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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峰 | 《直了集》:重新发现作为诗人的李寂荡

2025-07-18 09:09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赵卫峰 阅读

如今是一个传播茁壮信息密集的时代,也是一个极易被遮蔽被忘却的时代。人们已约定俗成地将李寂荡视为编辑家以及评论家。其实李寂荡首先是一位诗人。他的诗歌写作其实很早。他所出版的诗集《直了集》,集中展示了他的阶段诗歌写作,这部诗集后来获了尹珍诗歌奖,贵州文艺奖,这体现了他作为诗人,作为贵州省代表性诗人、作为全国性有影响的诗人的成绩。李寂荡的意义不只是贵州“70后”诗歌,也不只是贵州诗歌。

李寂荡曾说,诗歌的意义是对功利与虚伪的抵制,这是诗歌的本来功能。李寂荡的写作,体现出一个诗人对诗歌写作初衷的坚守。我们也知道,对于不少诗人来说,诗歌在写作传播的复杂链条中,常会言过其实、或言不由衷,诗与愿违,这点李寂荡值得我们宽慰和学习。诗歌应该是我们保持自我、维护真实的一种精神支撑物。

已有评论者指出李寂荡是一位抒情诗人,凡诗皆抒情,其表现强弱是一个程度问题,我倒是认为李寂荡属于明里抒情,暗里思辩的路线。他是一个故事型的诗人,一方面,他能讲故事,其文本表现即“叙事”,总体看形散、节奏缓慢,需要静心慢读,需要用心体会和回味其中深意,如此也可以说,他的诗是一种求真务实并且情感深沉的记录、摄影,作为知识者的他对时间、对发生保持着发自内心的承担与关怀,并在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深厚的文化素养。

叙事当然只是一种策略。李寂荡是清醒的。他曾说,他的写作是典型的、经验性的,在场的,日常性的,不同于玄思性的写作,并不希望写作“就事论事”,或者“就世论世”,而是从“此在”延伸到“彼在”,延伸到人生、生命终极性的普遍性的问题。就此,我认为他在努力另辟蹊径,虽然他本身源于“学院”,却坚持尊重事实、现实,靠近和深入生活,这是一种主体性极强的“化用”,厚积薄发。

也正因此,李寂荡的诗歌写作是娓娓道来的,跳跃性小,并不故弄玄虚或晦涩,总体通俗易懂,平易近人。这体现出他对生命、生活的深刻体会之后的深入浅出。文似看山不喜平,而这种平中见奇,则是一种难得也更具难度的境界。事实上,从语言的层面,李寂荡对我们也是一种提示,语言的陌生化审美效果,它其实先来自“不陌生”。诗人的任务,其实就是先“混迹”于人间,以敏锐的触觉和慧心,在平常的物事、大同的环境、相似的发生,然后有效地贴近和捕捉那一丝甚至莫须有的诗意的存在。

李寂荡前期的写作立足于“记忆”,它包括成长与成熟的经历和体验,并在其诗与思的实践里,初步构成和完成了对“情感”的自我发现与审视判断,包括关于死亡、孤独与虚无感等方面的疑虑与思索,这是每一位诗人都必须自我面对和阶段解决的精神命题。而下一阶段,相信他的写作会进入到新的段落,因为他实质是一个思辩型的诗人,人生在世,他拥有对人、对环境、对终极命题和反思、忧思,以及在这过程中必然花儿般自由绽开的关于美的遐思。

原载2019年《文学报》

(《直了集》李寂荡/著,贵州教育出版社出版)

(《直了集》李寂荡/著,贵州教育出版社出版)

明心见性,直了成诗

李寂荡

就在昨天晚上,我与一家媒体编辑聊天。这家媒体打算做50名我省作家的访谈,据说,我可能要被从中剔除。原因很简单,就是我没出过集子。听到这话,我有些错愕,感到些许羞辱。因为,我毕竟是这个省的作协副主席啊,而且还是一家“文学名刊”的主编。其实,仔细想想,人家可能亦有他的道理,作为一个省的TOP50的作家诗人,没有出书讲得走吗?且不说TOP50了,你不出本把书,算作家吗?这么一想,我无比汗颜,感到自己成了一个混进作家队伍的南郭先生,我感受到了四处投来的嘲讽的目光。那么,我与文学是什么关系呢?我是一个编辑、主编,这是名副其实的,退而言之,或泛而言之,我就是一位文艺工作者,该可以了吧?

其实,早在我少年时代,读初中时,我就编辑了一本自己的诗集,那时我写古体诗。读高中,大学,工作,读研,再工作,我断断续续地写诗。说实话,在文学创作上,我真没有什么野心,没有想要成名成家。从事文学,是我的学业和职业,作为职业编辑,我倒是想把杂志办好。

在写作上,有人会说我散漫,可能亦对。我写得太少了,一年可能就几首诗。我的时间和精力很大部分耗在杂志上。我以为,写作就是“虚席以待”,像电脑,内存装得满满的,你要有新的东西放进去,必须将一些内存清除。如果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跑广告、赞助,约稿的事,又哪来个人的“诗兴”?当然,这么说有自我辩解之嫌。我不奇怪写小说的会写出很多的小说,但我奇怪的是一个写诗的人能写出很多的诗——随时随地都能写诗,什么题材都能写,因为相对而言,依靠一个故事,一则消息,可能就会敷衍出一篇小说来——可能不一定是好小说,但诗歌很强调“有感而发”,哪有那么多的“感”?有时参加采风活动,有写诗的任务,当然,这种诗写出来多是“应景之作”,我发现,被逼着,我亦能写,写出来也不很差啊。若是经常被逼着,我还是能写不少诗的。但我更愿意尊崇内心的“呼唤”,有感而发,而且是特别之感,否则写出来可能会显得庸常。

奇怪的同时,兴许我还暗暗羡慕,觉得这就是才华的体现。这同时也意味着,我在暗暗地自卑,觉得自己连江郎也不如。不少诗歌写作者(我不称之为“诗人”,“诗人”应是神圣的称号),隔段时间见面,他(她)就会送一本新出的诗集给你,几年下来,他(她)竟出了好几本。这让你感到,他(她)真是文思泉涌,硕果累累啊。但当我阅读时,就会失望,甚至厌恶,可以说,很多诗歌的写作近乎于批量生产,为文造情,很多都是垃圾。

我们的某种机制产生了太多的文化垃圾。

有时我去印刷厂的车间,在喧嚣和污浊的空气中,工人们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加班加点地工作,而薪酬微薄。报纸、刊物、书籍就是通过他们的劳动印刷出来的,但这些浸透着他们汗水印刷出来的东西,有多少是有价值的?那么多的纸张本是可以用作印学生的作业本、教材的,用作餐巾纸或卫生纸的,真是被玷污了,被白白糟踏了。但机器仍在运转,这样的糟踏仍在继续。大家都在干着“掩耳盗铃”的事,都在“指鹿为马”,都在赞美“皇帝的新装”。很多的书刊,报纸可能都没有拆封或打开,便完整地扔进了纸篓,然后又化作纸浆,制成纸,又进入印刷,周而复始。

出书比在杂志上发表作品容易,出版社有的是书号出售,只要有钱,你出一千本书都可以,实现著作等身毫无问题。你靠这些书籍,可以评教授,一级作家,可以晋升领导职务,可以获奖,可以评“人民艺术家”。

说了这么多,可见我的心理不平衡,这种心态心理学上叫做“酸葡萄心理”。可能是吧。权且是吧。你可能会说,你有本事就出吧。我想说的是,倘若某种状况已很乱,你不一定对抑制混乱有所助益,但可以不添乱;面对大量生产的垃圾,你可能无力改变,但你可以少增加垃圾。如我们都自律一点,垃圾因此也会少一点。我作为杂志主编,七年来,我筹集到的办刊费用达一千多万,但并没有为自己出一本诗集去筹集那么二三万元。尽管出一本诗集是我的夙愿,我向有关部门申请了专项经费,申请了几年,都被否决了。用自己的钱出,又舍不得。其实我为自己的诗集早想好了名字,《直了集》,“直了”一词出自《坛经》,我希望我的诗歌是“单纯的”,“明心见性”的。

明朝的李贽提出“童心说”,王国维提到词人的“赤子之心”,巴乌斯托夫斯基在《金蔷薇》里说,“对生活,对我们周围一切的诗意的理解,是童年时代给我们的最伟大的馈赠。如果一个人在悠长而又严肃的岁月中没有失去这个馈赠,那他就是诗人或者作家。”他们所强调的都是诗人要葆有一颗“童心”、“赤子之心”,在《皇帝的新装》里,说出真相的就是孩子,他看见真相,并敢于说出真相。我们身上纯真无邪的东西是随着我们的成长、逐步融入世俗社会而逐步丧失的,诗人就是要抵抗这种丧失,“纯真”“无邪”对于诗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成人”的世界往往是功利化的——令人窒息的功利化,因为趋利避害,便会滋长出无穷的虚伪——令人窒息的虚伪。诗歌的意义大约就是对功利与虚伪的抵制,“不忘初心”,呈现出另一种“世界”。现实已有太多的功利与虚伪,所以我们才需要诗歌的真诚,你的写作矫情,虚情假意,我为什么要去读呢?因为现实的虚假已令人难以承受。米兰·昆德拉说,文学就是对现实的反动,“反动”就是矫正。

我的诗歌写作是典型的经验性的,在场的,日常性的,不同于玄思性的写作,但我不希望写作“就事论事”,或者说,“就世论世”,而是从“此在”延伸到“彼在”,延伸到人生、生命终极性的、普遍性的问题。是从“肉体”向“灵魂”的延伸。没有肉体的“灵魂”是抽象的,凌空的,没有灵魂的“肉体”是存在的,但亦就是“肉体”而已。此外,很明显,“对比”往往是我诗歌生成的一个重要机制,“对比”能生发出无穷的意味,“对比”能形成强劲的张力。而我们的一生难道不是在各种“对比”中度过的吗?

今年正月初三,我的一位亲戚老人去世,在黑夜中我去了殡仪馆。在火化场,一位又一位亡者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随之响起的是一阵接一阵的痛哭。亡者停止呼吸时是一次告别,当其形容即将永久消失时,是又一次告别。同时,随着每位亡者被推入火炉,屋外其亲人会点燃一串长长的鞭炮为亡者送行。在殡仪馆,你会发现,死亡并不会因为春节而放假。就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在弥漫的硝烟里,天色渐渐明朗,我看见殡仪馆对面的山岭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当时,我想,如果此情此景我写一首诗,题目就叫《殡仪馆的日出》。无论人类遭遇怎样的不幸和悲痛,每天太阳照常升起,在太阳的映照下,悲伤也是渺小的,生命很短暂。这就是“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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