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朝阳以对于集体记忆的处理而引人注目,他显示了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特征,以一个不断放大的自我去凌驾与覆盖这个在他看来充满荒芜与妥协的日常生活的世界,有意地扮演起一个西西弗斯式的现代英雄的角色,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这恰好也显示出年轻一代的困境,那就是必须将自我孤立在一种幻像的高度上,才不致于从精神上破产。赵能智的作品则将自我视为一个“病理性的”梦魇,表征着从集体主义到真正的个人之间未遂的过渡。而雕塑家向京则具有着罕见的艺术直觉和人性的洞察力,她在女性主义这个领域内寻找到了“敌手”,其表达因而显得凝聚而有效;在传达乡愁与缅怀文明的主题方面,王顷给出了一个忧郁而哀婉的凝望者形像,而王亚彬则将之变成了一场灵性的即兴书写,从而编织出一种充满奇想和追忆的笔记体文本;而罗荃木的绘画在长期专注于语言本身的锤炼的过程中,逐渐地寻找到了蕴涵着自身经验的话语空间,曹恺的录像则灵活地转换在年代的现实与传统记忆之间,张帆在抽象艺术的领域里,显示出沉静而耐心的品质。李继开是近年来“动漫”风潮的一个代表,他以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形象,自传性传达出面对一个不断异化的现实世界所产生的不适与迷惘,而20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李青则显得更为机智,更富游戏心态,他将对于语言本身的关注与拷问转化为一种可以容纳和颠覆现实表象的形式,这使他的表达从开始起就处在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高度上。从这些年轻艺术家的身上,我们确实看到了种种表达能力与方式的巨大的可能性,然而,一切还需要时间来加以呈现与审视。
问题与走向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的中国似乎正在遭遇西方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局面,“那就是全部先锋美术活动——包括政治性的、有社会目的的,或者非政治社会性的活动——的意义都被市场抽空了”(罗伯特•休斯,《新艺术的震撼》)无论是怎样具有挑战性的东西,都被资本消化,当作有益无害的游戏和消遣,在如此的一种局面里,艺术家究竟怎样维持自身的激情?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而在另一方面,当代艺术正面临体制化的收编,越来越多的迹像表明,官方已然在将这个领域打造成自身形像工程的一个环节。我想,对于现在的艺术家们而言,最为重要的是保持个人的独立精神,那不仅是处在一种特定的社会阶段和特定的政治现实之中的怀疑、思考和批判能力,而是一种在任何年代、任何一种制度与现实之中对于距离感的保持,对于内心梦想的守护。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或许最终会贡献出可以称之为伟大的作品来。
由于发展中的中国所受到的异乎寻常的关注,当代中国艺术也同样成为了一个全球的热点,在这个时候,我们尤其需要冷静地反思自我,我们可以看到,在这三十年的艺术发展中,无论是从语言样式还是从现实操作的层面而言,西方的影响几乎是决定性的;处在这样的局面中,我们应该重申中国美学的必要性,这当然不是指符号化地截取传统意像,与西方现代主义以来的某种语言样式进行简单的嫁接,以便在国际市场上进行贩卖,而是真正地去感知和参悟我们的文明精髓,去挖掘属于我们自身的能量之源,并且将之运用在对于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所包含的复杂经验的表达之中,这无疑将促使我们在根本上清理浮泛的西方影响,在保持开放的状态里,在与“他者”持久的对话之中,真正地塑造出一张自我的面孔。
200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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