟。这一幅作品,比较精准地表达了现实生活中女子的彷徨性。在“理型”的油菜静静地孕育的过程中,现实中的女子们——四个显然更明显地象征着女人整个群体,处在待字闺中的徘徊之境或结婚后不敢生育的窘迫之境。似乎在滕亚红的理解中,对于女人来说,没有完成生育是没有完成的、不完整的。所以“彷徨于无地”(鲁迅语),只能在臆想的天地中释放、寄托情感。还有两幅画《菜籽之儿戏》一、二。通过孩子形象,画家在创作中完成了自身,让油菜系列作品的完整性得到最大的呈现。玫瑰红的油菜籽笑着流向、滴向婴儿,婴儿头上红色针织帽更是母爱的体现。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儿沉浸于和一只倒垂的硕果累累的油菜杆末梢儿的一朵小花玩乐,她坐在化作“黄”泥碾作尘的土地上——画家唯美地处理了血红色的生育之痛……

《梦游菜籽间系列之森林公主》 200X300CM 布面油画
这组作品在完成之中仍在寻求新的突破,表现在:像《森林公主》这样的作品中的所有意象,既延续了油菜的意象又扩充了许多意象,构成丰富的可阐释的空间,但从画家的风格性上来说——按照我偏狭的理解,已经走到了风格的极端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那支油菜和更渺远的油菜背景,那么这张画就几乎跳出原来的风格及其深厚的隐义了;而有了这几个物象,画面的张力又得到极大的丰富——由此可见,亚红处理得还算清醒,但也暗含着风险和危机。这张画里面的和平鸽不用讲了,我想再说一下,那些刺状的植物,比如其中根据芦荟创作的形象,我想对其作一些单方面的阐释。该系列之十一,这是一幅标注画于2014年的镜心型布面油画,100*100cm,画中意象为一个美丽的、戴猫型面罩的神秘裸女形象,身下一片芦荟丛生高过其腰。虽然,据滕亚红的讲述,选择芦荟及其它刺缘状植物出于美学的考虑,但我想作为女性画家,滕亚红似乎在向我们道说女性的心理,甚至更多的秘密:作为男性,尤其是青年男性,他们看女性,总觉对方带着面具,始终不得要领;而女性的心理似乎就像那刺缘的芦荟——想必女性对其都很熟悉,仅仅是以刺为防身武器,如果你能让她不再设防,防线之后的她便完全是宝,可为食物,可以美容,可为药材……滕亚红总能敏感于植物的敏感,这或许跟她从小喜欢种植植物有关。
三
本雅明说:“语言……实现精神内容的传达。”ix滕亚红通过自己的绘画语言实现着自身的精神存在的传达以及对其现实处境的呈现。本性爱自然,让她走向山水田园,从而注目于油菜,通过表现油菜,幸运地找到一条可能没有人走过的新径,实践在实现自己艺术理想的路上。作为一个诗人,我只就我的理解解读其绘画语言的精神性,因此我不表态她对油菜作为女性原型的完美象征物的发掘和抒画,是不是具有独创性,在绘画技艺上的完成度,这将留给其他艺术批评人来处理。在我看来,在世界的艺术殿堂里,梅松竹藤荷葵……都作为一种原型的内容或象征物成为著名之物,滕亚红创造的油菜,作为同样具有普适性、厚重的意象,相信会随着时间而著名起来。而且,重要之处并不在于其著名,而在于其作为女性原型的内容或意象,在“同时用一千个人的声音说话”,她把自身个体的命运转变成女性整体的命运,人类的命运。这种强力的言说,不能不吸引我们重视与倾听。

《梦游菜籽间系列之十一》 100x100cm 布面油画 2014年
当然,作为80后一代人,包括更广延的70后、90后等,其中的艺术家群体,乃至诗人、作家群体,很多是从“母体”顿悟到自己作为“个人”的身份的、以肉身践行着独立创造之路的艺术家们、文字工作们,大多都存在像滕亚红遇到的生活基本面问题——“因为现实与美好的理想之间总存在着一种古老的敌意”,“缪斯热爱谁,就不把太多给予他”(里尔克语)。但是,“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尼采语)不管是怎样的现实生活,都是我们创造的跳板,甚至现实生活越残酷,跳板的韧性就越大,其弹力就越发强劲。
2015年7月于上苑艺术馆
作者简介:
丰雷,原名苏琦,诗人,也写随笔及批评文章。1984年生于安徽青阳。曾参与创办《诗托邦》网刊并担任首期责编。2014年与友人共同发起“北京青年诗会”。现为上苑艺术馆驻馆诗人。
注释:
i 卡尔·荣格:《原型与集体无意识》,徐德林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5月第一版,第5页。
ii 同上,第6页。
iii 同上,第66页。
iv 卡尔·荣格:《论分析心理学与诗歌的关系》,见伍蠡甫主编《西方文艺理论名著选编》(下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376页。
v 卡尔·荣格:《原型与集体无意识》,徐德林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11年5月第一版,第67页。
vi 卡尔·荣格:《论分析心理学与诗歌的关系》,见伍蠡甫主编《西方文艺理论名著选编》(下册),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版,第376页。
vii 同上,第377页。
viii 瓦尔特·本雅明:《写作与救赎——本雅明文选》,李茂增 苏仲乐译,东方出版中心2009年9月第一版,第3页。
ix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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