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忧乐相伴,悲欣交集
几乎每一个都是忧乐相伴的,正所谓“乐以终生,忧以终生”。没有人会完全地生活在忧愁之中;当然也没有人完全地生活在快乐之中。忧中有乐,乐中也有忧。人们是在最深的悲凉中体味最大的快乐的;而最大的快乐本身,也不免有许多的悲凉。内在的悲凉,可以让欢乐变得深刻,而欢乐本身,也未尝不是悲凉最大的慰藉。当一个人说他是快乐的时候,我们可以感受到他的悲伤;当一个人痛断肝肠时,一种悲剧的幸福感也在内心升腾。什么时候,才是最幸福的、最美的?我想,就在一个人同时觉得,他既幸福又痛苦的时候。极乐与极悲的交织,总是激荡着我们的心灵。有人说,衡量一个人的思想水平,就看他能否同时容纳两种完全相反的思想;其实,衡量一个人的情感,同样要看他能否同时容纳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容纳两种相反的感情,决非易事;这甚至会破坏我们内心的平衡。但是,只有容纳进两种相反的感情,我们才可以在更高的层次上达到内心的平衡。其实,内心的平衡,并不回避情感的冲突与斗争。也就是说,内心的平衡,并不是静态的平衡,而是动态的平衡。如果是静态的平衡,那内心就犹如一潭死水,掀不起什么波澜的。然而,这与“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又有什么分别呢?许多人把内心的平衡、和谐,理解为不要斗争;这其实很片面的。内心是不断变化、运动的;如果没有这种变化、运动,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平衡、和谐。“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内心只有激动起来,才可以有所创造。可以说,内心的平衡、和谐,并不具有终极性。我们每天要面对的,都是内心的激动。平衡、和谐的催眠曲,是最为可怕的。因为这不仅消解了内心的悲凉,而且会流于浅薄。我们虽然以悲凉为美;但谁愿意一生悲凉呢?但是,世界、人生是那么的复杂,它并不管我们的意愿。该悲凉的还是悲凉,这就是宿命——难以摆脱的宿命。既然是宿命,那我们就要学会承受悲凉。但是,我们又不能一味地悲凉,所以还会在悲凉中燃起希望。可以说,悲欣交集就很好的表达了这一点。为什么悲凉与欣喜交织在一起呢?所以觉得悲凉,那是因为面对死亡。即便坦然面对死亡,恐怕内心也有许多悲凉。所以觉得欣喜,是因为死亡本身,同时也意味着永生;可以说,死亡是一扇门,一扇通往永生的大门。没有死亡,就无所谓永生。永生,就是永远的存在么?这也比较的渺茫。死亡,是真实的;而永生,就有许多的虚幻。真实的死亡,让我们体验到了生命的悲凉;永生,自不免虚幻,但毕竟还有希望。在悲欣交集里,既有对生命的留恋,也有对永生的满足。我并不认为悲欣交集是大彻大悟的境界。在这里,还有着对人生的执著;当然,他似乎超脱了,涅槃了。然而,这超脱,这涅槃,岂不太虚幻了吗?说实在的,我并不主张大彻大悟的;除非大彻大悟之后,依然执著于人生。但问题是,大彻大悟之后,人们就不再执著于人生了。什么都悟透了,那生命本身还有什么意思呢?正因为有很多东西悟不透,这个世界才令人着迷。在一些人看来,只要大彻大悟了,那就掌握了真理。然而,我更同意另外一种说法,以为世界的真理,只有一个,并且自己掌握着,这是一切罪恶最深刻的根源。所以,不要轻言掌握真理,充其量,我们不过是真理的探索者。在真理面前,我们永远是璞玉未开的孩童。有人说,当我们谦虚的时候,那也是接近伟大的时候;也有人说,当我们感到了自己的谦虚,也就不再谦虚了。然而,不管怎样,在我自己是不能够大彻大悟的。也正因为不能够大彻大悟,所以才会执著于现实的人生。现实的苦乐悲欢,永远是迷人的。脱离了现实的苦乐悲欢,我不知道美在哪里。悲凉是美的,悲欣交集尤其的美。悲凉之美,只蕴含着一种感情;而悲欣交集,则把两种完全相反的感情融合在了一起。也许,最让人幸福的,就是这悲欣交集吧。当然,这悲欣交集也会让我们领略到慈悲,领略到大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慈悲与大爱,当然非常的幼稚,甚至会成为欺骗人们善良感情的工具。但是,这是人败坏了慈悲与大爱,而不是慈悲与大爱败坏了人。
(五)忍把沉醉换悲凉
沉醉是摆脱悲凉的一种极好方式。只要喝醉了,似乎便把所有的悲凉忘却了。不是讲“酒使人人自远”么?既然“人人自远”,那就变了一种模样,变了一种人格。许多人以为,只有沉醉才是人生命最本真的状态;岂不闻“酒后吐真言”。在沉醉之前,是不会吐真言的,因为这时候,他还带着面具,有着许多伪装。而一旦沉醉,便摘掉面具,剥除伪装,回归到了生命的本真状态。我在想,人们为什么不能按照生命的本真状态来生活呢?如果有谁生活在生命本真状态中,我们便指责他单纯、幼稚、不通世故。再则,生命的本真状态未必就是好的。大奸大恶之人、伪君子,同样拥有生命的本真状态,那我们能说他们的本真状态是好的么?有的人,是骨子里坏了,所以,便无药可救了。人们不可能永远地生活在生命的本真状态,所以所谓的沉醉便是一时的。时时刻刻都沉醉是不现实的,而走出沉醉呢?似乎又只能面对生命的悲凉。“忍把沉醉换悲凉”,自是有许多的不忍,但又无可奈何。悲凉,是沉醉之后的体验。其实,人们在沉醉的时候,是有许多迷狂的。而人们在迷狂中,也接近了神。迷狂的滋味,沉醉的滋味,都是让人如痴如醉的。也许,人们都非常怀念沉醉的时候,在沉醉中,人们所体验到的美妙,有非言语可以传达者。然而,一时的沉醉,是那么短暂;我们总要面对人生的悲凉。不是讲人最大的悲哀,是梦醒了无路可走么?路在哪里呢?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总在选择,也总在尝试,当然,也不免面对失败。我们并不是在走老路,而是要探索新路的。甚至可以这样讲,我们是要在无路可走的地方开辟出一条路来。我们不应该被所谓的“不可能”给吓住。只要我们努力,所有的“不可能”都可以转变为“可能。”走什么样的路,需要选择;探路本身,同样需要选择。虽然选择是自由的,但是,只要选择了一条路,就注定了要错过其它的路,因为人不可能同时走在两条,三条或更多条路上。所以,可以这样说,自由的选择也不怎么自由。我在想,也许梦醒了无路可走,并不是最大的悲哀;最大的悲哀是在人生之路上,时时体验到生命的悲凉。在生命的悲凉中,既有刻骨的相思,也有仙路永隔的怅惘。“十年生死两茫茫”,“花落人亡两不知”,这都是刻骨铭心的悲凉。对于这刻骨铭心的悲凉,我们又能怎样呢?改变它,已经不怎么现实;也许,没有什么能够驱散一个人内心的悲凉。所以,也只有无可奈何了。但是,我们可以把悲凉本身艺术化。一旦把悲凉本身艺术化,我们也在某种意义上超越了悲凉。艺术可以让我们与悲凉本身拉开距离。不过,把悲凉本身艺术化,也许会让我们悲凉的心境更加地悲凉。其实,悲凉本身可以成为绝美的艺术。不是讲“绝美的音乐常有悲凉的韵调”么?这绝美的音乐,不就是悲凉所成就的么?悲凉的韵调总是感人至深,因为它进入了我们的灵魂里。触动灵魂,确实是一件不易的事情。而音乐本身,就是直接诉诸灵魂的。我们不了解一个国家的语言,但可以欣赏这个国家的音乐。也许,音乐是所有艺术中最富有超越性的艺术吧。音乐,是诉诸听觉的。能欣赏音乐的耳朵与音乐本身,同样是世界史的产物。但是,如果我们把音乐与世界历史隔离开来,只去考察音乐的声音,究竟可不可以呢?不是不可以,只是很难。声音本身究竟有没有哀乐呢?嵇康曾经写过《声无哀乐论》,讲得非常玄妙。其实,声音本身,无所谓哀乐;但是,我们要考察的是声音的哀乐从何而来。有的声音非常悲哀;有的声音,却非常欢快。当然,你可以说,这悲哀、欢快都是人的感情。所以声音的哀乐便是人赋予的;而声音本身,只是起了刺激的作用。其实,这样讲,并不错,但为什么,同样是声音,有的让我们觉得悲哀,有的让我们觉得欢快呢?也就是声音本身,是起着极大作用的,而这就导致了声有哀乐的结论。那么,究竟声音本身,有没有哀乐呢?我想,只有从天人同构的角度,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在人,有喜怒哀乐;在天,不同样有喜怒哀乐吗?因为人的喜怒哀乐,所以有了绝美的音乐;因为天的喜怒哀乐,所以有了袅袅而来的天籁。其实,在天籁本身,也有许多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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