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结论者之所以高扬数字技术的大旗而践踏电影的艺术本质,遑称电影艺术即将走向终结,关键在于他们肯定技术含量高于艺术份量,技术手段大于艺术品性,技术效果重于艺术审美。这种主观意愿上重技轻艺的片面观点实质上否认电影作为艺术的主体地位,妖魔化了技术的实际效用。它根本上背离电影艺术领域中技术与艺术相离相生的对立统一关系,把二者完全割裂开来,忽略了直接产生艺术作品客观感染力的两者之间的有机联系与融合,必须引起观众的警觉。
音乐、绘画、雕塑、建筑、戏剧等等历经多年完善成型的艺术样式的发展道路一再证明,作品质量的高低和层次区分首先取决于艺术本身,技术不起主要作用。电影一百多年的演进史也说明艺术大师的传世之作以及那些众多的优秀电影作品并非单单依造技术手段的无穷翻新取得。就如有声彩色片问世后虽然拍出了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喜剧作品,可至今没有多少作品能出卓别林喜剧之右。并非技术含量愈高电影就越受欢迎,而把艺术份量抛至墙角。当然在市场经济飞速前进的今天,技术含量高的数字化电影能够取得票房的丰收,商业上它是成功的,我们不能只看树木不见森林,冷落观众的艺术需求。长此以往观众对高科技的依赖欲壑难填时,又拿什么技术来满足呢? 此外我们还需对终结论者所持的技术手段大于艺术品性的看法抱有清醒的认识。毋庸置疑,技术手段可谓电影艺术发展的推动力和物质保障,从有声电影的发明到彩色技术的引入都为电影艺术增添了活力与生机,特别在数字技术迅速发展的新世界,技术手段的拓展与更新可以带来创作手段的丰富,电影艺术表现空间的延伸,使电影的制作工艺、制作流程、制作方式全新变革,从而使电影更优美、更直观、更富运动感和吸引力,同时强化现代电影的四维表现空间,为电影语言和电影观念的进步创造有利条件。然而无论技术手段如何变化多端层出不穷,都无法离开作品艺术性占首要地位的内在要求。艺术品性的优劣与电影技术手段采用的数量并不无必然的联系,也许滥用技术的电影毫无品味可言,或许不刻意追求技术手段的影片反倒令人在艺术境界里如痴如醉。电影的艺术品性和个性、创造力、情感与形式有一定的联系,技术手段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作品的艺术品性,但并不绝对。电影作为艺术,重点在于艺术性的层次高下,技术惟有与艺术创新力、个性特点相结合才能为电影艺术增姿添彩。
终结论者还宣称技术效果重于艺术审美,他们认为随着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电影特技制作能力的空间提高,使电影艺术的奇观本质得到实现,超越了电影艺术的纪实本性而明显处于前景位置,直到产生所谓的‘效果美学’”⑥,他们还认为“当这种‘追求技术魔力’‘致力于奇观呈现’的‘效果美学’成为时尚,甚至主流时,就不仅悄悄地改变了观众的观影经验和观影期待(从对电影叙事真实性的认同转移到对电影奇观和技术的欣赏),而且也悄悄地解构着电影艺术本身,将其融入到一个更为广乏的传媒体系之中去了。”⑦在此有两点值得说明。其一,终结论者认为“效果美学”的产生来源于新技术的使用并得于前景位置,这是不恰当的。电影是由一系列组接而成的画面建构作品,离开处于主体位置的镜头间的组接艺术、情节间的组合艺术以及情感的前后连贯性,一幅单调的无因无果的所谓奇观化的画面并不能引起观众长久的喜好,因此说新技术的使用只是丰富了“效果美学”而不能说它直接产生了“效果美学”而且超越了电影艺术的纪实本性,因为失去影片里艺术真实的前铺后垫我们根本不会对技术效果的出现大呼小叫,也许会像20世纪60年代的美国观众一样,对《2001年遨游太空》一脸木讷。其二,即使“效果美学”成为时尚,也不能改变观众对叙事真实与可行性的首先认同。不可否认“效果美学”能在一定程度上养成人们的观影经验和观影期待,但如果缺乏叙事艺术的真实性和可信性为依托,“效果美学”无异于空中楼阁,轰然附地只是时间问题。从以上两点不难看出,技术效果并不能单独导致“效果美学”或“超美学”的出现,它必须和电影的叙事进程紧密配合方能显现其效力。技术效果应该如何使用、在何时何地使用不能由技术本身擅自决定,而应与影片的内在审美要求相统一,由后者予以定夺,技术效果具有对电影艺术审美的深化和推动作用,但不能喧兵夺主。
电影艺术的本质决定了电影艺术的核心是人文精神和艺术感染力,技术(数字技术)作为手段不能代替文化和艺术的实质作用,文化内涵与艺术情感的最大化表达是技术为之服务的方向。我们不能因为新技术的采用为影片带来巨大商业利益就否定电影的艺术本性和艺术精神,后者才是长久和永恒的价值所在,前者只是一种手段。正如张歌东先生所说:“数字技术是制造电影真实感的手段而不是目的,它为人类提供了一把将电影艺术从必然王国带向自由王国的金钥匙,提供了让人类的思维想象力自由驰聘的可能性和途径。”⑧
结语:电影艺术的未来
应当承认,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传统电影艺术正经历着一场来自数字技术的疯狂挑战,许多电影人在有意识的抵制和尝试性的使用后慢慢转变了看法,从而使世界电影在近二十几年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表现在制作手法更加先进,制作工艺日新月异,制作手段丰富多彩。数字化的电影特效更引发观众的观影狂潮,随着电脑成像技术(CGI)、数字影像处理软件和数字影像合成技术的精益求精,数字电影的明天充满希望。但是无论后电影时代中电影如何发展,电影艺术的本性不会改变,虽然未来电影艺术附着的载体会不断变化,形态有所变迁,然而构成电影艺术的形式与风格、叙事结构与画面组接的基本原则不会轻易改变。电影作为艺术的基本元素:创造性、文化内涵、个性特征、生活体验与生命感悟、艺术的韵味和色彩等只会丰富不会消亡。随着电影数字化和数字电影的持续发展,电影艺术必将在保留其原有风骨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吐故纳新,在与高科技的互动合作中产生新的样式,继续在艺术的神圣殿堂里陶冶人类情操,净化大众心灵。为此钟大丰先生的话掷地有声:“今天的电影早已不是一个世纪前那新奇的技术发明,而已成为一种完善的艺术形式和有力的思想表达手段了。高新技术的存在,只是为艺术创造提供了更为广泛和扎实的基础。要实现这一切仍首先有赖于艺术家的创造性劳动。所以说我们在热情欢迎一切新的技术进步的同时,更期待着艺术家的创造性劳动。”⑨
注释:
①⑦王佳泉:《电影——一个存在主义的文本》。北华大学学报,2002年版,(4)。
②王群:《科学时代的电影》。当代电影,1998年版,第五期。
③曾庆瑞:《中国传播论坛2002》。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3年版,181页。
④⑤⑧张歌东:《数字时代的电影技术与艺术》。当代电影,2003年版,第三期。
⑥虞吉:《电影的奇观本性》。当代电影,1998年,第五期。⑨钟大丰:《电影理论:新的诠释与话语》。中国电影出版社,2002年版,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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