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已经约定俗成:刀刀的诗、器官主义或者赤诚的逆子
汤养宗
刀刀在他的诗歌里这样写到:“怀疑圣书的逆子,如今长大,无耻得无与伦比。”“我现在多想啊!多想离开现在。”又在他的诗学文章《刀刀论诗:新世纪新流派之器官主义》中说:“器官主义者说:我是器官,我从器官里来,要到器官里去。此处的“器官”非肉身的器官,而是物质不灭,“我”不是我,“我”是金木水火土,“我”是幻象,是无中生有的集合。”“如果“器官主义”会成为一种崭新的诗学主张,那么那永远是“一个人的主义”,与时代、与你们无关。”还有另一些不再展示的文字都证实,他这是赤诚的逆子啊。
刀刀从一开始与诗歌有关系,就与“器官”这个词纠缠不清,仿佛诗歌也是个器官,或者诗歌是器官做成的。他不像我们,对这个词一直是压着写,而是比我们更不管,直写,仿佛是重返自然主义写作,却在根底里具有更为幽秘的多元性投入。他早期的几个长诗《姑娘贵姓》,《尼泊尔来信》,《十一日谈》里写到了各个阶层的饮色男女,几乎是一个新的波德莱尔。他带着内心的怀疑,也带着饱满的情欲,向我们早已构成的现实世界与诗歌面目说我要或我不要。他真正与我们有区别地并非用什么来隐喻身体或者用身体来隐喻什么,而是直接服从于身体来判断价值意义。“器官”在他的诗歌里已经类似于一个“判官”,在“器官”与“判官”之间,说出诗歌赖以增长的缘由。他这样说:“器官主义最容易被简单或恶意曲解的地方就是情色,情色是艺术永久的、恒古的表达素材之一,也是艺术能够有生命潜能存在下去的动力。诗歌作为一种艺术种类,如何能够不热爱情色所带来的热、液体、声音、表情等等;但这是表面的,深层的是:情色是一切人类活动延续或物质转换的基础。”(引自《刀刀论诗:新世纪新流派之器官主义》)
无疑,刀刀这个观点是忤逆的,也同许多新人一样对我们的传统诗歌美学举起了鞭子。然而,我想说未来的日子很大程度上都得仰仗于许多逆子们去开创。从价值上说,如果说上世纪九十年代出笼的“下半身诗歌”,只是错位式地弹拨了诗歌不单可以这样还可以那样地用身体来作上下式移位的话,那么刀刀们的这种“器官主义”则是更多的从精神理性的层面作出了全方位的价值判断。这种判断的意义也进一步摒弃了北岛们当初对社会理念上的“我不相信”,而直接引向“我更相信我的身体”。从身体中上升为精神上的彻底胜利,使身体变成见证诗歌发问与社会活动的一种终极判词。这有相当合理的成分,身体学作为人学的一部分,具有更深在的纵横面,它无疑也涵盖着我们精神深处的种种问题。刀刀认为身体也是自然中的一件,可大可无,直至牵涉到人的一生。在这里,身体也是极其开阔的,虚无的,有无相生,而身体中发生的一切同时也是自然中的其中某种事件。单纯地看,它可能会被一些人看出“无耻”的成分,而它对于人类精神活动的真实性已无需在这里饶舌。所以说刀刀是逆子也是合理的,“器官主义”在诗歌中的叛乱,其实应该是对诗歌问题的增值,它令我们对诗歌与人生与社会的见解有了写作行为上的真正发难。
与更多诗歌主义们不同的是,刀刀对自己的这种“器官主义”更愿意放在一个人主义的范筹里说话。这符合诗歌不是一切运动的理念。他没有拉旗与聚众,说:“(这)永远是“一个人的主义”,与时代、与你们无关。”这不但等于说,我现在只是在做这件事,它还大事未成,也可能因为它的大我还舍不得跟你们说那么多。还进一步做出了声明:它是我的,我将担负着这一事件的前因后果。这里头有苍茫的个人写作决绝,从现象学上躲开了盲目造势的嫌疑,从而归宿在个人单一的观念进取中。这种与诗歌相处相安的态度,在当下浮尘四起的诗歌环境中无疑显现了一个诗人的写作境界。我一直说,好的诗歌反对有二,它已归一。而好的诗歌观念其实也是需要个体私下里去倾心看护的,除此别有其他卖乖。而当它一旦生长出果实,其得到的赞扬声及拥随性则是另外的现象。
同时,也与许多有主义并无作品的人不一样,刀刀在诗歌文本上所下的的功夫也是值得称道的。对诗歌的认真投入已使他的诗歌文字相当结实可靠,他的诗歌叙述语感可口,控制力恰到好处,已展现出他对把握事物事理的张放力及认知上的分寸感。他的一些书写感觉很细幽,在事象与事象的排列中具有相互走动的秘经,致使文字肌理丰富,各有所用并相互印衬,让事物的大小与险夷最终都能找到各自恰好的出路。正因为他有良好的语言技艺训练做本钱,在他的诗歌即使写到被我们认为不严肃的情感时,由于有语言的支撑,也能相对地化险为夷与和平过渡。可以说,一切的诗歌理念如果没有与可靠的诗歌文字站在一起,那么再好的理念也不过是一堆垃圾。刀刀在诗歌文字中表现出来的才情及对事物的把握力,已经有理由让我们相信,他的诗歌还有明天,他在诗歌中所作的一切也是用心的与高尚的。
刀刀与刀刀们也有问题,那便是当他们用他们的主义来冲击与威胁我们业已习惯的诗歌美学时,他们自已也要经历时间的冲刷而可能变得不再愤怒与尖锐,据我所察,一般的时代逆子与顺子之间的转换,后来都被时间摆平了。他还有将要面对的落实生命大自在的问题,即最后回归自然并圆满于用自己的观念与自然握手言和的问题。如果他那时过了这一关,那他才真正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归于合理,才显示出一种可靠的通透感。这是一种更大的从良与修为,诗歌中一切最初的暴动最后都得在这一点上取得公约数,成为诗歌的又一个面目。
我想说:刀刀你不能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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