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赴希腊专访希腊最大文学组织的“领军人物”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George Xenarios）
记者手记
古希腊三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是希腊文化的骄傲。
在著名的LP（Lonely Planet，旅行指南）上对希腊的介绍首篇就写道：这里的阳光和海岸线，吸引着人们。看完，顿觉诧异。在我的印象中，寻古的魅力、希腊文化精神的魅力应该也很大。
然而，在去圣托里尼岛的游轮上，几位在德国留学的中国学生却问我，卫城值得看吗？留两个小时给卫城够了吧？
我无法回答。
在希腊，我开始明白了希腊诗人塞菲里斯所说的“欧洲的希腊文化已经建立，那么希腊人的希腊文化是什么呢？”
它决不是一种理论上的探讨，现实可以为这句话注解。
于是，我开始明白了现代希腊文人的尴尬处境。古希腊文明已经走得很远，但背负着古希腊文明盛名，希腊现代文人却无法走得很远。“希腊文化是个边缘文化，我们现在都处于英美语境里，”作协主席很认真地跟我探讨起小语种困境下，希腊文明传播的局限。
看来，希腊文化也遭遇着现代困境。
翻译家、文学评论家，小说家。2007年任希腊作家协会（Hellenic Authors‘ Society）秘书长。曾翻译过法国作家福楼拜的《圣安东尼的诱惑》，被提名欧洲翻译中心人文科学奖。小说曾获希腊《读书》杂志（Diavazo）的文学提名奖。此外也是希腊《读书》杂志的评论家，同时还在希腊雅典的美国学院教授“创造性写作”课程。李健亚 摄
诺奖得主，希腊诗人塞菲里斯曾说：欧洲的希腊文化已经建立，那么希腊人的希腊文化是什么呢？
直到现在，这个命题还在被希腊当代文学界所思考。希腊文化部就希望通过“希腊文化年”让我们对希腊的现当代文化有所认识，由此特邀本报记者前往雅典，采访了希腊当前最大文学组织之一的“领军人物”——希腊作家协会的秘书长乔治·克塞纳里奥斯。
尽管，我们都认为古希腊文明是欧洲文明的起源，但在乔治·克塞纳里奥斯看来，希腊所处的位置，从来都不是欧洲中心，只是起到边缘作用，不过却有免疫力，不会被欧美大潮所同化。
1 希腊文学创作与阅读率都在下降
新京报：世界文学的起点往往从古希腊开始，荷马的史诗、古典期三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以及被称为古希腊“喜剧之父”的亚里斯托芬的戏剧……在您看来，希腊传统文化对当代的希腊文学和希腊文学家影响大吗？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希腊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也是一个有着文学传统，或者有很多古代传统的国家。我可以做一个比喻，文学或者传统是一个不为人所知的一种生活的体现。不管它愿意不愿意，这种体现在历史的进程中一定会暴露出来的。
当然对于现代希腊文学的发展，传统的重要性还在于，现代希腊语本身是在古代语言文字上发展起来的，它和过去有一个密不可分的联系。此外，古代的历史和文学对于现代希腊文学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新京报：相比其他文学种类来说，希腊的诗歌在国际上的声誉较好。对普通民众来讲，诗歌在他们生活中占据怎样的地位？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希腊人对于读书兴趣不是很高。不像法国人、英国人对文学书籍比较感兴趣。我们希腊人的阅读水平接近于意大利和西班牙，不过还是要比他们略低一点。
就诗歌创作来说，希腊是比较有传统的，也有比较丰富的底蕴。但我们协会也做过统计资料分析发现，近几年希腊对文学创作的兴趣在减退，阅读的兴趣也在减退。
新京报：文学阅读在民众生活中逐渐边缘化了，那戏剧呢，古希腊的戏剧是很发达的。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幸运的是希腊现在的电影、戏剧还没有衰退到那个程度，人们对戏剧和电影还是保持了一份热情。
的确，希腊的戏剧创作是非常发达的，特别是古代希腊，主要表现形式是悲剧。古希腊悲剧在历史上是很辉煌的，它第一次把戏剧表演和人类命运结合在一起。
希腊有一个雅典文化节，它的宗旨本身就是要重新唤起民众对古代希腊悲剧的兴趣。这个雅典文化节每年举行一次，邀请希腊的戏剧家，甚至还有国外戏剧家。
不过，现在的戏剧创作有个主要的倾向，那就是大部分戏剧反映过去的事情，而不是说很现代的事情。
2 希腊文化，边缘但不会被同化
新京报：现代文学流派众多，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达达主义……，希腊现代文学有什么重要的流派没有？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希腊文学流派的划分还是处于争论的阶段，争论的焦点主要是如何划分现实主义文学和后现实主义文学之间的争论。希腊文学界关注的焦点是如何把希腊现代的文学发展和国际上一些创作流派结合在一起。目前这个争论还没有结论。
新京报：诺奖得主，希腊诗人塞菲里斯曾说：欧洲的希腊文化已经建立，那么希腊人的希腊文化是什么呢？您思考过这个问题吗，在您看来，希腊文化的特色怎样？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希腊所处的位置，从来都不是欧洲中心，只是起到边缘作用。具体来说，希腊文化有三个特色。
第一个是从希腊本身的结构来讲，因为有富有创造力的语言——希腊语，希腊的民族特色就会通过语言保留下来。
我刚才讲了希腊属于欧洲边缘，本身带有边缘文化的特色。在文学发展当中，边缘文化的特色迫使希腊对其他文化产生了免疫力，不会被其他文化所同化。
第三个就是它的历史，希腊有古老悠久的文化历史，它的文明对世界作出了贡献，这个贡献让现代希腊文化在世界文化创作当中取得了一席之地，且不容易被抹去。
不过，也有一点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在希腊文学创作当中也有一个向世界一体化靠近的趋势。
新京报：我们现在都在提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您怎么评价这个趋势，因为您一方面提到希腊文学边缘化不容易被世界大潮所同化，但现在也有融入一体化的趋势？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当然了，这个都是一分为二的，有看好的一面，也有看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能跟上世界大的潮流，坏的一面是失去了地方本身民族的特色。
我们讲的世界一体化，不光是经济，各个方面都是这样的，可以把这个世界一体化比喻为一个马赛克，当然这个马赛克是由小的马赛克组成的，那么我们在这个大的组合当中，也保留了我们的一些东西，但是要跟世界上整体结合在一起。
至于我刚才讲的现在希腊文化融入世界一体化的潮流，其实更为确切的说法是，我们要融入世界，但是同时又要保持我们的民族特色。
希腊文学更关注英语体系
新京报：古希腊文学成为欧洲汲取的营养之源，不过，到了现代，希腊文学似乎被欧美强国所遮蔽。大家知道最多的可能是卡瓦菲？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我了解你所说的这种状况，除了卡瓦菲外，其实，希腊现代文学中也出了很多知名的作家，也包括一些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类似1963年诺贝尔奖得主塞菲里斯、1979年的奥底修斯·埃利蒂斯等，还有散文家尼可斯·卡赞扎基斯。
不过，这些诗人、散文家可能在英美国家的声誉要高些。
新京报：希腊当代文学创作怎样？年轻人的创作怎样，中国有一个80后群体。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希腊当代文学处于青黄不接的境遇。上世纪80年代出生的年轻作家可能会出现一个两个，但还形不成一个群体。这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新京报：你也提到了，希腊现代文学创作中还是有很多国际知名的诗人，但对中国读者来说，却是信息不对称，大家对希腊的现代和当代的文学作品缺乏了解，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何在？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翻译问题是一个重要的问题。类似《圣经》，历史上已经不知道翻译了几千几万次，但是还是有人提出《圣经》翻译还没有达到完美的程度，一些人还说里面有很多的错误。这就是我们常听到的，翻译是作家作品的第二生命，想让作品在其他语系中也为人所知，翻译必不可少。
新京报：希腊有汉学家吗？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没有汉学家。较少的中国文学作品都是从英语或法语转译过来的。国际上的文学潮流现在倾向于英语体系。
对于中国作品的翻译，希腊有一两个比较好的翻译家是从日文翻译到希腊文的。在我看来，中文和日文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也搞不清楚，好像这两种文字很像。
新京报：这似乎是一个小语种问题。在中国，也是欧美语系强势，类似希腊语之类的都是小语种，翻译人才匮乏。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这种情况在我们这也是如此。类似我们也更关注英语体系的接纳，作品更多的是翻译成英语，所以希腊的作家在欧美更为知名。
与中国作协有联系，但不了解
新京报：相比中国作协来说，希腊作协是民间的？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 我们协会成立于1981年，是非官方的组织。1979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诗人埃利蒂斯曾经是名誉主席。现在大约280多名成员，是希腊比较大的文化组织之一，成员主要是诗人，文学评论家。我们这个作协与日常的教育或者培训都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纯文学组织，和很多国外的类似文学组织都有联系，主要是为希腊的文学发展做普及性的工作。
新京报：你是作家协会的秘书长，中国也有作协，你们之间是否有联系？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 两年前，中国作家协会来过一个代表团。我们借此相互了解。我了解到中国作家协会有150万左右会员，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太大了。
新京报：中国对希腊现代文学了解并不多，那中国文学在希腊的接受程度如何？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 就我了解而言，希腊民众对中国文学几乎是一无所知。这是一个很可惜的事情，因为中国也是一个文明古国，肯定也有很丰富的文明创作。
新京报：你们是否有计划在中国甚至全世界推广希腊现代、当代文学？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 希腊国家图书中心有这方面的计划，为了推广希腊文学，我们和全世界文学组织都有联系。我们也有计划资助一部分翻译家把希腊文学翻译成外国文字。
我们国家图书中心与中国就准备交换出版计划。希腊方面推出一部分有代表性的希腊作品，找中国翻译家把它翻译成中文。中国也推荐一些有代表性的中国作家作品，让希腊翻译家翻译成希腊文。
新京报：你们比较喜欢的中国作家是哪些？
乔治·克塞纳里奥斯：现在希腊正在等中国新闻出版总署给他们提出名单。
我对中国作家也不太了解。现在希腊没有从中国翻译过来的作品，有的话，也是从其他语言，比如说从英语或法语转译过来的。
不过，希腊引进的中国电影比较多一些，现在中国的电影对希腊的影响非常大，但大都是些香港电影。我好像知道张艺谋有个电影《英雄》就被希腊引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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