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气中人
所谓风气是指社会上或一个集体中流行的爱好、习惯等。可以说，风气对人们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大多数人都可以算做风气中人。当然，这风气，有好的风气，也有坏的风气。好的风气，可以让人昂扬向上、意气风发；而坏的风气则让人委靡不振、自甘堕落。如果从教化的角度讲，那自然希望培养好的风气，抵制坏的风气了。但是，若是教化的推行者，已经为坏的风气所染，那对好风气的倡导，也就成为了伪善，更让人觉得齿冷了。其实，一种风气的形成，都是有源头的。不是说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吗？这“青萍之末”，其实，也可以看做一种风气的开创者。所以，我们定要有见微知著的本事。对于坏风气的开创者，我们会给以极大的诅咒，譬如所谓的“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因为一个恶劣的先例一旦开创，那大家就会群起效尤。坏风气，是会影响人心的；就宅心仁厚处讲，即使不学坏，也会宽容所谓的罪恶。也就是说，坏风气，会让人们渐渐地失掉正义感，而习惯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改变坏的风气，是最困难的事情，尤其在人心已经改变的情况下。不过，我们还是不要提这些闹心的事儿，而看一下好的风气吧。可以说，开创好风气的艰难，远甚于开创坏的风气。一种好风气的开创，往往是在风气已经坏带极点的情况下进行的。开创一种好的风气，往往是要冒天下之下大不韪的；甚至还要受到守旧势力的围攻。龚自珍有句诗，是经常为人引用的，他说：“但开风气不为师”。实际上，在风气的开创者，总不免有好为人师的倾向。仿佛只有大授徒众，桃李满天下，才可以造就一种新的风气。其实，这样做，是大可不必的。因为一种风气的形成，是有深刻的社会根源的；而风气的开创者，要么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要么是报春的寒梅，“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可以这样说，风气的开创者，往往扮演着先知先觉的角色。不管他们是痛苦的，还是幸福的，我们都会尊重他们开风气之先的勇决行动。然而，一旦一种风气，哪怕是好的风气，熏染日久、蔚然成风，我们都会觉得厌倦。因为即便再好的风气，只要群起效仿，都难免变得庸俗化，而完全失掉了风气开创者的真精神。在风气的开创者，不仅有真精神，而且有大魄力；但是，为这种风气所熏染的人们，不仅失掉了真精神，而且也没有那么大的魄力；他们满心思所想的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也可以这样说，好风气在不断地向坏风气转化的。这是一个辩证的过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包括好风气的开创者。既然如此，在历史的进程中，就不断地需要好风气、新风气的开创者。一种风气的末日，就是另一种风气的新生。不过，也会出现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大家竞相充当新风气的开创者。但是，这样也未必能够开创一种新风气；因为这不过证明大家为竞相开创新风气的风气所染。当然，一种新风气的开创者，往往占有非常崇高的位置；但是，一种新风气的开创者，未必就是这种风气的集大成者。一种风气的集大成者，就可以算做一代宗师了；但是，真正的宗师，又不会为这种风气所局限，而具有真正博大的精神、宏伟的气象。而这就往往不是风气中人所能知晓的了。说实在的，对于风气中人，我的评价不是很高。即便这风气中人，没有那种庸俗化的成分，甚至也不想着哗众取宠，但依然没有那种博大的气象。而要有博大的气象，那定要有抗拒一种风气的能力。也可以说，我们要了解各种各样的风气，如此，才不会为一种风气所局限。但是，仅仅了解各种各样的风气，还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深刻的洞察风气背后的内在精神。风气变化的根源，还在内在的精神。如果我们不能够洞察内在的精神，也只能在别人的哗众取宠中讨生活。风气中人，会因为一种风气的消散，而变得落伍；但是，他们并不以这样的落伍为耻，反倒去追逐新的风气了，而这也正是他们落伍的明证了。其实，步步跟着风气走，是难免为风气所抛掉的。而要不为风气所抛掉，最好的办法就是拥有独立不倚的精神。而真正具有了独立不倚的精神，就会拒绝充当所谓的风气中人了。
（二）潮流中人
孙中山先生所谓的：“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是经常为人们引用的。许多爱吹牛皮的文人，也时常挂在嘴边上，仿佛自己就是世界潮流的代表者。但是，究竟何所谓世界潮流，又什么样的人代表世界潮流，并不是很清楚。从孙中山到毛泽东，那个时候的世界潮流就是大革命、大动荡；而现在，我们又确信和平与发展是世界的潮流了。然而，在革命与动荡中，就没有和平与发展么？可以说，革命与动荡的终极，就是和平与发展。但是，在和平与发展中，就没有革命与动荡的因子么？同样有的。可以说，要准确判断世界潮流，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垂死挣扎的旧势力，可能还认为那些僵死的东西，就是世界潮流呢。而新生的事物，虽然坚信自己是世界潮流的代表者，但是，处境实在不妙的。可以说，对世界潮流的判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时务，即一个时代所要解决的问题。而解决一个时代所面对的问题，必须根据世界的潮流，做出自己的选择。从大的历史来讲，应该顺应世界的潮流，而不是逆世界潮流而动。实际上，这世界潮流，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浩浩荡荡的。它往往是由潜流、暗流甚至逆流汇合而成的。作为社会趋势的世界潮流，是历史激变的产物。由一种潮流，转向另一种潮流，没有历史的激变，是不可能完成的。既然天地在轮回的激流中动荡，那个体的人又应该何去何从呢？顺应世界的潮流，似乎就可以飞黄腾达；而逆世界大潮而动，那也只能是螳臂当车，被碾得粉身碎骨。但是，我们不能够仅有大历史的观点，还应该有个体的视角。顺应世界的潮流，自然可以成为历史进步的推动者；但是，当大家都成为潮流中人，那个体的价值又安在呢？可以说，潮流中人往往讲同样的话，表达同样的思想，做着同样的事情。也正是因为潮流的裹挟，他们表现更多的是共性；而真正的个性反倒堙灭了。我非常喜欢茨威格在《我和世界》中表达的一个观点，他说：“一个人越依靠自己的时代生存，他就越随时代而去。一个人越在自己身上保存自己真正的本性，他也就与本性一起永存”。所谓的潮流中人，当然顺应了时代的潮流，但是，他们保存了自己的本性了么？如果没有，那他们也就会随着时代的潮流远去。当然，也并不是说，所有的潮流中人，都不能保存自己真正的本性；因为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例外。然而，在时代的潮流中，保持自己真正的本性，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情，它甚至需要那种反潮流的精神。作为社会趋势的世界潮流，所代表的是一个方向；但是，世界本身又有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可能性。世界的潮流，是可以逆转的，而这也就是可能性变成了现实性。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难免为所谓的潮流所裹挟；在这种裹挟中，并不能够彰显出个性的价值，甚至也没有那种独立不倚的精神。所以，即便是做潮流中人，也应该避免为潮流所裹挟，而保持自己独立的判断。可以说，潮流中人，往往在追逐时代的大潮；他们也可以算是识时务的人吧，至于是不是俊杰，那就不好说了。所谓的潮流中人，往往并不以潮流的变迁为异；他们只是想永远地做弄潮儿。弄潮儿，自然会有无限的风光；但是风光过后，就不免有许多的悲哀。但是，这种悲哀实在是不可以忍受的。所以，他们即便老态龙钟、两鬓斑白，依然在那里追逐着时代的大潮。然而，他们的命运，也只是为时代的大潮所抛弃而已，因为他们并不曾表现出独立不倚的精神，而只是做了随波逐流的潮流中人。实际上，潮流中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随波逐流。但是，随波逐流，往往只具有世俗的意义，而很难具有历史的价值。我们看一下，那些历史真精神的代表者，又有几个是随波逐流的呢？如果随波逐流，那历史的真精神就离他们远去了。在时代的变迁中，保存自己真正的本性，坚守独立不倚的精神，这样才能抗拒时代的变迁。有大的历史，这并不错；但是，还有个体的人。大的历史，由人类书写；然而，个体的人，只有依靠独立不倚的精神，才能够进入人类的历史。世界的潮流，会渐渐地远去；远去的世界潮流，也会带走所谓的潮流中人。而人们记住的，似乎倒是那些反潮流的英雄。
（三）不为风气所染的俊杰
我们常讲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是，郭嵩焘的观点却非常独特，他说，不为风气所染者为俊杰。不为风气所染，似乎就不怎么识时务了。但是，恰恰是这种不识时务，造就了真正的俊杰。风气中人，似乎是识时务的；但是，所谓的时务，往往被他们变得庸俗化了。实际上，抗拒时代的风气，是很需要那种特立独行的精神的。而特立独行的精神，必须以弥天大勇为支撑；若是没有这种支撑，那就很容易夭折。我们当然不希望看到特立独行的精神夭折；所以，就不要让所谓的特立独行成为口头上的豪言壮语吧。那么，如何才能够不为时代的风气所染，保持自己的特立独行呢？如果从消极的方面讲，可以离群索居，退隐到深山老林里，那自然不会为时代的风气所染了。然而，这个设想，显然是不切合实际的。愈是退隐到深山老林里，愈是向往着外面的花花世界，而所谓内心的清净，不过是欺人并聊以自欺罢了。即便真的能够退隐到山林，不为时代的风气所染，也算不得什么英雄豪杰；因为这并不曾接触到时代的风气。相反，若是在时代的风气之中，又不为时代的风气所染，那才算英雄好汉。更何况，退隐山林本身，也未必就是不为时代的风气所染；因为有的时代恰恰是以退隐山林为风气的。实际上，不为时代风气所染，主要的是拒绝时代风气的庸俗性。于是，问题又来了，难道所有时代的风气都是庸俗的么？当然并不尽然。然而，再好的时代风气，一旦熏染日久，就会向庸俗的方面转化，直到这种庸俗压倒时代风气本身。所以，拒绝时代风气的庸俗性，实在是为了保留一点真精神。无论什么样的时代，无论那个时代的风气多么庸俗，只要有了一点真精神，我们就不好叹息“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了。虽然成名的并不是英雄，而是竖子，但是，英雄的真精神并没有堙灭无闻。不为风气所染的俊杰，永远是可激可赏的。当然，仅仅不为风气所染，还是保守了一些；真正具有独立不倚精神的俊杰，往往是能够转移一个时代的风气的。而不为风气所染，恰恰是转移一个时代风气的前提。如果让一个时代的风气给同化了，那又何以转移时代的风气呢？那么，不为风气所染的俊杰，为什么能够转移一个时代的风气呢？就是因为他们具有独立不倚的精神。他们能够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所处时代风气的庸俗甚至堕落，所以，要用另一种精神，来转移这种时代风气，从而获得更生。可以说，不为风气所染，就是为了开一代新风。当然，开一代新风的俊杰，也并没有乾坤大挪移的本事；他们只是树立一种崭新的精神罢了。相反，若是这种崭新的精神，转移了一个时代的风气，那些开一代新风的俊杰们，反而觉得不满意了，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的作为了。因为他们又看到了新的庸俗、新的积弊、新的堕落。他们甚至又想着挽狂澜于既倒了。其实，从终极的意义上讲，不为风气所染的俊杰，就是为了成就一种真精神；至于所谓的转移一个时代的风气，那不过是手段罢了。但是，在世俗中，人们往往对一种风气趋之若骛；而至于所谓的真精神，反倒无人问津。人们往往是根据虚名，去认识那些俊杰的。所以，有太多的俊杰屈死在虚名之下了。我们所要求的，自然是真精神的发扬。而要求得真精神的发扬，必须摆脱世俗的桎梏。不为风气所染，就是摆脱世俗桎梏的方式。当然，要摆脱世俗的桎梏，仅仅不为风气所染还是不够的。但是，这毕竟迈出了摆脱世俗桎梏的第一步。我们应该看到不为风气所染的人，毕竟是极少数；所以，真正的俊杰总是凤毛麟角。在真正的俊杰，总有自己的规模，总有自己的精神，而这是很难为时代的风气所染的。有人说了，不为时代风气所浸染，或者说抗拒时代的风气，同样是时代风气所浸染的一部分。实际上，这样的观点是很有欺骗性的；这就如同说，拒绝腐败，同样是腐败的一部分。许多貌似有理的观点，往往在那里浑水摸鱼的。不为风气所染，永远都不是时代风气浸染的一部分。可以说，二者是处于激烈对抗中的。然而，也正是这种激烈的对抗，彰显了不为风气所染的俊杰们的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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