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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评论

绝美的音乐,常有悲凉的韵调

2014-02-21 11:2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一)所谓“以悲凉为美”

  绝美的音乐,常有悲凉的韵调,这是李大钊先生讲的。欢快的音乐,自然也美,但却不能美到极致。这并不是说欢快的音乐有些浅薄,不能激荡人心,而只是说欢乐是发散的;而一旦发散开来,就不能达到绝美的境界了。感人至深的,往往是悲凉的韵调;那它为什么感人至深呢?就是因为悲凉、忧愁是凝聚的。因为悲凉、忧愁的凝聚,所以便可以走入世界、人生的深处。悲凉本身,自然是一种美。而这种美,实在是和繁华比较得来的。一般的人,总是特别喜欢繁华,以为在花花世界、软丈红尘中,才有至美。不可否认,繁华同样是一种美;但是,这种美却是转瞬即逝的。不是讲么?“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有人说了,正因为繁华易逝,所以繁华本身才可以成为至美啊。但我不这么看。因为繁华本身,实在改变不了内心的悲凉。就是身处繁华场,恐怕也是最大的热闹成就了最深的寂寞。繁华,也许不过文明的幻象;荒凉,才是这个世界的本原。因为世界的荒凉,而成就内心的悲凉,也是很自然的。所谓的悲凉,主要的来源于我们的心灵。我在想,内心的悲凉可以改变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包括我们的心灵。说实在的,我却并不愿意改变内心的悲凉,因为若是改变了内心的悲凉,恐怕就领略不到这个世界的至美了。古人说,语涉悲凉,方臻至美。可以说,语涉悲凉的诗文太多了,所以随便找几则,分析一下。在《世说新语》上有所谓的“不知一生当著几两屐 ”。可以说在这里,有很强的人生感慨。人这一生,要穿多少双鞋子呢?这本来很平常的问题,却触动了我们内心的悲凉。其实,没有人会真的计算一生要穿多少双鞋子,因为这个实在算不出的。这话问得是鞋子,感慨的却是人生。人生是有限的,而这有限,就在一双又一双的鞋子中穷尽了。鞋子是无知的,但人生却是有情的。人生的一往情深寄托在鞋子上,对人来说,不过一种痴想;对鞋子来说,却是极大的幸运。“不知一生当著几两屐”,这话虽然很平常,但却有着极悠远的境界。然而,偏生是这极悠远的境界,让我们领略了人生的悲凉。其实,人们语涉悲凉,所感慨的不只是人生,更有家国。有名的新亭对泣中讲,“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可以说,这里面有着很深的黍离之悲。风景还是那么的美丽,但是山河异手,宗庙丘墟,这很容易让那些忠臣们痛哭流涕的。如此说来,忠臣也有悲凉的心境;只是他们心处悲凉之中,反倒不能领略悲凉之美了。内心的悲凉,与人生、家国纠结着;但是,在人生、家国之外,还有更大的宇宙。人生、家国的悲凉,也许是不足道的;最大的悲凉,也许就是发现宇宙本身的荒凉了。所以,人们都特别喜欢那种天荒地老的感觉。那天荒地老,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可以说,这是一幅静态的画,时间仿佛凝固了,消失了;而只有天荒地老的感觉弥漫心中。其实,所谓的天荒地老,就意味着时间本身的终结。但是,时间本身,会终结么?我看不会。所以,所谓的天荒地老,就不过人们的想象。想象的真实,同样可以触动人们内心的悲凉。悲凉到了最高境界,既不是人生的悲凉,也不是家国的悲凉,而是天荒地老的宇宙悲凉。因为悲凉是一种美,所以,人们看到美的事物,总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不是有人看到美丽的风景,辄呼奈何吗?风景那么美丽,我们又能奈何什么呢?所有的美丽,都是转瞬易逝的;我们总想留住美丽的风景,但这又是做不到的,所以也只有徒呼奈何了。人生百年,又能领略多少美丽的风景呢?我们并不知道。也许,真正美丽的风景,都是错过的风景。有的人讲,遇见,就不再错过;但是,我要说,遇见本身就意味着错过。如果我们知道,自己与所有的美景都会擦肩而过,恐怕心境就不会那么悲凉了。“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这可以是说是一生一世的悲凉;可为什么,这种悲凉,偏生那么得美呢?

  (二)从伤春到悲秋

  伤春与悲秋可以说是中国古代文学的永恒主题。对于这,我已经多处提及了。但是,这次,我主要从悲凉的角度审视一下。可以说,伤春与悲秋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悲凉。伤春的悲凉中,有着女性的温柔;而在悲秋的悲凉中,则有着男性的苍劲。古人说,春女思,秋士悲。一般伤春的是女性,但又不限于女性。你像“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就是很明显的伤春,却是男子所做。男子的伤春显然是把自己想象成了女子,但是这伤春,似乎比女子的还要本色。在伤春中,最让人黯然神伤的就是落花的意象。落花,是女子生命最好的象征;落花般的容颜,也是最憔悴的容颜。女子生命意识因落花而觉醒,本是极富诗意的事情;因为有生命意识觉醒,才可以领略人生的至美。但是,领略人生的至美,又有什么好处呢?只不过平添了许多忧伤罢了。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而女子的容颜,也会像落花一样凋零。红颜易老,这是很可以悲哀的事情。红颜老,意味着盛时不再。在女子,谁不愿自己的生命花开绚烂呢?可是,偏生所有绚烂的花朵,都会凋零。花的命运是不可卜知的,而人的命运,就可以卜知么?然而,正因为命运是不可以卜知的,所以它才会那样富有诗意。花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是偶然;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又何尝是必然呢?既然都是偶然的存在,又何必那么悲伤呢?伤春的情怀,是很难排遣的。虽然就那些心思,可思量来,思量去,总是忧思难忘。但是,我们伤春,春天就不会逝去么?既然春天终会逝去,那就不要黯然神伤了。伤春,是悲凉的,也是美的;但是,我们只愿这种悲凉,这种美,局限在文学的意义上,而不要在整个的人生中弥漫开来。如果说伤春是轻柔的,那悲秋就是雄壮的。伤春,只是局限于流水落花,而悲秋呢,则让我们领略了骏马秋风。人生,不应该局限于狭小的楼台春闺,而应该走向关山大漠,去领略更为高远的境界。但在,在这高远的境界里,人们拥有的恐怕还是感伤与悲凉。“悲哉,秋之为气也;草木零落雁南归,”这可以说为秋天定下了悲凉的基调。然而,这种悲凉,不再是那种狭小的流水落花的感伤,而拥有了极其广大的境界。人们悲秋的时候,往往是站在极高处的,所以那种感觉便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如果不是“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又岂会领略如此高远的境界。秋的悲凉,不仅不让人觉得悲哀或者黯然神伤,反倒激发了人们建功立业的壮志豪情。所以,较之伤春,悲秋有着更为深刻的内涵。当然,无论伤春也好,悲秋也罢,都是与人生联系在一起的。春女所以思,固然有自己人生的感慨,但是,真正萌动的,恐怕还是春情;而秋士所以悲,固然由于功业未立,但心中何言没有一份温柔呢?我们无法脱离男人,来讲女人的命运;同样地,我们也没有法子脱离女子,来讲男人的命运。因为男人与女人的命运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伤春与悲秋,因为内在的悲凉,也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可以在伤春的缠绵中感受到悲秋的衰飒;当然,也可以在悲秋的衰飒中,感受到伤春的缠绵。细想想,伤春何尝是伤春呢?她伤的是自己的命运。悲秋又何尝是悲秋呢?他悲的是自己的际遇。命运与际遇,都是偶然的,谁也把握不了,所以才伤,所以才悲啊。无论是伤春,还是悲秋,都会让人走向深刻。伤春,是痛苦的;悲秋,也是痛苦的。理想使痛苦闪光,而痛苦却催人成熟。伤春的痛苦,造就了成熟的女人;悲秋的痛苦,也成就了敢担当的男人。也许,成熟的女人就不再具有诗意,因为诗意总是偏爱少女。也许,敢担当的男人,就不再悲悲啼啼,因为悲悲啼啼只是意味着怯懦。但是,人们依然愿意成熟,愿意有所担当。可以说,从伤春到悲秋的历程,也是人们告别诗意,走向成熟的历程。伤够了,悲透了,人也长大了。但是,长大的人,同样会怀念小儿女的情态,会为自己曾有一份少年心而激动不已。我们不希望悲凉贯穿自己的人生,但是,我们同样不希望自己不曾领略最深的悲凉。如果我们不曾领略最深的悲凉,那也必然会错过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三)从慷慨悲凉到沉郁顿挫

  慷慨悲凉可以说是建安风骨的灵魂。最具有慷慨悲凉风格的诗人,可以说就是曹操了。曹操的诗是有大境界的;我们可以说,这种境界是包孕宇宙的天地境界。一般来讲,只有达到天地境界,才可以算大英雄、真豪杰。曹操当然是英雄人物,他的境界是无比广大的;如此广大的境界,若是不曾发之为诗,那就太可惜了。我们还是从他的名句中感受一下他的英雄境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可以说,在这里所拥有的都是吞吐宇宙的天地境界。如果把这些话理解为空洞的豪言壮语,那也只能说明我们不曾有这样的境界。曹操的诗,是以境界胜的;既然以境界胜,那就不会特别注意文辞的修饰,所以,也很难具有我们一般所谓的文采。可以说样说,在曹操这里,我们一般所谓的文采,反倒显得多余了。有境界,自足以妙绝千古,又何必借助所谓的文采呢?曹操的儿子曹植,是极有文采的,他的诗文,也为我们喜欢。但是,曹植最缺乏的就是那种吞吐宇宙、包孕万物的天地境界。没有大的境界,即便再有文采。那也只能成为精致的小摆设,而很难成为大器。我们应该意识到,所谓的文采,只是末事;真正重要的是要提升自己的境界。刘再复先生讲,曹操的诗具有某种形而上的性质。其实,正是因为这种形而上性,他的诗文才是最美的。不是讲美在形而上么?在建安诗人,别人的诗,就不曾具有这种形而上性,所以也便达不到美的极致。建安风骨,自是慷慨悲凉;而这种慷慨悲凉即是乱世的产物。在乱世多的是丧乱,而丧乱会让人移了情性,以致不能欣赏欢乐,只是沉溺于悲凉中。在乱世,多有生命的无故死亡;这个时候的人们,是非常达观的,仿佛对生死毫不在意了。刘伶所谓的“我死便埋”,实际是一种很悲凉的心境。然而,也正是这种悲凉,让我们看出了,他对人生实际上非常执著的。所以有那种达观,也有避祸的意思。魏晋的文人,得善终的人不是很多。就像嵇康吧,有意识地去避祸,都没有避开。为避祸而惹祸,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那既然如此,就让广陵散从此绝矣吧。慷慨悲凉,无疑能够感人至深;但是,慷慨悲凉,并不是最深刻的。最深刻的是沉郁顿挫。一般人们把沉郁顿挫,视为杜甫诗歌的特点。这自是不错的,作为诗史的杜甫,确实拥有那种历史的深度。那么,作为建安风骨的慷慨悲凉与作为杜甫个性的沉郁顿挫,有什么区别呢?可以说,慷慨悲凉是外向的,它就是要把自己的慷慨,自己的悲凉,表现出来,甚至让“悲凉之雾,遍被华林”。而沉郁顿挫就不一样了,它是内敛的,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凉,都凝聚在了自己的心中,慷慨悲凉,有着青年人的壮志豪情;而沉郁顿挫呢,就分明是老年人的心态了。在沉郁顿挫中,是有许多忧愤的;而在慷慨悲凉中,就几乎找不到什么忧愤。沉郁顿挫中,虽然也有境界,但却没有最高的天地境界。而拥有了天地境界,恐怕就不会沉郁顿挫了。即便有许多的苦痛,也会通过慷慨悲凉表现出来。慷慨悲凉,是站在高山之巅,俯视芸芸众生,即便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也是飞在天上的。而沉郁顿挫呢,则是贴近地面的,它深深地感受到了人间的苦难,所以便发为诗歌,尽而成就了一代诗史。对于苦难,人们总不免有许多的哀怨。就像“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这样的哀怨简直比大海还要深啊。“哀怨起骚人”,这是再不错的。如果让我们没有哀怨,那只有消灭这个世界的苦难;然而,这又不过一种幻想。从慷慨悲凉到沉郁顿挫的历程,也是哀怨不断加深的过程。如果哀怨过分,那就是愤怒了。虽然愤怒出诗人,但还是“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更好些。若问慷慨悲凉与沉郁顿挫,这两种美学风格,哪一个更讨人喜欢。我恐怕还是喜欢慷慨悲凉。这也许是由于我的阅历尚浅吧;毕竟理解沉郁顿挫,是需要极丰富的阅历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人,更喜欢慷慨悲凉,当然也很容易拥有慷慨悲凉的心境。体会过慷慨悲凉,也就更容易欣赏慷慨悲凉。在慷慨中悲凉,在悲凉里慷慨。然而,无论慷慨也好,悲凉也罢,我们都领略了这个世界上最深刻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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