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属于群体
关于中国古代文人精神世界中的游离意识,我已经分析过了;在这里,就不赘述了。我这次要讲的是作为存在本身的游离。对于游离能否成为存在本身,这也许还有争议;但是,在一部分人,尤其孤僻、不合群的人那里,游离确实成为了存在本身。其实,我们所谓的游离,主要是对群体的游离。也就是说,在群体找不到自身的价值。分明自己是群体的一员,但却觉得自己并不属于群体。也就是说,这不属于群体,主要是精神上的。虽然在群体之中,但却找不到精神的归属。精神是应该有所归属的,但却不在群体之中。那精神的归属在哪里呢?自己也不知道。其实,这种感觉,在我内心深处是非常强烈的。我就这样游离着,游离于群体之外。对于所谓的群体,我渐渐地有了一种看客意识。也就是说,我只是群体的看客,虽然他们的情绪也能激动我的内心,但是,我并不打算参与其中。对于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我向来都觉得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我并不打算在群体中谋求任何东西。当然,对于群体的一些安排,我都是顺从的;但是,很显然,我缺乏积极主动的精神。可以这样说,我并不把群体的一切,视为自己心理的需要,要在这里获得精神的满足。在群体中,建立自己的价值,这是我不曾做的,当然,我也不怎么认同。我要的恰恰是从群体中退避出来。在群体中,可以说,我是比较软弱的;但是,一旦退避出群体,返回自己的内心,我就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也可以说,我的内心就是仁厚的地母;返回到内心,我就会像巨人安泰一样拥有无穷力量。而一旦进入群体,我就仿佛被举到了空中,虽然使尽浑身解数,依然无法挣脱。我知道,使用这个比喻,是颠倒着的。按照惯常的说法,应该是返回自己的内心,就像被举到了空中;而进入群体,才是站在大地之上。但是,我的精神世界里就恰恰这样颠倒着,我也没有什么奈何。和群体打成一片,这对我来说,已经做不到了。如果定要做到这一点,那也只有脱胎换骨。但是,我发现自己并没有脱胎换骨的本事,也不想承受这样的痛苦。当然,游离于群体,最大的害处,就是不了解社会。但是,在了解社会之前,我也不免产生这样的疑问,即社会了解我吗?当然,个体的人,较之庞大的社会,那实在是渺小而又不足道的。但是,庞大的社会又恰恰是由这样一个个渺小而又不足道的个体组成的。我并不认为个体的价值高于社会的价值;但是,在社会的价值得以实现的情况下,也应该关注一下个体的价值。我觉得,把个体的价值突出出来,是有必要的。其实,在漫长的历史中,个体的价值都是被忽略甚至抹杀的。即便是现在,出现个性张扬的人,也会受到社会舆论的鄙夷。也正是因为社会对个性具有压倒性的优势,所以个体的价值往往被泯灭了。其实,所以要从群体从游离出来,不仅因为自己生性如此,更是为了成就个性的价值。当然,这个选择实在是不得已的。正是因为在群体中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所以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内心,重建个体的价值。如果能够在群体找到哪怕一丁点的价值,我也会满足得像一头猪似的,而断不会返回自己的内心。返回自己的内心,是非常痛苦的,甚至这种痛苦远甚于苏格拉底的痛苦。苏格拉底再痛苦,也还有哲学的慰藉;可是,我有什么呢?我是一无所有的。正因为一无所有,所以痛苦的心灵才会支离破碎。许多时候,也真羡慕快乐的猪;但是,细想想,自己毕竟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人;是人,那就有思想,所以不可避免地体验到痛苦。我知道,自己是做不成犬儒主义者的;这并不是说,自己觉得像狗一样活着,太过卑微,而是说,很难求得内心的安宁。对于内心的安宁,我也只能向往。试想想,自己的心灵,哪一刻能够安宁下来呢?如果心灵能够安宁下来,就是在群体找不到任何的价值,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痛苦了。而感觉到痛苦,也就是说明自己的心灵并不安宁。为什么返回到内心,还不能够得到安宁呢?因为建立丰富的内心,同样是一项事业;并且无数先辈们,在这项事业中树立了丰碑。
(二)游离于边缘
所谓游离于边缘,也就是做一个边缘人的意思。那么,做一个边缘人,究竟好不好呢?我知道,许多人都有那种自我中心的意识;仿佛只有自己处于中心,那才拥有成就感与满足感。但是,我觉得,处于中心,实在是很无聊的事情。看似能够为众人仰慕、得到许多的喝彩;但这一切,不过是幻象;因为喝彩的众人,也不过逢场作戏而已。如果把这当真,那至少说明自己被幻象蒙住了眼睛。看戏的众人,是在逢场作戏;而处于舞台中心的演员,同样在逢场作戏。然而,在这逢场作戏中,有人生的真精神么?对于这,我是说不准的;我惟一能够确定的,也只是在这里,有许多真实的悲凉。我非常喜欢一个说法,当非主流成为主流,我依然是非主流。在我的词典里,所谓主流意味着偏见,而且是大多数人所持有的偏见。而在非主流,对大多数人所持有的偏见,便有一种警觉。当然,有人可能说了,在非主流,就没有偏见么?非主流当然也有偏见,但是他勇于承认这种偏见。但是,主流就不一样了,他不但对自己的偏见死不认帐,而且认为自己的偏见就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其实,对于所谓的放之四海而皆准,我早就有所怀疑了。当然,这并不是怀疑真理的普遍性;而是怀疑人们拿着真理的普遍性来吹牛皮。放之四海而皆准,所传达的并不是真理的普遍性,而是无限膨胀的个体欲望。哪怕只有一个例外,就可以把放之四海而皆准给否定了。主流,往往并不能够冷静地对待自己;相反,他是以引导一个社会为己任的。引导一个社会,当然要有一个标准或者一套价值体系。那么,这是什么样的标准或者价值体系呢?很显然,就是自己的。在这一点上,主流太过自信了。这就如同意识形态把特殊的说成普遍的,又把普遍的说成占统治地位的。我们并不能说,在主流这里,就没有思考;主流同样有思考,而且这思考还可能相当深刻。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构成主流的大多数,往往挣扎在偏见与盲信的泥淖里。我们知道,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而当人们讲述谎言的时候,却要做出要阐述真理的样子。把主流等同于真理,确实很成问题。虽然主流未尝不能够达到真理,但是,当主流为偏见与盲信包围,那离真理也就越来越远了。如果主流,只有偏见与盲信,那倒也罢了;关键的是,他会把许多深刻的思想庸俗化。正因为主流有这么多的不好,所以,我更愿意游离在主流之外。当然,主流与非主流之间,也在相互转化。今天的主流,大抵是昨日的非主流;而今天的非主流,也可能演化为明天的主流。然而,无论二者之间如何转化,我都坚守非主流的立场,心甘情愿地做一个边缘人。做一个主流之外的边缘人,虽然处境艰难些,但却是大有好处的。首先,做一个边缘人,不会无限地膨胀自己的欲望。我总以为,无限地膨胀自己的欲望,是非常好笑的事情。一方面,没有自知之明,自不量力,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另一方面,则目空一切,不可一世,骄纵不已。我从来没有想过,人本身会可笑到这种样子。但是,处于主流中的人们却让我见识了这一点。相反,若是处于边缘,那就可以沉静下来了;也就是说,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既然是冷眼旁观,那就不会有太多的欲望,反倒可以看清人性的本相。再则,处于边缘,会对主流的价值观,拥有一种疏离。而有了这种疏离,反倒可以冷静地对待主流的价值观,而不会走盲信或者狂热。我说过,所谓的主流,会把许多深刻的思想庸俗化。而在边缘人这里,被庸俗化的深刻思想会恢复自己的本来。处于边缘地位,最容易让思想走向深刻了。相反,若是处于中心,许多话就不好讲、不便讲,而思想本身也受到了束缚,变得吞吞吐吐。但在边缘人,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反倒可以任意而谈,表达自由的思想。当然,有的人会讲,所谓的边缘人,在内心定然是寂寞的,甚至有许多的恨恨不平。其实,这是讲的,处于边缘地位,而又渴望进入中心的人。我觉得,真正的边缘人,是处于边缘地位,又安于边缘地位,做独立探索的人。
(三)无所依傍
其实,对于游离,人们是有许多误解的。仿佛游离于群体之外,就是毫不负责任的。而在事实上,游离本身就意味着担当。担当什么呢?我想,就是担当起一个人的责任。我们自己首先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也可以说,作为存在的游离是无所依傍的。如果我们属于群体,那就不免依傍于群体。虽然都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益处,但是树倒猢狲散,也未尝不是一种悲哀。当然,我们从群体中游离出来,也并不是为了避免树倒猢狲散的悲哀;而是为了把自己造就成一个具有独立人格、自由精神、无所依傍的人。如果我们有所依傍,那就难免成为所依傍之物的奴隶。在学术上,有多少人依傍所谓的学术大师啊。一方面把他们这些学术大师吹嘘上天,另一方面自己又绝倒于地。其实,把学术大师吹嘘上天,也并不见得是发扬大师的精神。就像现在宣讲孔子的,何尝是为了把孔子的精神发扬光大?不过是借用孔子之名,自己出出名罢了。于是,孔子的精神,大家无从领略;反倒是记住了一些吹嘘孔子的学者。也就是说,吹嘘学术大师的目的,不过是拉大旗,做虎皮,把自己包在里面,吓唬不知道的人。当然,所谓的学者在吹嘘学术大师的时候,是趾高气扬的,大有不可一世的气概;但是,就那些学术大师来说,恐怕倒是非常谦虚的。因为这些学术大师所致力于的是真正的学问;所以很清楚自己学问的不完善、局限性,甚至还有许多的错误;但是,后世所谓的学者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把学问视为利禄之具的,所以他们就不再关注学问本身,而只把牛皮吹得震天响。后世学者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自大;但是,这种自大是表现在外面的;就学术的精神来讲,反倒是非常自卑的,甚至不过研究机制下的爬虫。我知道,在机制下,想一空依傍,是很难的。但若走一条机制之外的道路,我想,就好办了。因为这是不属于机制的,所以,天生就具有一种野性;可以说,就是野鸭子。有了野性,那自然就不想依傍什么了。因为在自己的心思里永远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这样就可以漠视一切成规,打破一切束缚。当然,这也并不只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而是现实条件决定了,不可能有任何的依傍。没有依傍,这并不是说对经典的一切全都不知道,对学术大师的成果如堕烟雾。经典,还是要领略的;学术大师的成果,还是要尊重的。但是,我们决不学那些后辈儿郎,只知道顶礼膜拜;我们要有那种怀疑的精神。说实在的,对经典的崇拜是有很深渊源的。就像有人讲的,讲儒家思想就看《论语》,讲道家思想就看老庄,学中医就看《黄帝内经》。后世的注疏、解释,全把经典给弄坏了;但是,经典本身不会错。其实,这样的论调是很成问题的。经典,当然具有丰富的思想资源,但是,我们没有必要顶礼膜拜它。再则,经典同样有自己的错误,孔子说的很多话,就不对头;当然,这里就不讲了。一方面,我们要打破对经典的顶礼膜拜;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恢复经典的真精神。很可惜,这些既难为奉经典为神圣的人们所理解,也不为反传统的人们所理解。我们当然要一空依傍的;但是,这种一空依傍,是建立在领略经典的精髓基础之上的。有许多人爱说大话,譬如所谓的超越马克思;仿佛这样一讲,就可以傲视马克思了。其实,只有经过马克思,才能够超越马克思。马克思讲的什么都一无所知,却在那里空谈超越,这不是很可笑么?还有更可笑的,那就是给文化大师挑毛病,找局限。譬如吧,亚里士多德诚然是伟大的,但是,他却不懂量子论力学,所以不可避免地带有局限性。其实,这话所表明的并不是亚里士多德的局限,而是讲这话的人,有太大的局限了。谁也不可能解决还未曾出现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一空依傍,要的就是一种自立的精神。其实,这种自立的精神,就是自大与自卑的中庸。如果过于自大,那不过是膨胀自己;如果过于自卑,那就看不到自己的长处与力量。而我们所谓的自立,一方面克服了自大,另一方面也战胜了自卑。从无所依傍到一空依傍,实际上是有一个过程的;而这个过程就是我们对经典的学习与领略。因为无所依傍,所以最终一空依傍。作为存在的游离,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放出异彩的。
(四)个中的逍遥
在游离之中,确实能够获得那种逍遥之感。其实,所谓的逍遥,主要是指精神的自由。对于精神的自由,我已经说过太多的好话,譬如天马行空、“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对于这,我就不拟再做发挥了。我在这里,主要讲两个问题,一是精神自由的代价,一是精神自由的限制。对于获得精神自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想,很多人是认同的。做什么事不需要代价呢?更何况是获得最宝贵的精神自由。那么,要获得精神自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我想,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在现实中含垢蒙尘。许多人会把在现实中含垢蒙尘视为一种屈辱,在心情上往往是愤愤不平的。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他们更为看重世俗的价值;至于精神的自由,倒不怎么看重。我并不主张所谓的见侮不辱,因为很明显,这是做不到的。但是,我会更看重精神的自由,至于在现实中的含垢蒙尘,倒是无关紧要的。也就是说,即便在现实中含垢蒙尘,而只要获得了精神的自由,那就足以让人欣慰了。我承认,对于现实,对于世俗,我了解不是很深。我总以为所谓的名利,不过是枷锁;若要获得精神的自由定要抛开这一切。我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是有问题。我也在想,如果把所谓的名利全都抛开,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我担心人们会失掉前进的动力。相反,若是大家都去追名逐利,这个社会反倒可以活跃起来。可以这样说,单纯地去追求精神的自由,总不免太过消极的,尤其在现实层面上。对于现实的人生,我们总应该有一种积极的态度吧。所以,很多时候,我也在努力地培养自己的功利心。但是,总不免归于失败;因为在心中,我并不认同这一切。如果我培养自己的功利心,那就违逆了自己的本性。可是,我更愿意顺从自己的本性,所以,在功利这里,我一直比较淡薄。看来改变自己的本性是很难的;但是,我又何苦改变呢?难道得到精神的自由就不好吗?既然不想在现实中谋求什么了,所以,即便含垢蒙尘,也是伤害不到自己的。也就是说,精神的自由实在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它把现实中的含垢蒙尘远远地隔在了外面。其实,精神自由与所谓精神的胜利,并没有什么相通之处。精神胜利,恐怕还是想在现实中,谋求点什么的;即便得不到,或者遭遇挫折,但是,这精神胜利本身就是最大的慰藉了。但是,精神的自由,就不一样了;一方面它并不想在现实中谋求什么,另一方面,在这里是有独立的人格的。如果没有独立人格,恐怕是很难傲视在现实中的含垢蒙尘的。所以能够傲视现实中的含垢蒙尘,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在自由精神中的创造。获得精神自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么,在付出了这代价之后,精神就绝对自由了么?这就涉及到了我们要讲的第二点,即精神自由的限制。有人可能觉得很矛盾,为什么精神自由了,还要有所限制呢?我们可以明确地讲,绝对的精神自由是不存在的。我们所面对的精神自由,都是有所限制的精神自由,用庄子的说法就是“有所待”。列子御风而行,这看似自由;但却有赖于风。如果没有风,列子又怎么可能御风而行呢?当然,庄子所追求的是“无所待”的自由,即所谓的逍遥游。什么都不依赖,绝对的自由,但很显然,这所表达的不过是一种理想。我们所能达到的精神自由,都是有所待的。脱离限制,来谈精神自由,我想,很容易把精神自由给架空的。可以说,庄子追求的逍遥游,就是被架空了的精神自由。这样的精神自由,大家都可以追求,但是,谁也不可能获得。所以 ,我们必须在现实条件的制约下来谈论精神自由。谁也不可能脱离现实的条件。当然,所谓的精神自由,有对现实条件的超越。但是,精神自由在何种程度上超越现实条件,依然取决于现实条件本身。当然,我在这里所讲的精神自由,就不怎么逍遥了。其实,看到精神自由并不逍遥的一面,是有好处的。在精神自由中,并不完全是其乐陶陶,在这里依然有许多的无可奈何,甚至悲凉。譬如所谓的精神自由,就奈何不了现实中的含垢蒙尘。也正因为奈不了现实中的含垢蒙尘,所以才转而追求精神自由。而追求精神自由,也恰恰说明“最是精神不自由”。
(五)不被认同的存在
可以说,作为存在的游离,是不被大多数人所认同的。因为大多数人都能够进入群体,并且在群体中找到自己的尊严与价值。而处于游离状态的人,是很难融入群体的;他们是往往与群体格格不入,既无法认同群体,也无法在群体中找到归属感。可以说,他们是游离于群体之外的边缘人。所谓边缘人,自然要忍受人们异样的眼光。许多时候,这异样的眼光,可以解读为歧视。不过,正因为如此,边缘人在内心是比较敏感的。他们能够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不被认同的。其实,现在的人们并不能够宽容自己所不认同的存在;哪怕这种存在,既未曾损害自己,亦未曾损害他人。游离的存在,当然是一种异数;他们既然已经从群体或者说社会中游离了出去,那又何苦要求群体或者说社会的认同呢?其实,道理很简单;所谓的游离,只是一种精神的游离;而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从群体或者说社会中脱离出去。这精神的游离,实际上,非常尴尬的。按照常理来讲,既然在社会或者说群体之中,那就应该认同社会、群体,并且在社会、群体中寻求自己的尊严与价值。但是,我们也很清楚,所谓的社会与群体,有着很多的问题;也正因为这些问题的存在,所以一些真诚的人们,便不愿建立对社会、群体的认同,而在精神上,从社会、群体中游离出来,转而追求另外的价值。其实,大多人对社会、群体的问题,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们却努力地改变自己,以适应社会、群体。当然,他们也是振振有辞的,应该你去适应社会,而总不能让社会去适应你吧。于是,在这样的论调下,他们就可以放心地去随波逐流了;不过,用个聪明的说法,也可以叫做与时俱进。而那些处于游离状态的人们,虽然未必都是志洁行高,但却是不肯变心从俗的。其实,作为存在的游离,是否被认同,倒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存在,那就有它的价值与意义。许多东西,并不是你不承认它,它就不存在;也并不是你激烈地否定它,它就不再具有价值与意义。在我看来,作为存在的游离实在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我说过,作为存在的游离,可以成就独立的人格、自由的精神;其实,这一点反倒是其次的,关键的是它可以对群体或者社会持一种批判的态度。一个社会或者群体,如果失掉了自我批判的精神,那它的前途就很可以忧虑了。而处于游离状态的人们或者说边缘人,又天然地拥有那种理性批判的精神。其实,社会、群体也是想着改变边缘人的;也就是说让边缘人融入社会、群体。但是,很可以奇怪的是,几乎任何社会、任何群体,都会产生边缘人。这其中的原因在哪里呢?恐怕不好说的。如果从政治的观点出发,人们会把边缘人归入老弱病残之列;但这样做,显然忽略了问题的本质。其实,边缘人往往能够洞察一个社会、一个群体所存在的问题;而这是在一路凯歌中的人们很难看到的。也就是说,边缘人所充当的往往是乌鸦的角色;人们所以厌恶乌鸦,并不是因为它叫的很难听,而是因为它的叫声意味着灾祸。有谁喜欢哲学的乌鸦呢?大家都陶醉在喜鹊的叫声中。其实,人们所陶醉的是外面的风光;至于内里如何烂,那是从不挂心的,因为少有人看见。正因为社会、群体,一方面内里有很多的问题,另一方面又好大喜功,追求外面的风光;所以,处于游离状态的边缘人,才决心走一条独立的道路。我们并不能够说在社会、群体中完全失掉了真精神;只是这真精神已经在世俗的欲望面前变得黯淡无光了。处于游离状态的边缘人,自然无力改变社会、群体,但却可以通过走一条独立的道路来成就自身。人的一生,总要有一点真精神。当社会、群体,已经不足以寄托这点真精神;那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寄托在另外的世界里。有人可能说,所谓游离,实际上有一种软弱。与其消极地游离出去,为什么不积极地有所作为呢?其实,消极的游离出去,正是为了积极地有所作为。当然,这积极地有所作为,并不是要改变社会或者群体,而是成就自身。古人讲:“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其实,最可怕的是“用之无所行,舍之无所藏”。作为存在的游离,就没有这种恐惧。因为它正是通过所藏成就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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