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文化塑造心理
文化塑造心理，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我们要关注的是，文化是怎样塑造心理的。当然，与之相对应的，有所谓的积淀理论。虽然积淀是怎样发生的，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是，这积淀的魔棒，似乎确实能解决文化塑造心理的问题。我说过，所谓的文化心理，有一种深沉的历史感；而单讲心理文化，就比较单薄了。但是，有了文化对心理的塑造，这心理文化同样具有了深沉的历史感，而不再显得那么单薄了。可以说，这里的心理，积淀着文化的全部内涵。其实，我是反对把心理孤立起来的。如果把心理孤立起来，我们就会发现，所谓人的心理与动物的心理，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只不过人的心理更为高级、复杂些罢了。但是，这种类比，显然是浅薄的。因为人所以优于动物，那就在于他有文化，有深沉的历史感。几千年前的屈原，依然影响着现代人的心魂；而在别的动物，是不可以想象的。我们实在找不出几千年前的大猩猩，对现在的大猩猩，在精神上有什么影响。当然，说到生物基因的影响，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文化基因，这在动物是没有的，甚至在动物那里，根本就没有文化。文化，是人类的创造，它最显明的特点，就是深沉的历史感。在人本身，是有文化，方有未来；而在动物，是不可能有这种自觉的。我们所谓的文化基因 ，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形象的说法，这决不意味着文化的基因可以渗透到生物的基因中去。并不是说祖先有很好的文化基因，就可以通过生物的遗传，传递给后代的子孙。可以说，文化的基因，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的；它是通过文化教育来起作用的。所谓先天的东西，只有在生物学上才有意义；当然，这先天的东西，也为文化教育对人性的塑造提供了基础。我们常常看到，文学、科学的家族性，也就是说，一个家族几代人都是文学家、科学家。譬如我们熟知的“三曹”（曹操、曹丕、曹植）“三苏”（苏洵、苏轼、苏辙）等等；这也让我们怀疑，是不是所谓的文化基因转化为了生物基因，进而遗传给了后代。其实，这不过一种猜想，并不曾得到科学的证实。文化基因向生物基因的转化，这是不能确定的；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这个家族，延续了非常好的文化传统；也可以说，是后天的教育，塑造了他们。文化在家族的延续，这种情况，虽然并不少见；但更多的文化大师，往往是这个家族的孤本。这也可以印证，所谓的文化基因是不可以转化为生物基因，遗传给后代的。否则，文化大师的后代，都是文化大师了。所谓文化基因的遗传，不是先天的；相反，却是后天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传承民族文化的基因。文化塑造心理，在人类、在民族，这是一个历史的过程；而在个人，则是一个学习民族文化经典的过程。当然，所谓的民族文化，也不只体现在经典中，更体现在日常的生活中。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就有着民族文化的全部。并不是说读书、识字、明理，那才叫做文化；即便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而浸染在日常的生活中，依然会受到民族文化的影响，所以也可以说是有文化的。如果只是读书、识字，而对日常生活不闻不问，我们也不好说他真的有文化。当然，这里文化的含义就要广泛的多了，可以说是广义的文化，即大文化。其实，这种大文化对人们心理的塑造，具有更根本的意义。相反，通过经典，去领略民族文化的精髓，这主要在知识分子阶层。说的宽泛些，我们可以讲，一举手，一投足，那都是文化；这就如同《儒林外史》中讲的，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文化，当然在骨子里；但是，它却是通过一举手，一投足表现出来的。古人常讲，道在伦常日用之中，又说日用而不知。其实，文化同样在伦常日用之中；对于伦常日用中的文化，我们是应该有所自觉的。我们讲文化塑造心理，其实最根本的就是伦常日用塑造心理。我知道，有许多人，尤其知识分子，是非常忽略伦常日用的。那些要到原始森林里去寻找民族文化之根的人，其实就犯了这个错误。其实，在原始森林里，哪有什么民族文化之根啊。我们的民族文化之根，恰恰在伦常日用中。
（五）走向灵魂深处
我说过，能够走向灵魂深处的只有文化心理。那么，文化心理走向灵魂深处，有什么目的呢，或者说有什么意义呢？我想，主要的就是塑造人性。其实，灵魂深处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我们都说不清的。既然说不清楚，那最好不要随便乱说。有人可能讲了，文化心理能不能把这说不清的问题说清楚呢？我说，同样不能。所以要让文化心理走向灵魂深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拒绝“向人性宣战”“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的思维。所谓的向人性宣战，实际上就是用人之社会性去取消人之自然性，而这就用规范扼杀了自由。人之自然性，是不能够取消的；虽然人之社会性具有极大的意义。我说过，我们要谋求的是人之自然性与人之社会性的和谐统一。而向人性宣战，实在会造成人性本身的分裂；用人之社会性去取消人之自然性，即是这种分裂的明证。我们的终极目的是塑造人性，而不是让人性走向分裂。我并不否认，在人性中有痼疾，或者说黑暗因子。但是祛除人性的痼疾，改变人性的黑暗因子，定要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再则，对人性的改造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而不能太心急，否则会适得其反。我们知道，人性只有在一定条件下才能够改造。如果条件不具备，那所谓的改造，不过形而上学的玄想。我的思路是很明晰的，我虽然拒绝向人性宣战，但并不拒绝对人性的改造，也就是说人性的痼疾需要祛除，人性的黑暗因子需要改变。可以说，改造人性本身，就是塑造人性的应有之义；但是，向人性宣战不是。改造人性，是在尊重人性的前提下进行的，它要改变的是人性的黑暗因子。但是，人性本身却是自由的。虽然向人性宣战，也打着改变人性黑暗因子的旗号，但是它并不尊重人性本身，它在向人性本身宣战，在这里，人性本身已经没有什么自由可言了。我说过，向人性本身宣战的后果，必然是人性本身的分裂，以及人之自由的沦丧。但是，我们要保卫的是是人性的自由，而决不能以自由的名义去回护人性中的黑暗因子。用文化心理去塑造人性的思路，当然要优于向人性宣战的思路。但是，我们也应该注意，所谓的文化心理，并不都是好的。不要以为只要标榜文化心理，那就是国粹、精华。其实，所谓的国渣、糟粕，同样会渗透到文化心理中。即使文化心理有许多的好处，甚至比较完美、和谐。但是，致命的缺陷总还是有的。就像我们中华民族所拥有的和谐性格，可谓综合了儒、道、释三家的精华，把温柔敦厚、任性逍遥、虚幻空灵统一在一起。但是，就这么完美的和谐性格，同样有着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缺乏敢于斗争的精神。中国近代的屈辱，从深层次的文化心理来讲，未尝不是吃了和谐性格的大亏。所以，定要中国革命以斗争哲学重塑中华民族的性格，中国人才找到了从此站起来的自豪。我们无论怎样赞美一样东西完美、无缺，但是，在内心深处必须明白，所谓完美、无缺的背后，恰恰是致命的缺陷。我并不否认，自己对斗争哲学，是有许多欣赏的，但是，我更喜欢所谓的和谐。然而，我所喜欢的和谐，就不再是那种懦弱无刚、温柔敦厚的和谐了，而是融入了斗争精神的和谐。所以，文化心理在塑造人性的过程中，也不能一味的和谐，要把敢于斗争的性格深植在人性中。没有斗争的精神，所谓的和谐，就会成为一潭死水，而失去内在的动力。在文化心理走向灵魂深处的过程中，人性本身也得到了塑造。然而，既然讲到“走向灵魂深处”，那不免要涉及我们熟知的“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就我的本心来讲，确实非常喜欢继续革命、永远革命的精神；但是，这种喜欢，也仅限于精神。如果革命无所不在，甚至进入了灵魂深处，那产生的结果，恐怕就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了。不管我们能否说清楚灵魂是什么，但是，灵魂本身却是自由的，它有着自主权。就像向人性宣战会导致灵魂的分裂一样，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同样会导致灵魂的分裂。分裂的灵魂，是谈不上自由的，就如同分裂的人性，也谈不上自由一样。我们所以要让文化心理走向灵魂深处，其实，不只是塑造人性本身，更是为了捍卫人性的自由、灵魂的自由。
2010.5.23-2011.1.4 辛若水于冷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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