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需要恩格斯所说的文化巨人。他有气度,有关注世界拥抱世界的博大胸襟,有深度穿透时代生活的深刻的思想能力,有雨果、托尔斯泰和一切伟大作家艺术家那样悲天悯人的人道主义情怀,有丰富的艺术想象力,有创造具有不可模仿性艺术形式的伟大艺术表达能力。一个时代可以有很多艺术家,但符合这些要求的艺术巨人,总是凤毛鳞角的,很少,很少。坦率地说,这些年难出力作大作,有文化体制文化政策的问题,也有作家艺术家自身人格想象力创造力受社会诱惑较快萎缩的问题。我们自身价值观念紊乱,缺少看取世界的基本定力。我们文艺作品中的时代英雄大都是发家致富充满欲望的人物,很少有内心纯净在帮助服务他人过程中,感受到生命价值和人生乐趣的典型。现在,在弥漫全社会的拜金主义思潮冲击下,愿意扎根生活艰苦思考的作家越来越少,愿意忍受寂寞耐得清贫笔耕不辍的作家越来越少。在不少知识分子和文化人那里,已经丧失了对真善美存在的基本信仰和信念。我们应该扪心自问,拷问我们自己的灵魂:今天怎么做艺术家文化人?如果我们的人格得不到有力的提升,我们的灵魂的不到一定的净化,要出文化巨人、要出大作力作,休想! 二是,即使有了这样的艺术家,他还必须找到与他的艺术个性艺术风格相吻合能把握的题材和他内心世界相一致的题材,能够激动燃烧他的题材。这个题材对他来说几乎是惟一的就适合他去表现去创作。好题材和艺术家个性不契合那也不行。
三是,作家艺术家有其创作的高低起落的生命周期。一生中会有创作才华横溢激情奔涌的时期,也会有才情枯竭情绪沮丧的时期。而一个合适的题材必须在作家艺术家创作才华最旺盛的时期和作者不期而遇。
最后,作家和艺术家必须上穷碧落下黄泉,众里寻它千百度,找到或者创造一种能够最具独特美感的叙事方式和艺术样式来承载这个题材。坦率地说,因为是外因和内因、必然性和偶然性极为难得的相遇的结晶,而其中内因和偶然性所占的比重似乎更大一些。因此,真正具有经典品格的大作力作只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在大时代和大作品的关系上,我们当前必须走出几个误区。
一是,政府努力作为就一定有大作品。现在不少地方政府和文化主管一相情愿心急火燎地组织精兵强将,指定创作题材甚至亲自操刀,直接强行推动大作力作的生产。但是,大作力作不是在塑料大棚里可以催生出来的无机蔬菜。政府能做的主要是营造有利于想象力创造力自由驰骋的宽松的创作环境,就是鼓励作家艺术家解放思想、大胆探索、追求艺术的极致。就是不要去过多的设置创作禁区,对创作指手画脚。不能千篇一律用公式化概念化对待艺术作品。文艺创作是人类在精神上最敏感的那部分人从事的复杂的创造性精神生产。灿烂的艺术之树既不能生长在过于松散的沙土上,也不会生长在板结的粘土上。艺术之树需要大小颗粒自由组合的团粒结构的土壤。当前各级文化领导首先要克服自己的精品焦虑症、大作力作焦虑症和大师焦虑症等各种文化焦虑症。政府要克服急功近利拔苗助长甚至饮鸩止渴的各种做法。既要有进取心,更要有平常心。
恕我直言,当前全国各地盲目地不择手段动用一切行政资源争抢大牌文艺人才的做法,除了表现出文化上的焦虑症外,对文艺创作的繁荣本身没有丝毫的实质性作用。与其如此把房子待遇投到几个业已成名的大艺术家身上,倒不如从临渊羡鱼转向退而结网。用这些钱去培养更多年轻的文艺人才,去改善艺术家创作生态,提高他们的基本收入水平。过多地期待和呼吁大作力作,固然表达了我们重视文化的美好愿望,但在客观上陡增了我们的文化焦虑。
二是,有钱就有大作品。现在碰到不少文化领导都表示:我们不缺钱,只要有好作品,砸多少钱都可以。这种看法从根本上扭曲了艺术创作规律。有钱对艺术发展可能是件好事,而且从总体上看,文艺创作投入相对还偏低,还有待于增量的提高。但不恰当地夸大金钱的作用则完全是件坏事。金钱和市场可以帮助成就一个艺术家,但也完全可以毁灭一个艺术天才。文章憎命达,这样的反面例子不仅屡见于人类的艺术史,也在近二三十年当代中国的文艺发展中屡屡出现。我们不幸地看到一些有才华的作家、艺术家在金钱、市场的巨大诱惑面前迷失了方向,彻底葬送了自己的艺术才华。试问曹雪芹写红楼梦有过高额的稿酬吗?李白杜甫拿到过丰厚的奖金吗?当年献身两弹一星的功臣们想到过报酬吗?他们在中国最困难的时刻挺起了中国人的脊梁。西南联大当时的条件无比艰苦,但出了多少人文大师和科学大家。他们有着中国传统文化中最可宝贵的家国情怀和担当意识。
真正的大作力作只能在那些坚守艺术人文立场,面对各种现实诱惑,尤其是面对汹涌而来的拜金主义狂潮,不为所动,青灯黄卷,呕心沥血,潜心创作的作家艺术家中才能产生。正如一出戏中唱的那样:最难耐的是寂寞,最难抛的是荣华。从来学问欺富贵,真文章在孤灯下。我们实在是应该把更多关注的目光投向那些默默无闻的作家艺术家。艺术不是赶集,热闹和巨资不是创作大作力作的主要条件,也不是大作力作的品格。
三是,靠评奖和评奖标准推动,评出精品力作。在我看来评奖及其标准是需要的,它可以推动艺术生产数量的繁荣推动创作积极性的高涨。但它无助于艺术质量真正的大幅度提高,也是不争的事实。事实上,奥斯卡这些年来就没有评出什么令人心服口服的堪称伟大的电影作品来。更何况我们的评奖标准总的还在摸索之中,主要还是以当下的政策导向为主,总体上还显得有些偏窄。我们可以试想《红楼梦》和《安娜·卡列尼娜》,一个是公子哥儿贾宝玉和大观园一群女孩厮混,而且还没有彻底完稿,一个是花花公子渥伦斯基和贵族少妇安娜的婚外恋,在今天的评奖中将会遇到怎样的尴尬。所以真正的好作品不是评出来的。上面的两部作品就没得过什么文学奖,但丝毫不影响它们的伟大。获奖,充其量也只是对好作品的事后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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