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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访谈 | 黑丰:我是一只趋光的夜虫,光是自由和精神

2022-04-12 08:37 来源:南方艺术 阅读

此文由大益文学和黑丰授权刊发

问:陈鹏   答:黑丰

黑丰

黑丰,诗人,后现代作家。主要著作:诗集《空孕》《灰烬之上》《猫的两个夜晚》《时间深轧》,实验小说集《蝴蝶是这个下午的一半》《人在芈地》、随笔集《一切的底部》《存在-闪烁》等,作品被译成英语、法语、西班牙、罗马尼亚语等多种文字。2016年6月获罗马尼亚第20届阿尔杰什国际诗歌节“特别荣誉奖”, 2019年5月获罗马尼亚雅西第6届国际诗歌节 “历史首都诗人奖”。2021年11月15日应邀参加南美厄瓜多尔第十四届亚基尔国际诗歌节。曾担任中国第四届青年华语作家奖、北京白雀奖、太阳诗歌节、成都市“杜甫诗歌创作奖”等重要奖项的评委和终审评委。

现为《北京文学》月刊社资深编辑,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律与文学研究所研究员,长江大学客座教授。

大益文学书系第十九辑黑丰《细语》封面及扉页

大益文学书系第十九辑黑丰《细语》封面及扉页

大益文学书系第十九辑黑丰《细语》封面及扉页

陈鹏:大益文学书系第十九辑《细语》收录了你的小说《第六种昏暗》,这是一篇真正的先锋小说,有很强的实验性,但同时故事的轮廓也很清晰,你怎么看待“先锋”和故事的关系,以及二者的平衡?

黑丰:首先“故事”不是什么“时代”所需要的。“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好故事”只能让我们寒战,更加沮丧和悲哀。想想“时代”需要廉价的颂歌,需要廉价的粉饰,需要廉价的政治符号(政治礼花)、廉价的高大全(《金光大道》、《艳阳天》)、需要“唱支山歌给党听”,我们写得出?能再写吗?当然,也不是说没人写,不是没有人作这种选择和妥协。但一旦一个作家选择了“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好故事”,那他的那支笔还是他的笔吗?那等于把自己交出——弃权,弃绝自我。

另外,我想一种严肃意义上的小说也绝不能等同于“故事”,我不能认同这个,甚至很反感。小说可以化约成“故事”,但“故事”不能简单地化合成小说。尤其是先锋小说,它是少众的纯文学的书面化的;“故事”是大众的口头的泛文学的。先锋小说与“故事”相比是更高级的一种艺术形式,是人的切近顶部(或­内的)的建筑和精神。语言语感语句及其结构等都与“故事”有质的不同。先锋小说不会像故事那样太多“铺陈”,那样太多的“从前”、太多叙述与辅句;它会破“土”而出,出奇制胜,直接把心跳把两片肺叶呈现到你面前;直呈人的生存,直呈人的现状、人的困境,直达人的魂灵。语言即现实。语言的边界即人的边界。然而故事是有“壳”的,有“壳”不等于有“核”。那“壳”就是语言的套路(包括基本句型)、故事的套路。千古不变。变的是一个又一个似曾相似的故事。这“壳”这套路这种句型一直流行民间,口口相传。人们可以任意增删、改变和演义,但万变不离其宗:离奇、惊耸(耸人听闻),这就是效果。人们回味的也就是这种离奇、惊耸。但也不说这种离奇和惊耸没有一点意义和教化作用。它的意义之一:就是消磨时光或抵御现实的无奈,抵御现实的严酷;其次就是宿命意义,教你认命,现实如此,历来如此,所以我们必须如此;其三就是它的乌托邦和梦想的层面,渴望一个奇迹和仙境的出现。但故事最主要的功能还是消磨时间、抵御现实的无奈,因为梦想破灭之后,仍然是残酷、仍然是“吃人”或杀人。所以“故事”最终只是人的一种精神鸦片、麻醉剂,。……中国目前最急迫的,不是需要什么“故事”,而是具有反思意义的、具有观照现实、具有批判精神的文本(小说、诗歌、散文、戏剧等),需要具有思想性的灵魂的彻底启蒙;“需要创造自己的精神启示录和贯穿历史的忧思录”(见拙作《一种文学的政治写作》),而不是“故事”。“故事”属于消遣与消费的层面。中国不乏庸众不乏贱人不乏犬儒,不乏消费者、不乏大量的消费读物(如《故事会》《故事大王》《故事新编》等)、不乏大量的肥皂剧商业片以及又臭又长的电视连续剧、不乏大量的搞笑曲艺和娱乐片。缺乏的恰恰是具有思想含量的、具有艺术追求的严肃精神的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而不是什么“故事”。

中国人的脊梁几乎都坍塌了,肚皮拖在地上。中国需要的是“人”。中国亟需培植独立自主自由的脊梁。(节选黑丰随笔《穿越时代和故事的逻各斯……》)

陈鹏:小说的背景是上世纪中叶,小也描写了很多符合那个时期的荒唐事件,比如伪造“文化户口册”大学生代替文盲“脱盲考试”等,你创作这篇小说的灵感和初衷是什么?

黑丰:直指一种精神昏暗,即一种信仰的昏暗,从而以达到对“中道”的探讨。

当然,一切的一切重在对人的精神的探讨,对人的存在的探讨。所以,这部小说,不仅是一部反叛传统叙事,反传统审美的小说,它更是一部反非人道和抵御奴役和威权的小说,它更是一部探讨人的精神世界的小说。比如小聿的自溺,便是对奴役和威权的一种抵御,这一自溺,也是对自我生命的一处肯定。它的批判性主要体现在字间行字的那种不动声色地处理文字的态度。

再比如对音乐中的和声的探讨,这也就是对人的精神境界的一种探讨。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愉快。

比如:

在一个滴哒着露水的月夜。在一个活性的世界。小聿行走,去交流自己。

在这里他发现了和声!!

在这里,就在这里!!!

他的“曾经蒙秽的乐思与曾经昏暗的乐魂”,他复活了。原来的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哦,师旷,您一直语焉不详的与未及昭白天下的是什么呢,您的佚失民间的光彩照人的名曲一直难以发现的原故又是什么呢?莫非一切都像我的乐魂一样蒙受着另一种欺骗另一种昏暗吗?”

人一生其实有这么几种对话:一、与人对话;二、孤独,与书本和死去的父亲们对话;三、与自然界对话;四、与自己对话;五、与神明对话。

和声,应该是一种与神明的对话,就像中道一样。

陈鹏:在序言中,大益文学强调了细节的重要性,提到了当下小说细节匮乏的现象,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在你的写作中,怎样做到铺开细节又规避琐碎冗杂?

黑丰:这个问题不好说。直指细节是肯定的,因为融进人的魂灵中的去的只有细节。如何做到“规避琐碎冗杂”?克制。诗歌、小说都是克制的艺术。“中道”里就有克制的元素。我并不主张推向淋漓尽致,或推向极端。

这里面必然有一个“中道”问题。就像莫扎特音乐,“他的音乐从不产生绝地和恐怖的深渊,从不宣泄很个人化的阴霾和愤懑,不怨天尤人,不无病呻吟;他的音乐总是阳光和煦,激动人心、安抚魂灵。那阳光永远‘不刺目,不消蚀人,不炙伤人;天穹披覆着大地,但却不给它以重负、不挤压它、吞噬它。因此,大地仍然是大地,永远是大地,没有必要像泰坦巨神那样骚动地对抗苍天。黑暗、混乱、死亡和地狱也是存在的,但它们任何时候都不会占上风。莫扎特洞悉这一切,他的音乐创作遵循神秘的中道。所以,他认识并维护着向右、向左、向上、向下的界线,他恪守节度’(卡尔•巴特),这种节度用莫扎特在1781年的一封书信中说,就是‘情感不论激越与否,都要有节有度,不应令人厌恶,音乐即便表现恐惧,也绝不可刺耳,而应悦耳动听。音乐必须永远是音乐’。

“他的音乐‘摆脱了一切夸张、一切原则上的突变和对立’,不走极端,而是‘明智地面对和揉和各种成分’构成自由。”(详见拙作《善的刻度》,2021年《大家》第3期)

陈鹏:《第六种昏暗》里,事物和人物的取名很有特点,校长“豸”、账房先生“氚”、职工“舐”,以及“艮镇”“艮小”“芷”(大学名)等等,你怎么看待小说中人物和事物的命名?

黑丰:符号,一切都是符号。但符号也似乎并非空无一有的符号,从玄学上看,人物之名,似乎与其内部结构,甚至与其发展方向、归旨,有着某种神秘联系。

现实人名可见一斑。

陈鹏: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民间音乐家,他创作的器乐曲叫《第六种昏暗》,小说题目也是《第六种昏暗》,音乐和文字,你认为这两者之间的内在关联是什么?

黑丰:有。互文。几乎天下所有的文本,都是互文本的。你是我的互文本,我是你的互文本,男人是女人的是互文本,女人是男人的互文本,而整个人类又与上帝是互文的。准确地说,所有的人都是上帝的副文本。上帝是一切的原本。

那么音乐与文字也一样。好的音乐,纯粹的音乐是没有文字的。无词。是一种音乐的“空框”,在这个“空框”内,你可展开无限地想象;而好的文字,好的语言,必然是文学的、是诗的。所以,在艺术的峰巅上,一切艺术基本都是互文的。而音乐可以是诗的,诗也可以具有音乐性,具有音韵、音步(节奏)、旋律等。但最终,诗,是音乐和语言文字的共通方向。而诗,又最逼近神性的。哲学可以诗的,建筑可以是诗的,舞蹈可以是诗的,绘画可以是诗的,但诗却不能反过来,你不能说诗是哲学、诗是建筑、诗是舞蹈等。所以诗是具有神性的,境界高,通灵。

陈鹏:如何理解“第六种昏暗”?

黑丰:为什么是“第6种昏暗”。这里指的,实际上是一种精神昏暗。即信仰的

昏暗。第6感觉,即第6维(神性之维的昏暗)。

现在可知的,有空间三维,有时间之维,有想象之维,还有一维,即神性之维。也是信仰之维。

中国是一个讲究谋术的国家,什么六韬、孙子、吴子、司马法、尉缭子、鬼谷子等都是讲算计的,讲谋略的。独独缺少一种普世的基督人道主义。

所以,这篇小说,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篇阴谋小说,由于人们没有信仰,土地是沉寂的、喑哑的、黑暗的,迷雾重重。

陈鹏:在杂志社工作对你的写作是否有帮助?

黑丰:刚到《北京文学》,还有一种提升,杂志推动编辑,现在没有了。现在编辑推动杂志、或提升刊物。一个有思想的编辑,一定大于杂志,且是推动它的。而不是跟风、看风向。

陈鹏:接下来有什么创作打算?

黑丰:我没有“接下来”的打算,我的每天都在“接下来”,都是接续的。生命没有断,时间没有断,写作便不会断。我有八十八个笔记本,每天都写笔记,每天都是“进行时”。只要编辑工作一消停,即可从笔记中扒拉出一堆“核能”“核反应堆”,即可创作。我没有生日,没有节假节,没有休假的概念。对我来说,“过”好每一天,即每日都是“生日”。

我的写作是趋光的。尤其二零一二年,写作彻底转向,由文学而宗教。以前是文学而诗学。但这一年彻底转向。

文学形式(体裁),主要以思想随笔和诗为主。小说写不写?看时间。我是有小说写的,经历丰富呀。

我是一只趋光的夜虫。

光是什么?

光就是自由,光就是精神,光就是集结号,光就是道路。光可以播入最深的泥土最黑的夜。万物归一。人是特别趋光的一种智慧生物,对光最敏感(尤其天光)。没有光勿宁死。

陈鹏:你平时还对哪些话题感兴趣?就拿最近一个月来说,你最关心什么?

黑丰:自由。人权。民主。平等。人的困境。盐碱地。出路。不说了,这就是一切,一切就这些。

陈鹏:您对大益文学院的发展和“大益文学”书系的出版工作有什么建议和期待?

黑丰:挺好的。陈鹏不简单!很出色。他是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我知道他有难处,有困境,且他的困境,也是我们绝大多数知识分子的困境。这是没办法的事。偏居西南一隅,干到这样,已很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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