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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峰 | 现实网罗下的浅诗歌时代

2021-09-27 08:45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赵卫峰 阅读

赵卫峰

赵卫峰,白族,贵州人,诗人,评论家

所谓部分打着“主旋律接地气”旗号几无文学性的东西,除了人造出诗歌界“心术不正”的阶段混混和蹭玩的虚荣之花,还能生产出什么来?无思,无新,乡土诗中的大部分也很能说明这个问题。而城市环境中的日常口语写作,相当部分则反复纠缠于大同时空里的身体本能、生存与生活境遇中小感触小情绪,其情感的轻浅、欲望的粗俗和单调表达随时随地,创作心态浮躁。

【1】

当代诗歌对日常生活的拥抱和对社会环境变化的及时表达一度拓展了诗路,随着这种如胶似漆关系之递进,世纪之交来的诗歌却未出奇出新,它从紧张到松懈后安然进入到一个普遍的搁浅——轻浅状态。其浅,却又在多方合力普及的过程中、在“贴近现实、日常审美、表达多元与多样以及文化发展”等几乎不容置疑的普识前提下显得众望所归、堂而皇之、合情合理和理所当然。阶段视之,表面的繁荣似乎显而易见——

广泛普及。诗阵地、诗作者与读者及诗创作数量同步巨增,刊物扩容、选本、比赛和奖、民刊盛行、自主出版物层出不穷,网络平台难以计数,诗活动日有发生……显然,今天之“普及”受传播的牵引度极大,与昔日民歌运动、朦胧诗潮相较更自动和互动。大众在普惠的传播的引力下持续写作兴趣与信心,远离或不在意往昔之主流关注,因为“自已”及“现实”的零零总总本身就够眼花缭乱了。若将“现实”喻为水库,如果突然断水,估计太多的诗人会一下子茫茫然不知下步该往那里?

百花绽放。与往昔相比,作品数量大跃进,诗作为精神的自我表达与平衡工具的实在与实用性让诗歌群众有所感觉,并在快餐式的随意消遣中身体力行,让人在饱满的创作热情与交流激情、在文字的分行组合中随意获得网络虚拟空间里的语言参与、精神交游与诗歌身份认同……这些表面的热闹与繁荣之下,诗歌确实实用实在同时也工艺化和花哨,数量远高于质量,审美与价值判断杂乱混沌并渐从平视到低与下,文本的虚拙、空洞和简单化现象日益明显,对现实的态度则主要集中于“再现”,写实表现排挤思想发现。诗歌已脱胎换骨为“轻、浅、空、白”状态。

诗歌的井喷状态体现了什么样的文化?或在文化的条块里它的质地、重量与实际占位如何?当诗歌的文化表现力随着盲目的实践大军混乱而溃散地陷入“现实”的天罗地网,琐碎的日常发生、庸碌的现实程序,使之更多地归于精神虚荣的广场与会场,说它是文化娱乐,它没音体美摄游那样更实在和“正宗”;称之“回归现实”,可现实始终在,谈何回归?

无非是生命、生活与精神环境有变——这似乎正是问题所在,诗歌对此的接榫是主动的,却可能有了错位,它什么都像什么都不像,它似乎挺胸抬头自然而然地向现实迈进,实则动身便被俘捉,随后在诱惑玩弄瘫痪,或受“现实”同化与淹没?

世纪初我曾感慨诗歌已置身一个通俗的时代,如今情况变本加厉——亦更被约定俗成。升温、热闹、繁荣、普及的言外之义也指其受众面更宽敞,前提必是“非深”的?!如海滩,深水区和远处自然人迹罕至;如旅游,虽是对外与向远,路线却早已规定。

即说现实是自然客观之所在,种种原因则使诗歌的绝大多数因太现实而轻而空而搁浅与保守。退一步说,变化着的物质条件与精神生活、文化建设图景的关系本身都有诸多不适和待整改的方面,诗歌的进步与普及本身也还是一个摸索行进的过程,但主要源于诗界自身的躁动与浮夸在网络时空的强劲传播力量怂恿下,顿时华,而不实!仿佛时装包裹遮蔽下的亚健康的身心,当镁光不断闪烁,舆论反复而失真地造势,造成只需人气歌手而不需歌唱家的倒挂,诗歌本该的自律与自我强身健体意识或习惯反而不重要。

诗歌流于轻浅,谁是最大的永远的赢家?

【2】

诗歌对现实与平常的百般依赖与盲目信任,至少表明某些曾经突出的目标(且不说目标的远近大小)已模糊、变质甚至消失。当可能的应该的对立面、当作为信仰的制高点悉数被物质生活环境的改变而抹平和遮蔽,“现实”包揽一切并成为实在的座标,不断盲目分行渲泄的诗写者似乎已难得懒得考虑诗歌目标与方向,诗性的仰望本能和想像的优良习惯都成了过往?

亲密的接触,反映了诗歌写作在对现实的中庸式和解、自嘲自秀自虐的误解、极端化的美化与恶化甚至自我矮化的曲解中,将现实环境、日常的自然生活在以为然的默认中推到了中心位置。这直接导致了审美及表达的简单化,生命的本能构成与生活的常规环节被理解为唯一有价的经验和趣味,观念的趋同则扼杀了可能的差异及其深思。

所谓部分打着“主旋律接地气”旗号几无文学性的东西,除了人造出诗歌界“心术不正”的阶段混混和蹭玩的虚荣之花,还能生产出什么来?无思,无新,乡土诗中的大部分也很能说明这个问题。而城市环境中的日常口语写作,相当部分则反复纠缠于大同时空里的身体本能、生存与生活境遇中小感触小情绪,其情感的轻浅、欲望的粗俗和单调表达随时随地,创作心态浮躁。

我曾注意过女性诗歌界较明显的“生活的艺术化与艺术的生活化”写作状态,即“享受的写作”,相对少受意识形态干扰的她们女诗群其时仍是智性而自律的,而今放眼到整个网络及传播界面,诗或像诗的东西之泛滥非常普遍了。或许,泛滥体现诗对现实的宽容适应与对生活的磨合拥抱,“主动”而善意,诗歌整个变成一个杂食大千世界自然万象的胃,这本意不能说不好——但其实能吃也不一定表明能消化能吸收,能吸收也不表明有效和有益,故而这种主动投身现实不如说是被现实所诱所捕,结果不言而喻。

当局者迷,但要乐在其中的诗歌从现实中醒转恐怕已是强人所难。从相当部分诗作特别是部分80和90后文本可见,其诗情其感觉其参照大都源于现实——它既是现成的诗文本的语言提醒和灵感启发,也是以及网络诗歌传播的热情怂恿——亦可说诗歌的这种现成化的“现实”直接就把部分人一下变成了诗人,赶鸭子上架。而随着的继续的写与读的愉悦,则与实在的生活继续丝丝相扣——现实生活的娱乐快感、游戏趣味的生命本能渲泄,本身就是一个直接体现“幸福感”的召唤与情绪自我调谐的实践。

其代价则是泡沫化包装化的“广义诗歌”通过文学杂志、网络、民刊和自主出版物堂皇涌现,这真是诗歌进一步普及了?还是浅显直白空空荡荡的分行文字在新时空里达到了大面积“洗脑”作用?这也造成了诗歌的重新边缘化,安静、实力、认真和有探索习惯的诗人,陆续退出热汽腾腾的现场。罗振亚就曾指出,大量诗歌垃圾和信息泡沫会淹没遮蔽真正的诗写,特别是对更需安静与沉潜的诗歌这一文体来说。

另方面,商业的运用使诗歌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在道貌岸然中公然物质化,不当获利,活动者、人气诗人借可能的传播策略与资本助推而成为诗歌公知、代言人或精英,心不在诗又时常演艺般亮相、高人般演讲玩标语的犬儒着的他们,能成为“一个民族的触角”、“为时代立法”?最常见的一种误会是将文本的质量与价值等同于它的传播程度、作者知名度、读者量!

诗歌对现实的亲密接触,大面的原因仿佛是一个主意识形态为轴的环境随着传播的变化,转身变为数字化商业化的环境?现实的一切成为身与生的基本,在诗者这里,或许还反映出这个信奉物质几乎就代表了一切、并似乎能体现出诗人个体存在价值、朽木反而能秀出于林的时代里,越发多的与诗有关的人正与优雅与高雅产生了新距离,诗歌在宽容的传播时空恣意仿制、排放,并伴以身心的杂耍与梦幻的扭曲,无顾忌地向公众空间和现实环境献媚。

【3】

“浅诗时代”的铺开前提是“现实”大环境的敞胸露怀。首先看传播及普及的方面。广义的传播在为诗歌提供现实资源、诗歌传媒在对诗歌进行助推的同时,难免泥沙俱下,它推动了诗歌前倾的同时也促使其向现实无度投靠,使诗耽于滥情矫情煽情以及粗糙的仿制潮,成为不需要文化积累、不尊敬语言却可以展示发表的“小技”,并可能地“成批量生产”、“发表”。

从另种角度说,“传播的跨界”能是什么?摒开商业与非诗的虚荣因素不谈,它何尝不是当代传播技术对诗歌这一传统艺术小众文化的迷奸?诗歌的独立且独特的精神孕育、美学特色及语言的讲究在一个时尚的表演舞台上,变身为求荣求围观求掌声之哗众小品,结果或如所谓国粹的武术,其传奇只在传说里,可能健身,置于“现实”条件下的它终归于花拳绣腿的“行为艺术”。

浅诗时代最大的恶果是恣意的仿袭。就“现实”之诗看,常见的一种是借助信息传播便利而拿来置换想像及粗加工,并非自己真实体验与经验。又种则是为写而写,如因突发或重大的事件和节日的应酬抒情,群起咏之,做作造作。

再种是投机,围绕时政或器官等异常与敏感主题作文章——这些“伪现实”作风里,所谓“接地气”的“伪乡土”较为蛊惑和唿悠,在当下,现实成为诗写的惯性情感前提和抒情基调,但众身心在现阶段其实又很难完全地将此实在的“现实”喻作和认同为精神家园,“乡土”于此继续有效,成为莫须有的心灵象征即诗意栖居的“大地”。这似已反映出,众身心虽然广泛地对现实爱慕和拥抱却难认同,普及中的当代诗歌的各个方面的“很现实”的选择其实从众而被动。

其次,实在的环境的影响或所谓物质决定意识。在现时的物质世界及变化发生过程中,诗与现实的“亲密接触”则相当于诗歌意识已在一定程度上被动于物质基础,欠缺独立思索能力与习惯。现实生活的复杂丰富虽可帮助诗歌内容的多样选择,由于受者的因素,其表达通常只体现叶子而忽树干及根,众人似乎有点小情绪、有点语言感受和组合能力都可制出像诗的诗。诗者在尽情感喟个人现时境遇、沉迷于食住衣行娱购、忙于小资感觉的梳妆之际,仰望和远望的自觉已失,其文本的思想与艺术影响力不言而喻。

“现实”的全面包围和牵引,易使诗对其产生无尺度也无难度的依赖,诗成了新闻纪录及情绪注脚、影视画面速记、散文化感叹、鸡毛蒜皮流水账,在惯于照单全收的传播的承载也是推动下,诗人兴会更无前,一个庸者可迅速成为著名人气高手,一些有成绩或受局部认可的过气诗人则会因其非诗而较佳的社会位置厚脸出场,往昔持着“民间隐态地下”的也寻机“归来”或调整重现,将隔靴怀旧的只言片语以标题式晾晒于诗或非诗的大众媒介。而越来越多的诗人只要一进入所谓“写作”,都难免滋生急于面世、得到反馈并以此作为这网络时代精神虚拟交际的可能——的潜意识,写作遂成为程序大同皆大欢喜的竞秀表演。

“浅诗歌时代”的来临,也与创作者综合素质有关。其实今日之诗能相对普及也表明大众文化素质有所改善,但是,即便不要求人人都有相当的专业诗歌实践和品鉴能力,相当部分作者读者的诗歌素质,与诗歌本身的进步要求的冲突和脱节是明显的(当然并不要求人人皆诗,这也完全不可能)。近现代社会,诗不可能成为人人皆可得而写之读之并且有所兴趣持续之,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物质与文化基础同步欠缺,而今物质生活环境的改善使“现实”焕然(网络及诗歌传媒的发展也与此相关),其中的“人”也必然进一步醒转,其思、其情绪与情感不仅有抒发的可能,更有相对充分的表达自由及空间,“日常生活审美化”之说,其实便囊括了这种复杂变化情况。饱暖后,有所思,有一定文学情趣和爱好,有所诗。但诗如是人人均可随意“消费”的东西,那它就不是诗了。

严格说,今天诗歌大众里的绝大部分的所谓创作只相当于依葫芦画瓢的偶尔消费和消遣性游戏,太多人的阅读面和灵感基本就源于现成(包括翻译)的文本,太多人的仿制和参照的诗歌模样,多是上世纪末期的日常性诗歌写作潮流的延续甚至是蹩脚的维持。这样说似乎是能让诸多“60后”愉快的?

而继续“实践”着的作者和读者或许不会理睬这个问题,因为这离自己的愉悦太远或并非自己的现实(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实、没有经过多重的强力的传播现实似乎很难成为现实?)。重要的是,已习惯于从现实中来到现实中去的盲目复制的当事人恐怕更为信奉“实用”感,现实的实,在这里确实能体现务实的一面:对现实生活题材的涉及既能短期实现诗人梦,自我满足,也避免对知识的必须的吸收消化。“很现实”的诗歌由此要谈“担当”何其奢侈!

诗神本在人间,也要吃喝拉撒娱购以及白日梦,然本能与常规发生并非存在与生命的目的吧。诗歌屈从和寄身于现实的市井胡同也与一路上相关的策略化推动有关。虽然“民间、口语、日常叙事、下半身、垃圾派、低诗歌、翻译体”等各倾向及阵营均有成熟和成绩的诗人,后果却多少有些荒诞:犹如深谙水性的他们知道水深水浅,随时都可下水上岸,游刃有余;跟着下水和在潮流中挣扎的众人却仍缠着救生圈盲目玩水乐此不疲。其实,大传播时代的的今天,文化环境大同、知识(信息)共享、只要有可能,经历(比如广义的故事与事故)在传播中耳熟能详也能成为“公有”,经验的表面的差异在浅阅读中似乎就可以速补——

这样,诗歌主题其实难以特殊化,甚至观念也不再重要,这时内容(题材)成为诗歌写作的“主演”,然而太多的诗写皆如看都市报晚报那般,有所闻、所感,不费力不用注入思考和判断,而后分行成“诗”——速成的诗,非诗的诗、仿制的诗、看起像诗的诗……水平面在拓宽普及的同时,总体下降并趋于齐整之态,诗与诗之间的质量与距离,日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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