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谓思想家
可以说，思想家实在有一个非常高的标准。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够思想，而这也正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标志；但是，我们并不把所有的人，都叫做思想家。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称得上思想家呢？如果从职业的标准，我们可以讲是以思想为业的人。但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思想能够成为一项职业吗？我们能够依靠思想谋生么？贩卖思想的小商小贩，能够算得上思想家吗？很明显，思想并不能够成为一项职业，也没有人能够依靠思想谋生；贩卖思想，决不是思想家的本色。可以说，思想本身天然地具有一种业余性；我们所以要思想，并不是为了谋求什么，而是为了确证自己的价值与尊严。人的价值与尊严是从哪里来的呢？并不是从外在的功名利禄中来的，而是源自内在的思想。其实，更多的人是思想者。所谓的思想者，虽然能够进行独立的思考，有自己独特的判断；但是，却未必有自己的思想体系，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原创性。虽然思想者够不上思想家的格，但是，我们依然非常得尊重他，因为他进行了独立的思考，而这就远胜过那些人云亦云的学舌之辈。而在这里，我们重点看的是思想家。其实，思想家首先是一个思想者。一个思想者，经过自己独立的思考，就会不断地向思想家生成。实际上，我们所谓的“家”，很有那种集大成的意思；一旦成“家”，那就是有自己的体系了。当然，思想家不是自封的，也不是由别人吹捧来的；而是由自身的价值确定的。也可以说，思想家地位的确定，有赖于历史的大浪淘沙。而能否通过历史的大浪淘沙，最终保留下来，最根本的在于，是否有颠扑不破的东西，是否有照亮未来世纪的曙光。也就是说，思想者的思想，定要揭示了真理，定要有巨大的前瞻性。我们无法想象思想家是鼠目寸光的；相反，他有非常长远的战略眼光。也可以这样说，思想家往往能够超越自己所属的时代，而看到遥远的未来。不过，愈是超前的思想，愈容易被认为落伍。所以，真正的思想家总是很难被人理解的。思想家的宿命，就是成为痛苦的先知先觉。在思想家，总不免有那种悲剧的色彩；但在这里，却昂扬着悲壮而又崇高的精神。拥有悲剧命运的思想家，并不可悲；相反，真正可悲的是不能够认识他的价值的那个时代。而当人们认识到思想家意义的时候，已经在那里吃后悔药了。人们所以尊重悲剧的思想家，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思想洞见了真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探索真理并敢于坚持真理的精神。其实，只有在历史的坐标系上，思想家才不会成为一种标榜。当然，人们是习惯于责备思想家的。诚然，思想家有很多的弱点，譬如耽溺于沉思，而不善于行动。甚至这不善于行动，也会成为思想家悲剧的根源。确实，我们是在谋求思想与行动的统一；我们甚至也认为行动是胜于思想的。但是，我们并不能够用这一点来苛求思想家。因为思想家能够形成一套独立的体系，已经很不错了。他只是描绘了一个理论的蓝图；至于怎么变为现实，这并不为他所知道。再则，人们往往指责思想家的软弱。在思想家，他的主要任务是探索真理；只有在探索真理的过程中是坚强的；即便在现实中有些软弱，也是可以原谅的。其实，在现实中的坚强，来源于不断地行动；而思想家最缺乏的就是这一点。思想家的所思所想，最后呈现出来的，自然都是文字。我们会常常想到，所谓的“一纸空文”；但是，这并不能够否定思想家的意义。历史的进程，早就证明了，所谓的“空文”，并不“空”。也可以这样说，思想家的“空文”，同样能够影响历史的进程。文牍主义，自然是为我们所反对的；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文字都没有意义。其实，在思想家，同样往返于两个极端之间，一是生命的脆弱，二是思想的伟大。思想的伟大，恰恰为生命的脆弱所成就，这端的是一个奇迹。其实，思想家所创造的奇迹，都是属于未来的。无数未来的世纪，自然有着希望；但这，又恰恰是对现实绝望的产物。其实，对于思想家，既不必指责，也不必羡慕。如果认同他们，那就从一个思想者做起吧。至于思想能不能成“家”，那取决于历史的大浪淘沙。
（二）所谓实干家
所谓实干家，就是做具体事情的人。一般来说，我们是非常佩服实干家的，因为他们能够把许多宏伟的蓝图变成现实；并且，他们从来不肯说空话，而只是踏踏实实的做事情。我们每每叹息人们缺乏实干家的精神，只在那里指手画脚、喋喋不休。如果说思想家是在以观念的方式掌握世界；那么实干家就是在用自己的双手来改造世界了。其实，以观念的方式把握世界，总不免有些玄虚，甚至不过是理论的空对空；但是，用自己的双手来改造世界，那意义就非同凡响了。实际上，实干家都是识时务的俊杰；他们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争得最大的现实利益。也就是说，他们有着非常强烈的功利心。为什么要实干？这已经不是为了虚幻的道义，而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要获得最大的利益，必须实干；这是比较实诚的实干家。但如果不实干，通过投机倒把，同样能够获得最大的现实利益；那是不是意味着就要投机倒把呢？所以，实干家是很容易利欲熏心的，在他们眼里，一根破荷叶都是值钱的。实干家，确实非常有能力，也非常务实；但是，如果滑到利欲熏心的泥淖，那就不可救了。所以，从人生命运的角度，我们往往为那些实干家捏一把汗。我说过的，思想家在现实中，往往比较软弱的。他们虽然在理论上非常得精通，也非常得深刻；但是，他们往往不清楚自己的利益所在；就是清楚了自己的利益所在，也没有顽强的意志来捍卫它。所以，思想家所表达的也只是希望；至于这种希望能不能变成现实，他们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但是，实干家似乎从来不表达什么希望。因为他们抱有现实的功利目的；为了达到这功利目的，他们运用了所有的聪明智慧，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们有着非常强悍的意志，可以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但是，在他们似乎很难拥有那种战略性的眼光，他们往往为眼前的利益所局限，而看不到整体与长远。他们似乎也并不怎么认同永恒的价值；而这些正是为思想家所心醉不已的。可以说，思想家与实干家之间有着许多的隔膜；这种隔膜，让他们彼此指责。在思想家，总有那种高蹈，不愿意与现实的利益发生太大的纠葛，于是标榜“正其谊而不谋其利，明其道而不计其功”。但是，这种高蹈，会把思想家本身架空；而这也会成为他们潦倒一生的根源。不过，他们即便即便潦倒一生，都不愿屈从于现实的利益，又表现了非常高尚的品格。在实干家，似乎很难拥有多么高尚的品格；因为他们总是与现实的事务打交道。而在现实中，人们都是好利的，就是实干家也不例外。利益的驱动似乎是胜过一切的；所以，实干家要想做成事情，必须善于利用利益的驱动。至于利益之上的道义，并不为实干家所追求；他们只要不逾越道德的底限，就已经是高风亮节了。如果简单地讲，思想家的弱点在于空疏无用；而实干家的弱点则在于利欲熏心。也许，我们正生活在实干家的时代。似乎每一个人都在想着干事创业，当老板，挣大钱。但是，现实的生存是那么艰难，当老板、挣大钱的自然有，但那是极少数。而大多人只是不断地改变雇主，而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受雇佣的地位。但是，某一阶层的利欲熏心，似乎在向全社会传染；于是形成了非常浮躁的社会心态。其实，由利欲熏心编织成的梦幻，很快就会破产。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被所谓的利欲熏心给腐蚀了。我们并不否定实干家的精神，但是定要脚踏实地，而不能走向利欲熏心。我总感觉，现在所谓的实干家，正在渐渐地变质。表面上在那里实干，而实际上做着“马无夜草不肥”的勾当。当然，我们现在似乎已经疏离了所谓的思想家，甚至也不认为我们这个时代会产生思想家。但是，我觉得，葆有思想家的品格是弥足珍贵的。总要有点高尚的精神，来对抗世俗的利欲熏心。当然，思想家所成就的是永恒的价值；而社会历史的发展，似乎还要由实干家来推动，哪怕实干家们要满足的不过是个人的私欲。我们当然在谋求思想与行动的统一，也就是说把思想家与实干家结合起来。那么，这又应该怎样做呢？其实，具体来说，不过两点，一是像思想家那样干，二是像实干家那样想。
（三）像思想家那样干
如果只看这名目，恐怕要给人许多误解的。“像思想家那样干”，可是思想家往往只在那里说空话，不肯做事的。难道所有人都像思想家那样说空话么？其实，讲这名目的人，要表达的并不是这层意思。这个说法其实是有所省略的，我们可以补足一下，即“像思想家想的那样干”。这样，就不会让人误解了。当然，这是来要求实干家的。实干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敏于事而讷于言”。他们有很强的实际能力，但要说理论，却未必怎么精通。但是，要真正的做成大事，还必须有科学理论的指导。而思想家的长处，也就在这理论思维了。虽然思想家并不能够把自己的思想付诸实践，但是，他可以给实干家照亮道路。如果实干家能够像思想家想的那样干，那可就是如虎添翼了。我说过的，实干家往往缺乏战略的眼光，看不到整体与长远。而思想家的理论，就可以补足这个缺陷。在思想家，总是能够纵横几万里，上下几千年的；但是，偏生对现实的利益不怎么清楚。这也可以说是“能见千里之外，而不能见眉睫之前”吧。而实干家，就很清楚现实的利益，并且能够实现它。实干家的理论思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承担着把思想家的理论转变为实践的任务。在理论，总不免理想化；即便放之四海而皆准，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实干家，永远不会有“正其谊而不谋其利，明其道而不计其功”的超脱。甚至可以说，这样的话，对实干家是有许多毒害的。在实干家，既要正其谊，也要谋其利；既要明其道，也要计其功。但是，谋利，要谋天下利；计功，要计万世功。如果只是谋求一己的私利，或者一时好大喜功，那就难免劳民伤财；就是实干家自己，也会变质、堕落。我们尊重实干家，在于他们实干的精神；但是，我们又希望，他们能够超越一己的私利，能够做些对人民有益的事情。当然，实干家也不只是像思想家想的那样干；他们同样有发展理论的任务。要知道，思想家的理论，即便洞见了真理；但是怎样变为现实，他们也只是提供了设想。而实干家在实践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完全拘泥于思想家的理论，在个别字句上下功夫；而是要在丰富的实践中，不断地修正、发展自己的理论。当然，在实干家，定要领略思想家的精髓；否则，就很容易偏离正确的道路。实干家最可以激赏的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精神。当然，这有经验主义的偏向；但是，没有了经验，又何来理论呢？我们曾经吃过理想主义的大亏；所以，从理想主义回归到经验主义，也是历史的正确选择。回归到经验主义，也决不是不要理想主义。如果没有了理想主义的导引，经验主义也可能走到烂泥潭里。可以这样说，实干家，多有经验主义的倾向；而思想家，则天然地具有一种理想主义的气质。而我们要谋求的是经验与理想，实干与思想的统一。我们对实干家的要求，当然侧重于思想或者说理想；因为这是他们的短处。我们的原则是取长补短。如果实干家弥补了自己的短处，那自会让人刮目相看。真知出于实践，这自然不错；但是，实践也要由科学的理论来引导。有长远的眼光，就不会急功近利；有整体的眼光，就不会为狭隘的局部利益所局限。实际上，实干家对于科学的理论，往往缺乏理解；他们往往是在吃了苦果之后，才去认同科学的理论。与其这样，倒不如加强理论学习，看到更远、更大的世界。当然，我们也不能只盯着实干家的缺点。要知道，人类的发展，就是由那些实干家来推动的；哪怕他们有一些私欲，有一些急功近利、好大喜功。如果这个世界上，全是说空话的人，那社会就别想进步了。当然，社会需要实干家，但也并不排斥思想家。实干家，因为自身的能力，往往会为荣耀所包围；而思想家呢，因为一肚皮的不合时宜，往往有非常坎坷的命运。较之实干家来说，思想家在精神人格方面，往往有更值得我们敬重的地方。实干家像思想家想得那样干，这也就尽到了一个实干家的义务；同时，也体现了思想家的价值。理论与实践的统一，为我们所追求；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实干家像思想家想的那样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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