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仔:顾城对《红楼梦》“女儿性”的天才感悟,说出了众多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者的心声。曹雪芹创造了那么多纯洁无瑕的可爱少女,确实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美的艺术魅力确实是无穷无尽的。但是,像曹雪芹这样旷世天才,他是知道,“大观园”不可能长久,毁灭是它必然的命运。实际上,《红楼梦》写得就是美的毁灭——所谓的“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红楼梦》的伟大,就在于它既写出纯美的“女儿性”,又写出了人性恶。也就是说,他写出了复杂而完整的人性。曹雪芹深知,“女儿国”是无法存在于尘世的。因为,他写《红楼梦》就是悼念被丑恶的现实所毁灭的“女儿性”。《红楼梦》之所以是中国文学的高峰,中国文化的高峰,就在于它第一次写出了全部的人性!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病态的天才,顾城只能强烈地感受到《红楼梦》美的一面,并在传承中把它推向一个极端,忽视了丑对美毁灭的必然性。
秋哥:顾城悲剧的文化意义,提醒我们:天国在尘世是不可能实现的,硬要在尘世中实现天国,只能以失败告终。不论是社会的乌托邦,还是审美的乌托邦。
华仔:特别是不能强迫别人接受乌托邦。不论是政治的乌托邦,还是审美的乌托邦。这种常常是出自美好愿望的乌托邦,最后常常导致血腥的屠杀。如顾城强迫谢烨和英儿接受他的“女儿国”。不让谢烨离开,而杀死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秋哥:作为一个病态的天才,顾城诗歌和哲学的负面影响,也要引起关注。不能重蹈顾城的悲剧,对乌托邦的正确认识,对人性的全面理解,都是新一代成熟读者必然解决的。但悲剧还是在延续。海子又是一个乌托邦的追求者。
顾城的名作《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诗中所蕴含的悖论,确实写出了人的理解的历史性,也就是局限性。其中所包含的对自己悲剧的宿命洞察,也是顾城对自己命运的预感和预测。这也是这个病态天才的独特之处。
华仔:讨论顾城悲剧的文化意义,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前期的顾城,对西方现代诗和世界文化,是一种如饥似渴的态度。但到了后期,虽然人在新西兰的激流岛,但寻找的却是中国式的“桃花源”。对西方文化,特别是西方现代文明,采取一种全盘排斥的态度。虽然,他能以天才洞察老庄哲学的真谛,作为一个现代人,如果不能进行中国与西方文化的对话,不能以世界文化的高度,以新的思维和现代眼光来解读老庄哲学,那么,复古必然倒退,是没有出路的。这是顾城悲剧留给我们的教训。
秋哥:与“今天派”的“四大将”:北岛、舒婷、江河和杨炼相比,表面上看,顾城诗歌最少时代性,虽然他写于早期的诗歌,那些追求童话般世界的诗歌,是对文革的否定和批判,在当时的语境里,引起读者的强烈共鸣。如今,顾城那些童话般的诗歌,以其对纯美天国的向往和追求,依然吸引着一代又一代年青读者的喜爱。因为对纯美的追求,是人的天性之一。可以说,不管时代如此变迁,顾城诗歌具有长久的艺术魅力,特别是对青年读者。另外顾城的哲学思想,和著作中的中国文化内涵,也会长久地吸引中老年读者。
也许可以这样说:随着时光的流逝,顾城诗歌的生命力和影响,将会是长久的,会超过其它的朦胧诗人。
华仔:对,他那纯净、简洁、富有想象力的语言,能把人引向理想的境界,具有恒久的艺术魅力。比如《在尘土之上》:
尘土可以埋葬村乡
可以埋葬水
埋葬树林
埋葬在水边开出大片花朵的愿望
可以在远离水鸟的内陆
让风吹出细细的波浪
我始终相信
人类不会这样灭亡
雨在谷物和新鲜的平原上飘撒
他们在密集地走动
紫云英在软软的墓地上生长
他们走动的姿态在渐渐改变
天空开始晴朗
淡蓝色的天光,青春
闪在一个又一个少女脸上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