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我文革研究的最大特点,就是充满矛盾。不只是各篇文章间有矛盾,就是同一篇文章中,许多观点也是相互冲突的。其实,研究文革,是不可能没有矛盾的。如果方方面面都能自圆其说,那倒失真了。因为文革本身有太多的矛盾;并且这些矛盾,在人类历史上,是永远都无法解决的。也正是这永远都无法解决的矛盾,推动着人类社会的发展。1966—1976,历史确实在这里沉思。如果说,文革过后的最初十年里,我们主要看到的是文革的错处、不好,并且把文革当做反面教员;那么,改革开放走过了十年后,积累了许多的社会问题,我们又渐渐发现了文革的闪光之处,譬如对社会公平与正义的维护。改革的发生,是有其必然性的,因为在文革时代,公有制确实出现了许多弊端,而这些弊端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然而,纵然有这些弊端,那个时代,最主要的都是“天下为公”。而改革开放的历程,也就是由“天下为公”慢慢地转化为“天下为私”。譬如在农村所施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是用私利推动社会经济的发展。把付出与收获结合在一起,确实提高了人们的生产积极性。农村的改革曾经被人们认为是最成功的;而国有企业的改革,则举步维艰。似乎承包制的作用不是很明显,于是人们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不可否认,改革开放确实发展了中国,让中国富了起来;但是,在意识形态上,在人的思想境界上,确实落后于了毛泽东时代。“天下为私”,我们不能盲目地说它好,因为它毕竟不合乎我们的理想;但也不能盲目地说它坏,因为他毕竟让中国发展了起来。评价一个时代,不只有意识形态这一个标准,更有作为基础的社会生产。毛泽东时代的意识形态是比较完美的,因为它建立在公有制的基础之上。在公有制的基础之上讲“天下为公”,算不得虚伪,因为这是顺理成章的。但是,如果在“天下为私”的基础之上讲“天下为公”,那就是十足的虚伪了;而范跑跑所谓的“为什么非得崇高”,也就具有了一定的正面意义。虽然真小人 ,并不比伪君子高尚,但他毕竟还有一点真,虽然这种真,不过是厚颜无耻。鲁迅先生早就讲过:“迷信可留,伪士当去”。我们现在面对最多的就是伪士。伪士的最大坏处就是败坏了崇高本身。当崇高,不再是人的一种思想境界,一种纯正追求,而只是求名求利的工具,我们完全有理由质疑“为什么非得崇高”。在毛泽东时代,更是要求人们崇高,但这种崇高却为人们的真诚所铸就,有着真性情,真血性,而决不是求名求利的工具。如果思想解放的结果,只是消解了崇高,消解了神圣,造就了物欲横流的现实,那这种思想解放的意义,就变得微乎其微了。就像现在一些酒店,招女服务员,在条件上总写着“思想开放”。这“思想开放”,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张贤亮在《习惯死亡》中,曾经这样反思共产主义中国,他说中国是一座大的修道院,只有把它变成妓院,才有希望。很不幸的,这个希望正在慢慢变成现实。从最纯真的道德来讲,我们更向往毛泽东时代的既无外债,又无内债,更无妓女。有西方记者说,共产主义中国是世界上唯一消灭了妓女的国家。这并不是神话,就是曾经的真实,但是,这种真实,已经太遥远,太模糊了。毛泽东时代,当然有很多缺点,但是,它更合乎我们的理想。文革虽然是灾难、浩劫,但却是毛泽东生命的绝唱。我们不是爱听千古绝唱吗?其实,千古绝唱最好的命运,就是作为灾难、浩劫,永远地封存。但是,人们又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历史的真相。虽然巴金所主张的“文革博物馆”,并没有建立,邵燕祥先生所讲的“文革学”,也是虚幻泡影,但是,严肃的文革研究,还是存在的。文革在中国,文革学在国外的状况,终将改变。其实,我们研究历史,也许真正的兴趣并不在历史本身,而在历史的当代意义。我的文革研究,同样地追寻着当代的意义。但是,这种研究,显然不怎么到位,甚至有许多乖缪。固然如此,但毕竟阐述了我自己的思想,也完成了所谓的极限哲学。对于这个领域的研究,我要说的也只是“诚望杰构与来哲”。将来的人们,会做得比我们更好,而我们也不过历史的中间物。
2008.7.11—2009.6.15辛若水于冷月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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