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暴力美学的终结
我们现在讲暴力美学的终结,是不是为时过早呢?我们终结不了暴力本身,又怎么终结暴力美学呢?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暴力存在,暴力美学就会存在。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要讲暴力美学的终结。因为我们要传达自己的理想,我们理想着暴力的终结。当然,在历史上,暴力也不是全无好处;它虽然造成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但也毕竟推动了历史的进步。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不会肯定暴力,甚至礼赞暴力。暴力,虽然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并不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其实,在解决问题的时候,并不定要诉诸武力或者暴力。暴力本身,有一个极大地特点,那就是会反噬暴力的拥有者。所以,暴力所导致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即便一方吃掉一方,也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在暴力之外,还有一条和平、和谐的道路;虽然这条路未必尽是铺满鲜花,甚至还有许多的荆棘,但毕竟是美好的。既然有一条更美好的道路,那为什么还要诉诸暴力呢?有人说了,你不想着暴力本身的终结吗?其实,这并不定要终结暴力美学啊。因为我们完全可以用人道的温情去改造暴力美学。如果暴力美学,具有了人道的温情,那嗜血的天性不就得到了扼抑,人们也就不会陶醉于走向毁灭的狂欢了。诚然,用人道的温情去改造暴力美学,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径,而且这也是可以做到的;所谓的反战小说,虽然也描写战争,但是却有那种人道的温情。但是,问题的关键是,人道的温情可以去改造暴力美学,但却改造不了暴力本身。暴力美学,不过是艺术的虚幻,所以艺术家可以泛滥自己人道的温情。但是,暴力却是真实存在的,在这里,人道的温情,其实很可怜的。既然人道的温情改造不了暴力本身,那么它对暴力美学的改造,就不过一种虚幻,甚至欺骗。所以,我觉得,与其用人道的温情去改造暴力美学,倒不如让暴力美学终结。所以要终结暴力美学,我还是有另外一层考虑的,那就是我担心,暴力美学会唤醒暴力本身。虽然暴力美学只是艺术的虚幻,但却会作用于社会本身。当暴力美学的虚幻,成为真实的存在,暴力美学能说自己是无辜的么?你当然可以说,在暴力美学里面,实在有着人道的温情,人们嗜血的天性已经得到扼抑,没有人会陶醉于走向毁灭的狂欢。但是,许多人正是通过欣赏暴力美学,来学习暴力本身的。人们在欣赏暴力美学的时候,就不管里面有没有人道的温情了,因为大家所见到的,也只是暴力的血腥场面。从社会的层面上讲,暴力美学会把人教坏的。我并不以为这样的观点是迂腐的;相反,它道出了许多真实。其实,在暴力美学这里,即便有人道的温情,也改变不了对暴力本身的崇尚。而对暴力本身的崇尚,所造就的也只是走向毁灭的狂欢。当然,走向毁灭的狂欢与走向狂欢的毁灭是相伴而生的。然而,无论怎样狂欢,也不过走向毁灭。对于人之生命的毁灭,我们所应该有的是忘我的陶醉,还是深切的悲悼呢?当然,在暴力美学中渲染最多的是忘我的陶醉。但是,在我们,还是献上深切的悲悼吧。人都是有不忍之心的;既然不忍,那就不应该陶醉在所谓的暴力美学中。当然,所谓的不忍之心,是一种柔弱的力量,它不仅抗拒不了暴力本身,甚至也不能将人们从对暴力美学的陶醉中拉回来。但是,它毕竟又有人性本身的闪光。愈是在疯狂的暴力面前,愈是要坚定起对人性本身的信心。相信人性能够战胜暴力的疯狂,相信人性能够扼抑嗜血的天性,相信人性能够引导人们走出走向毁灭的狂欢。人性,并不是一层虚幻;相反,在这里,有着人的本质力量。什么是人的本质力量?我以为,就是实践着的人类精神本身。如果实践着的人类精神能够终结暴力本身;那么,我们讲暴力美学的终结,就显得有点多余了。关键是,我们的这点多余,并不多余;因为它传达着终结暴力本身的理想。至于这个理想,能不能够变成现实,什么时候变成现实,我们都是拿不准的。然而,即便永远成为不了现实,我们只要表达了这个理想,也就足够了。我们所以要终结暴力美学,终结暴力本身,实际上就是为了向正常的人性回归。
(五)向正常人性的回归
其实,向正常人性的回归是一个老话题。为什么要向正常的人性回归呢?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不怎么正常的人性。就像在根源于嗜血天性的暴力美学这里,这人性就不怎么正常,甚至走向了极端。嗜血的天性,当然不是正常的人性。正常的人性,是不愿意看到流血的,尤其是同类的流血。也就说,正常的人性,会改变嗜血的天性,珍视人类的鲜血。许多人都爱讲,大凡出自天性的东西,都是好的。这观点确实很成问题,譬如嗜血的天性就不怎么好,简直非常恶劣。嗜血的天性,实际上,是要让人退回到动物那里去。这样做显然是不可以的。人既然已经脱离了动物界,培育了正常的人性,建立了人类的文明,那就没有理由退回到动物那里去。诚然,对于现代的文明,我们也进行了激烈的批判,因为它确实产生了许多恶果。但是,我们所以批判现代文明,那是为了让它变得更美好些,而决不是要退回到野蛮的状态。正常的人性,会积极地扬弃嗜血的天性。也就是说,现代人不应该拥有那种嗜血的天性了,因为嗜血的天性会造成人类历史的惨剧。但是,我们要做的,也只是抛掉嗜血的天性;而在人本身,又不能够没有真性情、真血性。因为在嗜血的天性中,所表现出来的是兽性;而真性情、真血性中所彰显的则是真诚的人性。现代文明,确实有虚伪的一面,因为它让人泯灭了真性情、真血性,而只能够去作伪。同时,现代文明又有赤裸裸的一面,它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而是直奔主题。也可以说,现代文明一方面发展了人的伪善,另一方面,也发展了人的兽性。现代哲学不是有两个方向么?一个指向超越,超越的结果,不是成就了更高的精神,而是发展了伪善;另一则指向本能,强捍的本能也只是彰显了人的兽性。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恢复正常的人性,才显得至关重要。所谓正常的人性,自然建立在真性情、真血性的基础之上,一方面它不会走向伪善,另一方面,它也不会发展人的兽性。我并不否认,在人性中有兽性的根芽,但是,人性毕竟克服了兽性。如果没有自我克制,人性的形成,是难以想象的。所以,所谓的戒律清规,并不尽是人性的枷锁。因为人们正是依靠这,才战胜了兽性。当然,戒律清规会演变成人性的枷锁,尽而阻碍人性的发展。而能够打碎这人性枷锁的,自然是自然人性论。人性本于自然,这并没有什么错;但是,人性的形成,并不是自然的产物;相反,是人们征服内在自然的产物。人们用自然人性论打碎了人性的枷锁,为人性的发展开辟了道路,但同时也解放了人们的自然欲望。自然欲望并不就是恶的,但是它可以导致恶。说实在的,我一直以来都比较喜欢自然人性论,我甚至以为只有自然人性,才是正常的人性。但是,我现在都看到了自然人性论的诸多不好。如果人们的自然欲望得到解放,虽然可以打碎清规戒律所造成的人性枷锁,但是,在世俗的裹挟下,又必然会造就一个物欲横流、声色犬马的社会。在自然人性本身,是有许多纯洁的,甚至还有诗意的浪漫;但是,在它的引导下,所造成的社会,就不再那么纯洁,甚至只有人欲的流行。我们这个时代,不就稀缺纯洁么?甚至最纯洁的东西,我们都怀疑有着不可告人的动机。所以,人性本身,还是需要制约的。我们常讲“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这其实,是很有道理的。自然人性论,确实自由自在;但是,它所造就的社会,实在不敢恭维;即便我们委婉地说,它也会陷天下于洪水猛兽。而让天下远离洪水猛兽最好的法子,就是克制欲望本身。所谓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们曾经视为笑柄;现在来看,却又有几分道理。当然,我们的基点,还是自然人性;但是,自然人性的解放,并不意味着为所欲为。它同样需要得到制约,但是,这种制约,不是外在的强制,而是内在的自律。也可以说,我们需要的是自律的自然人性。这自律的自然人性,也就是正常的人性。自由与枷锁,是并存的。在正常的人性中,我们往往是因为枷锁或者说自律,才能够享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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