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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可君:鲁迅与孔子

2012-09-29 00:09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夏可君 阅读

 从孔子到鲁迅,这是一个传统,一个传统的终结。

    从鲁迅到孔子,也是一个传统,一个终结的开始。

    从鲁迅开始,这个开始却试图去终结传统,甚至它终结自身,它拒绝再次直接回到自身的传统中,这个由鲁迅开始的不是传统的传统,曾经短时地构成了一个革命的新统,但是现在已经终结了,或者说,它一开始就要求着终结!因为在鲁迅先生自己看来,它应该很快就终结:鲁迅知道自己的写作只是中间物,在过渡之后,那才有一个真正新的开始,或者,一切都是中间物,因为革命的灾变一直在发生。

    鲁迅与孔子:这是两个专名,两个响当当的名字,任何时候放在一起都可以碰撞出火花,但我们也可能被这两个名字的咒语以及各自的力量所夹碎。当朋友向我约稿写这个话题时,我想当然地把这两个名字联系起来,但他们总是让我忐忑不安,甚至颤栗不已:如果鲁迅生前接到这个题目,他会如何写?他会如何把自己和孔夫子联系起来呢?

    也许,面对这个问题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的我们什么也不写,一个“不写之写”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把《鲁迅全集》中凡是写到孔子和相关的地方找出来,尤其是直接提到孔夫子的话语,全部抄写出来,就足够了:那是最为客观的重现,比如,尤其是写于1935年收入《且介亭杂文二集》中的《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一文。但是,显然,这样做,当今的编辑们不会同意的,区区两千字的版面也不允许我这样做。

    也就是说:在鲁迅与孔子之间,我,这个现在写作的我,还有现在试图思考鲁迅与孔子关系的我们,必须插入进来,必须在二者之间游弋,必须有自己的判断与立场,不要躲闪,不能沉默,必须表态。在我们这个回到古典与推崇创新的矛盾的时代,尤其需要我们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这两个专名本身就限制了我们的思路,为什么不是孔子与毛泽东?不是孔子与胡适?不是孔子与熊十力?而单单是鲁迅与孔子?鲁迅的特殊性到底在哪里?在所谓五•四新文化运动打倒孔家店的暴力之后,孔子也成为了孤魂野鬼一个?经过鲁迅思想洗礼之后的心魂如何再次面对自己的传统?鲁迅对传统的改造构成了一座界标?鲁迅的写作本身就是一座写给传统的墓碑上的铭文:这里不再有回去的路,即便你们去阅读经典,你们也必须减去它的重负,因为你只是这个传统的剩余者,一个穷余者,不能再自欺了。因此,你可以如此在这二者之间游弋:

    你或者靠近鲁迅这一边,那就意味着你必须远离这个文化的传统,你必须与鲁迅一道来到这个文化的边界上,鲁迅的彻底性就在于——学会与自己的传统保持距离,以个体的写作,以个体性的问题意识,打开一个新的自由空间,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构成这个文化接近西方或者他者的路标,如同尼采的写作对西方的影响——如同西方只能在尼采之后思考,我们也只能在鲁迅之后写作。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学会减担,丢掉很多的包袱,轻装上路。鲁迅先生自己的写作,对传统的间接引用,对传统字词的改写,均置于当下个体写作的喜怒哀乐以及当下事件的情景之中,尤其是面对时代的灾变,在碎片中写作,这已经产生了一种我们至今都还没有明白的书写方式。

    你或者靠近传统孔夫子一边,那就意味着你必须去为自己的阅读方式辩护,必须反省自己的阅读方式本身,当然,你也不再可能以一种追本溯源的方式去发现孔子的所谓原义和本义了,因为无论如何,你的经典解释已经有了一个前见,即受到了鲁迅先生锐利眼神的刺痛,受到了他不和谐之音的扰乱,鲁迅先生对传统的追问是你的肉中刺,眼中钉。但是你必须面对,无论是心性儒学还是政治儒学,在鲁迅先生对国民性的解剖与王道官僚政治的批判之后,如何还可能重建?

    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渐渐明确,孔子之为儒家的圣人,之为“时之圣者”,只是一再被权势者们戴上了纸糊的“摩登圣人”的浆冠而已,我们并没有思考这个时间性的含义。孔子一生颠沛流离的命运告诉我们:不仅仅是在陈蔡之厄之际个人命运的危难,如同那个丧家狗的姿态,颇有滑稽与自我反讽之感;也是晚年的不复梦见周公——与历史关联时间性的中绝;甚至也是去世之前书写《春秋》时的获麟绝笔——这是与天命关联的断绝,天命不再显临,不再有天命了!因而,孔子,对于中国,应该是问题,而不是答案。但是后来的儒学却在圣人的范型中,遮蔽了这三重时间性的困境,把孔子变成了鲁迅所言的敲门砖,成为与民众与个人无关的偶像——却是一个虚假的偶像,有着双重的虚假:并没有孔子准确的画像却要崇拜,已有的形象却又是被权势者所塑造的,儒生和民众都不当真,俗乐和自欺、顽痞和愚稚就成为我们这个民族性格中的毒素。因此,与时代精神的决裂,是与所谓的天命思想决裂,与为他人立命的思想决裂,从而让每一个生命回到他自身,确立起剩余者的个体品格。

    鲁迅先生晚年专门讨论现代中国的孔夫子的那个文字,其实首先还是以日文发表的,是被其他人翻译为中文后,自己再有所修改而成中文的,这种迂回的方式也许暗示我们:在当前的中国讨论孔子的问题,已经没有直接的道路了,要么我们还沉浸在回归传统的兴奋之中无法自拔,要么我们的解释已经无法被国人所接受,因为那些陈词滥调的解释已经堵塞了我们的视听。

    在鲁迅之后,也是在孔子与鲁迅之后,我们可以找到一条绕开鲁迅的道路吗?可以在鲁迅之外吗?可以在孔子之外,重新发现我们自身吗?这可能是鲁迅先生自己一直在自我追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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