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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评论

程永新:苏童的世界

2012-09-29 00:44 来源:西湖 作者:程永新 阅读

 从1986年起,我陆陆续续为一些报刊写了几十篇作家印象记,也许读多了作品,人们对那些善于想象和虚构的作家真实状况饶有兴趣,此类文字大都比较受欢迎,稿约不断,正当我准备写写我最为熟悉的且日益显示出后劲的那一拨年轻作家的时候,陈村某一日说的一番话使我打消了先前的念头。陈村对我的那些文字作了礼节性的鼓励之后,委婉地表达了大概是这样的意思:作家印象记提供了了解作家的钥匙,但也带来了麻烦。后人缺乏第一手资料,自然只能根据这些局限的文字来认识作家。陈村是我所尊敬的作家。他常能出奇制胜,言人所不能言,但陈村的话也并非没有值得推敲的地方。所有的历史,正史或野史不都是经人描述出来的吗? 难道还有未经加工纯粹意义上的历史?

  然而,昆德拉又站出来支持陈村了。这位善于思辨的捷克作家在一本题为《被背叛的遗嘱》里以愤怒和讥诮的口吻告诉世人:我们所熟知的文学大师卡夫卡是虚假的,他的生平被他的遗稿继承人作了粉饰和修正。那个活生生的内心充满痛苦和孤独的卡夫卡,在他遗稿继承人出于善意的包装后,变成了清白无比超凡脱俗横空出世的非人。

  尽管如此,难道我们就将永远丧失描绘历史的信心和勇气? 也许我们只是应该小心谨慎,当我们一步步走近历史的时候,当我们去触摸艺术家精神世界的时候。

  假如我在这篇勾勒小说家苏童的现实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文字中有与真实相悖的地方,责任不在苏童。就像一个画家传达不出西湖美景的神韵责任不在西湖。

  他是奇人吗?

  黄小初是我大学同窗好友。黄小初担任公职的那家出版社恰巧在金陵古城南京。黄小初在南京,于是我与南京便有了不解之缘。记得那些年来来往往,聚在一起东拉西扯,话题枯竭的情况下也谈谈文学。当不了外交家的黄小初偶尔也写写小说,在我读到的小说中,有一篇题为《运河的底细》堪称一绝。有那几篇不错的小说放在那儿,南京一些写小说的人都愿意把习作交给他阅读,久而久之,黄小初的手里积压了不少手稿。热心肠的黄小初一有机会,就将那些手稿向各个编辑部推荐。这情形有点像批发货物。

  于是我也免不了经常接受黄小初的批发。有一天,我的办公桌上收到了黄小初推荐来的一篇手稿《青石与河流》,作者叫苏童。稿子寄来还不算,黄小初随即追来一个电话,嘱我好好看看稿子,并介绍说作者是一位奇人。奇在何处? 黄小初说了一大通,我只听清作者是一所艺术学院的教师,身为教师却无为人师表之行,时常蒙头大睡,时常衣冠不整穿了拖鞋在校园里游游荡荡。黄小初不可谓不机敏,他知道竭力鼓吹稿子的出色只能引起我的警惕,而他这一番绘声绘色的讲述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使我难忘的是黄小初在放下电话前说的一句惊人之语,他说你瞧着,日后此人定将红过莫言。

  热心肠的黄小初说些过激之语或溢美之词,并不会让我惊奇。但他如此信誓旦旦地预言一个人的将来着实让我吃惊不小。岂不知当时的莫言正处创作鼎盛期,《透明的红萝卜》等一篇篇闪烁奇光异彩的小说让评家屡屡叫好,行情看涨。

  今天看来,苏童是否红过莫言也许并不重要。公正地说,莫言也好苏童也好都以他们各自的艺术才华和独特个性为当代文坛提供了优秀的文本。但我始终不能明白的是,黄小初当初那样肯定地断言一位小说家的未来,究竟得到了何方高人的指点? 据我所知,黄小初既不会看相也不谙点金术,他凭借的显然只是一种直觉。而经验告诉我们,直觉常常是靠不住的。

  在频频退稿后一举成名

  黄小初的一席惊人之语,使我有机会读到了苏童的两篇小说:一篇叫《祖母的季节》,一篇叫《白洋淀,红月亮》。读罢,我才明白黄小初为何要将莫言与苏童扯在一起。他们显然是不同的,但显然也有一些相通之处。这相通之处就是感觉。搞艺术的人都喜欢把感觉挂在嘴上,说多了竟不知感觉为何物。细细想来,莫言的感觉奇异诡谲。在他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是变形夸张和酣畅淋漓的发挥,而苏童则有节制得多了,他好像极善于在一块画布上凭借想象涂抹,而每一笔都柔婉如水,每一笔都兼具反差与和谐,白洋淀……红月亮,这题目就让人觉得舒服,像诗,又并不雕琢。随便说一句,好作家也一定会为他的作品采撷到好的名字。古今中外,大凡如此。你可以罗列苏童小说的一长串篇名来印证我的话:《乘滑轮车远去》、《吹手向西》、《飞越我的枫杨树故乡》、《伤心的舞蹈》、《红粉》、《桑园留念》等等。

  《青石与河流》在苏童的小说中也许不算最出色的,但也足以显露苏童的才情,我很高兴《收获》能够及时地发表了它。

  不久,《收获》酝酿了一个计划,将全国一些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的作品集中在一期中发表。在我拟定并经《收获》负责人李小林首肯的一份约稿名单上,有苏童的名字。苏童在收到我的约稿信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写出了他的第一部中篇,那就是《一九三四年的逃亡》。后来,读到苏童一篇题为《缘分》的文章,才知道收到《收获》约稿的时候,苏童正处退稿频频的困顿之境。苏童充满深情地把他与《收获》的关系解释为缘分,从此他每年都将一部中篇力作交与《收获》发表,先是《罂粟之家》,之后是《妻妾成群》。《妻妾成群》改成电影名叫《大红灯笼高高挂》,走向了奥斯卡,苏童的小说也因此在全世界出版,苏童一举成名。

  “妻妾成群”与“妻妾成行”

  我记得《妻妾成群》发表后,马原与我有过一番颇有争议的谈话。马原曾经在当代文坛刮起过一股旋风。马原小说的地位及他在小说领域所进行的全面的革新我们暂且搁置一边不说,就我所接触的全国作家当中,马原无疑是读书甚多且对小说颇具真知灼见的一位。我们在为马原跑到天涯海角去经商扼腕惋惜的同时,依旧缅怀当年那个驰骋文坛的骄傲的小说家马原。

  马原对《妻妾成群》评价甚高。他说这篇作品显示了苏童扎实的写实功力。他说是不是好作家以此为标准。马原一向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他给我们品尝了《冈底斯的诱惑》、《虚构》和《游神》这一道道点心之后,要我相信他这是肺腑之言就有些勉为其难了。我坚持《罂粟之家》是上品。虽说由苏童来写出《妻妾成群》这样一个旧时代里的旧故事,不得不让人敬佩作家的想象力和虚构能力,细节和故事也非常结实有质感,但它究竟拥有多少丰厚的指向和内涵我仍然存疑。

  不料,我的疑虑在一个意外的场合得到了一个意外的解释。那次苏童来沪与台湾远流出版社签约出书,由我陪同前往台湾同行下榻的宾馆。说来这也是我与苏童的第一次见面。乍一看,苏童虽说总给人以迷迷瞪瞪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但稍一接近,你便可发觉苏童其实很随和,且反应很快。从他微微颔首附和或简单的话语中,我很快发现这是一个天分极高领悟性极强的人。什么事情你只要说出半句,他好像已全然明白并给你明确清晰的回答。一句话,与苏童这样的人交谈可以言简而意赅,可以不必担心词不达意,最主要的我与苏童初次见面却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远流老板王荣文先生精明能干,言谈间不乏台式幽默,签完约设便宴款待我们,不知是故意还是口误饭桌上他时不时要提到“妻妾成行”,弄得大家都很快活,苏童也露出宽容憨厚的笑脸。酒过三巡,王先生举杯至苏童面前说:感谢你写出一篇“妻妾成行”的好小说,表达了男人们很久以来不敢言语的梦想。举座皆乐。我忍俊不禁,暗忖原来此篇小说还有这样一种解读方法。

  余后的时间里我陪苏童逛淮海路,当苏童徜佯在伊势丹的衣物架前,神情专注地为其妻儿购置礼物的时候,我的耳畔又回响起王先生的戏语,只是那不很标准的国语悬在遥远的空中,与面前这个认真挑选衣物的具体的苏童毫不相干。

  但谁又能断言王先生说的就一定是句玩笑话呢?

  人是复杂的。作家更是生活在现实与虚幻的两重世界里,其间的界线有时并不是很清晰的。我无意去探究苏童心灵的隐秘,我也不愿一味地去美化一个真实的人。我想说的只是苏童热爱生活,同情妇女,男人爱这个世界有时就是通过爱女人来达到的。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苏童的艺术世界里走过了一个个生动鲜活的妇女形象,或妩媚或艳丽或柔美或温婉或凄楚或哀怨或热烈或痴迷,他还将为我们提供多少栩栩如生的妇女形象? 说苏童是最善于塑造女人的男作家也许并不过分,因为按陈村的看法,“苏童胸中自有妇女百万”。

 苏童也贪玩

  苏童有一位贤惠能干的妻子。妻子是苏州籍,据说与苏童是同学,据说苏童当年追她很费了一些心思。这没什么,男人在追逐爱情时大凡如此。苏州籍的妻子除了偶尔跑出去关心一下股票行情之外,大多数时间在家料理家政,照顾丈夫和女儿。丈夫成了名人后,妻子也多了一份操心。名人不好当。名人有一部分自由在成名的那一瞬间已失落。公众往往喜好用他们的标准来要求名人。苏童也不能幸免。苏童成名后,要求将他小说搬上银幕或荧屏的人纷至沓来。苏童是一个轻易拉不下面子的人,别人在他家里坐着不走,他往往就会被感动,往往就会答应别人的请求。苏童缺少一个名人足够的应付琐事的经验,签了约有时也忘了保存,于是出现纠纷时就会措手不及。《红粉》的版权风波就是一例。原先苏童卖了录像带版权,而后又经人要求卖了电影版权,舆论界以讹传讹,出现了与事实不符的流言。苏童上午还在家里生闷气,下午上街逛一圈回家看见朝他跑来的胖墩墩的女儿,操一口听上去像音乐似的苏州方言,想想大家都不容易,想想也就天下太平相安无事了。

  是否可以说苏童从严格意义上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名人? 但惟其如此,苏童才没有失去做一个普通人的乐趣,在朋友圈内苏童的人品有口皆碑。

  关于人品,以前年轻时我总是固执地简单地认为只有品艺俱佳者才能写出好作品。经验告诉我们,一些写出不错作品的人并非都是心灵洁净之辈。这样,我们只能把它看成是一种美好善良的愿望。幸好我们拨开人生的重重迷雾,对一些世俗社会的遗憾和丑陋忽略不计的话,真正卑鄙龌龊者还是占人群极小的比例。

  苏童极善良且极重情义。苏童曾对黄小初说只要我去南京,下火车第一顿饭一定要由他请客。我非常庆幸自己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那就是作家的成功是作家的天分加勤奋所致,作家的成功只属于作家,编辑再张扬再虚张声势也不过是一名编辑。我把苏童的厚待看作对《收获》这本刊物所表达的一片情义。

  苏童的家很温馨。门前的小径旁种植着一些花卉草木。在苏童的书房内,除了文学书籍,大量的是电影导演的传记和电影方面的画报。苏童曾说过除了写小说他最想干的就是电影导演。苏童对世界电影史的了解不亚于对世界文学史的了解。当然,苏童也说过如果他不写小说也许就是一个废人之类的话。苏童也贪玩,玩纸牌玩麻将玩什么都可以,甚至和女儿一起玩玩简易电子琴也不亦乐乎。苏童永远不会对女儿发火。他和女儿相偎相依时,他的调门降得很低很低,他仿佛也变成了一名顽童,而实在不能用慈父之类的词来比拟。苏童的好脾气在玩耍时表现得淋漓尽致。只要朋友们兴致犹浓,他即便哈欠连天,即便神思恍惚,他也不会提出休战扫大家的兴。有时想想折磨这样一个大好人真有些残忍。苏童酷爱足球,谈起足球来他的调门立刻升至高八度。世界杯结束后,他竟会黯然沮丧好几天。听苏童唱卡拉OK是一件极其愉快的事情。朋友们笑得前俯后仰,他却依然不管不顾地忘我表演,歌喉还带点颤音,很柔很抒情。

  这些年南京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作家。这些年我一次次走近南京而又远离南京。每一次告别南京我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座城市很喧闹却又很宁静,外部世界的经济大潮似乎不能影响这座城市里的某些家庭。苏童的成名为他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和他家庭继续过那种知足常乐的小康式生活的节奏。是金陵古城的风水造成的吗? 无疑,这风水也造就了人。

  苏童与自己对弈

  在我看来,一个作家写出让人叹服的佳作固然不易,但更不易的是完成一次次的蜕变。没有创作流程中的那些蜕变,作家写一篇小说与写一百篇小说对文学史来说对读者来说是一样的。就像一个歌唱家用一种调门将一首歌唱一遍与唱一百遍是一样的。所以是否可以说,一些人不停地写,不断地重复,艺术生命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已经悄然死去?

  苏童给自己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暴露得太多。他的写作一上来就拿出了好几套武艺。旧时代的故事如《妻妾成群》,追忆儿时童趣的如《桑园留念》,凝重浓烈的如《罂粟之家》,怪诞诡异的如《我的帝王生涯》,从枫杨树到香椿街,从刺青时代到肉联厂的春天,苏童的艺术世界呈现丰富多彩星空浩瀚的气象。福克纳的老师告诫他的学生要始终描写邮票般大小的一块地方。苏童是几张邮票齐头并进。30出头的苏童拉开了大作家的架势。现代读者是苛刻而严厉的,他们在等着苏童每一次变招,你没有新花样就别想蒙混过关。

  苏童异常清醒。他为此感到刺激和兴奋。他这样写道:

  小说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我和所有同时代的作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摸索,所有的努力似乎就是在黑暗中寻找一根灯绳,企望有灿烂的光明在刹那间照亮你的小说以及整个生命。……必须有勇气走进小说迷宫中的每扇门,每一个黑暗的空间。从自己的身边绕过去。从迷宫中走出去。试一试能否寻找那些隐蔽的灯绳。

  这是苏童在说话吗? 这难道不是神依附在他身上借他的口教诲着我们吗?

  苏童喝得醉醺醺,他坐在同样喝得醉醺醺的我们中间。他大着舌头说你们不要太苛刻了,其实我和叶兆言一样,只是有一个单纯的想法,哪一天年岁大了,身边有一摞自己的著作,所谓著作等身罢了。

  是的,著作等身,苏童迷蒙的眼睛望着夜空,他伸出的手似乎在抚摸围着他的书籍。

  真应该把那天的谈话录下来,朋友们借助酒力一个说得比一个精彩。

  苏童到过世界很多国家,游荡在外的苏童归心似箭,渴望回到他的家;苏童还很年轻,年轻的苏童也看到他著作等身的那一天。苏童最近一次去美利坚出席一个艺术节,那个艺术节上要发售他的英文小说集,是我在上海送走他的。他带了一套西装,领带是别人替他系了一个扣,他说他不会系领带,也不喜欢穿西装。瞧着他结实的身影大大咧咧地钻人出租车,我想这哪像是一个去闯荡美利坚的中国小说家。

  好一个著作等身。一路平安。

  也别忘了继续寻找那一根根隐蔽的灯绳。照亮自己也照亮世界。

 苏童:寻找那根灯绳

  永新君:
  信收到,“老开心咯”。《青石与河流》那么顺利发表,似乎应该说的客套话一直没说,现在也不说。你大概也从小初处了解了我,貌似平和俊秀,实则古怪。我从9月份开始在搞我的家族史,《1934年的逃亡》,要把我的诸多可爱不可爱的亲人写进去,但也许因为太认真太紧张,竟然不能像写短篇那样顺,写起来真是痛苦得要发神经的样子,但也许真情流露只此一回,所以我揣着现有的2万字像揣着一个妖魔。3月底以前肯定忙完了,先寄你试试看。《青石与河流》发出后好多人似乎是一下子认识了我,使我面部表情一阵抽搐。
  小初昨天去常州,后天回来。现在是13号下午3点,我想你要是到南京会给我打电话,但没有电话,那么想必你还在上海吧。最好还是到南京来玩玩吧!不赘。握手!
  苏童  1986.12.13
  (我有个朋友,山西大同的王梓夫可能给你寄了个稿子,写寺院生活的,可能会写得不错,我听了他的构思就让他寄你一试,但愿你会喜欢那篇稿子。他在《山西文学》是发头条的主,想在《收获》撞撞运气。是个很好的人,你处理稿子时能否把他作为朋友?)

  永新君:
  好久未联系了。问安!
  知你已收到了中篇稿子,也就放心,所以一直没给你去信。
  久不见你的信恐怕是《逃亡》发表遇到了障碍。可能会联想起莫言的作品,我知道这是一种遗憾。《红惶》一发就无《逃亡》的位置。我听小初说你前一段病了,不知现在可好了?那稿若发则发,若有困难就还给我吧。这样好吗?
  我知道你以后的行迹,秋天是否有机会来南京野游一趟?
  握手!
  苏童  87.7.4

  永新君:
  寄来的书及稿酬都收到了。
  上次来信说秋季要来南京,怎么不见动静?
  这几个月努力寻找马原,想弄个稿子来,却不知踪影,从李潮处打听到地址,给他去了两封信又给退了回来,又听说马原到了上海,请你帮忙,把这封退回的信交给他。
  我们现在分组编稿,我跟沈乔生、吴秀坤负责筹三期的稿子,范小天他们筹另三期。
  《收获》已读过,除了洪峰、余华,孙甘露跟色波也都不错。这一期有一种“改朝换代”的感觉,这感觉不知对否?《钟山》要想这么干“气”就不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逃亡》在南京的反应还可以,周梅森说莫言、马尔克斯的痕迹重了,而费振钟、黄毓璜(两个搞评论的)反而认为莫、马痕迹不重。告诉你这些,也不知道想说明什么。
  我们从未谋面,但愿今秋得以一见。
  马原之事拜托了。
  握手!
  苏童  87.10.7

  永新君:
  春节好!
  久未通音讯,甚念。听小初说你弄到了房子,在此鼓掌祝贺。
   张艺谋那边的《妻》版权费,不知最后怎么说了,我曾托人转给他两封信都是为此事的。节前他让朱伟捎口信说款早就由山西寄出,又听说他派人到你那儿去了。结果如何,告诉我一声,否则我心里似乎总放不下此事。
  台湾给我出的两本集子都已收到,我给你各留了一本,想见面时亲手交给你。《妻》一书收了你3年给我发的3个中篇,《逃亡》《罂栗》和《妻》。另外我也想送给李小林一本,权作深深的谢意。
  你何时有空来南京?事先通知一声。
  匆匆。
  握手!
  苏童  91.2.25

  永新君:
  久未通音讯,甚念,听说分到房子,在此迟到地祝贺。
  所约之稿已提前写好,再斟酌一遍即可寄来(因我7月以后要准备写第二个长篇),题为《离婚指南》,3万字,但愿你读了会满意。
  望查收。
  祝夏安!
  苏童   91.6.24

  永新君:
  前有一信,想必已收到。
  我自己对此稿寄予了较高希望,只是不知道你会有什么看法?我的东西变得厉害,完全凭着自己的兴趣有意要变的,从来没人告诉我这是好还是坏。
  我急于想知道你的看法,等候你的来信。
  今年是否还有空来南京?很希望你能来。
  祝夏安!
  苏童 1991.6.26

  永新君:
  前有一信想必已收到。
  我自己对此稿寄予了较高希望。只是不知道你会有什么看法?我的东西变得厉害,完全凭着自己的兴趣有意要变的,从来没人告诉我这是好还是坏。
  我急于想知道你的看法,等候你的来信。
  今年是否还有空来宁?很希望你能来。
  祝夏安! 
  苏童  91.6.26

  永新兄:
  稿子寄出后突然发现一个技术错误,是有关描述涉及国际大事前后时间不符。现更正了寄来,请帮我改动那3处。(都在第9页)
  另外,这个东西我给香港《明报》作连载了,你那儿不会计较此事吧?
  别无他事。我过两天先去黄山再去黔、滇,有事可跟小初说。
  祝好!
  苏童  94.7.19

    评注:这里奉献给读者的是苏童的两封短笺。从时间上看,两封信之间的跨度差不多将近5年。如果说写第一封信时的苏童还处在写作的摸索期,5年后的苏童已写出《1934年的逃亡》、《罂粟之家》以及信件二中所提及的《妻妾成群》,日益向世人展示他旺盛的创作力、极高的天分和非凡的才情。

  美国作家福克纳的老师舍伍德?安德森曾经告诫他的学生要始终坚持描写邮票般大小的一块地方。福克纳那些堪称经典的小说,大部分都是以虚拟的美国南方约克纳帕塔法县为背景的。苏童则给自己出了很大的难题,因为一上来他就如泉喷涌,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他不仅以枫杨树、香椿街为轴心,辐射出世界两侧——乡村和城市两大系列的小说天地,他还在时间这根经线上随心所欲地游动驰骋,一会儿是荒诞不经的《我的帝王生涯》,一会儿是缠绵悱恻的《红粉》、《妇女生活》,追忆童年往事的有如《桑园留念》,关注当下生活的有如《离婚指南》,苏童在长篇、中篇、短篇各种体制中,几乎都为我们提供了脍炙人口、别人所无法替代的极品佳作。可以说从一开始,苏童的创作就是齐头并进,30出头的年岁俨然拉开了一个大作家的架势。他小说中的某些篇什,即便列入世界文库也毫不逊色。

  也许苏童将自己暴露得太多,现代读者既挑剔又苛刻,他们观望着苏童的每一次变招,他们期待着苏童一次次地超越自己。苏童异常清醒。他为此感到激奋。他这样写道:

  “小说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我和所有同时代的作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摸索,所有的努力似乎就是在黑暗中寻找一根灯绳,企望有灿烂的光明在刹那间照亮你的小说以及整个生命。……必须有勇气走进小说迷宫的每一个黑暗的空间。从自己的身边绕过去。从迷宫中走出去。试一试能否寻找那些隐蔽的灯绳。”

  这是苏童在说话吗?那一神秘的瞬间,难道不是神依附在苏童身上凭借他的口教诲着我们吗?

  苏童喝醉了。喝醉了的苏童坐在我们中间,灵魂却在八极骛游。他大着舌头说你们不要太苛刻了,其实我和叶兆言一样想法很单纯,哪一天老了,身边有一大摞自己的著作,所谓著作等身罢了。苏童这样说的时候眼光很迷蒙,下意识伸出的手,似乎在抚摸向他围拢的一群孩童。

  这些年南京出了一批批的作家,这些年我一次次走进南京又远离南京。每一次离开南京我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座城市很喧闹又很宁静,外部世界的剧变似乎不能影响它的某些方面。中国人很相信风水,但愿秦淮河的灯光桨影能造就出真正的汉语大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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